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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衰减的寿命(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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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按照老驼鹿兽人指示的方向,沿着一条被杂草半掩的猎人小径,向着北面走去。雨水顺着他的头发流下,模糊了他的视线,山路变得泥泞不堪,每一步都留下一个深深的脚印,又很快被雨水冲刷填平。

他走得很慢,身体依旧虚弱,之前强行催动恶魔力量的后遗症还在,四肢百骸都泛着酸痛。但他没有停下休息的打算。青风镇的温暖如同指尖流沙,他已经失去。影哥冰冷的体温和最后的话语,是烙印在灵魂深处的驱动力。他必须走下去,走到黑岩城,找到凯,或者……找到那个恶魔所谓的“剧本”的答案。

山林寂静,只有雨声和他自己粗重的呼吸声。孤独感如同冰冷的潮水,从四面八方涌来,将他紧紧包裹。他想起影哥沉默却坚实的背影,想起他手把手教自己辨认草药、设置陷阱,想起雨夜里木屋中那盏温暖的油灯,想起他递过来那个小柴犬木雕时,眼底极淡的温和……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他用力甩了甩头,试图将这些令人窒息的回忆驱散。不能想,不能再想了。那些都是已经失去、再也回不去的幻梦。

他强迫自己去想凯。那个银发龙翼的龙兽人,高傲,强大,却也因为拒绝成为棋子而落得被追杀的境地。他们之间,除了那点微不足道的救命之恩和随之而来的牵连,还有什么?为什么虚无之影认定找到他是关键?

手腕上的黑色烙印在湿冷的空气中,隐隐传来一丝微弱的温热,仿佛在回应他纷乱的思绪,提醒着他那场交易和蛰伏在他体内的力量。

第一天,他在一个潮湿的山洞里过夜。捡来的枯枝受了潮,费了很大力气才生起一小堆篝火,火焰微弱,勉强驱散一些寒意。他啃着硬邦邦的肉脯,味同嚼蜡。洞外风雨呼啸,如同无数冤魂在哭泣。他蜷缩在火堆旁,抱着膝盖,整夜无眠。

第二天,他遇到了一小群被雨水和饥饿逼急了的鬣狗。它们眼睛泛着绿光,龇着牙,缓缓围拢上来。若是以前,李望只会吓得浑身发抖。但此刻,他看着那些嗜血的野兽,心中竟没有多少恐惧,只有一片冰冷的麻木。他甚至没有动用那恶魔的力量,只是握紧了影给他防身的那把小手弩,眼神冰冷地注视着它们。或许是感受到了他身上某种不寻常的气息,或许是觉得这个猎物并不好惹,鬣狗群在低吼了一阵后,悻悻地退走了。

第三天,他穿过一片弥漫着瘴气的沼泽。泥泞没过他的小腿,带着腐烂的气味。他小心翼翼地踩着凸起的草墩,按照影哥曾经教过的方法,用木棍试探着前方的虚实。每一步都如同在刀尖上行走,稍有不慎便会陷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第四天,他在一片枯树林里,看到了远处一队巡逻而过的、穿着玄鳞王制式铠甲的士兵。他立刻匍匐在灌木丛中,屏住呼吸,直到那队士兵远远消失在地平线,才敢继续赶路。追捕的网,似乎并没有因为青风镇的事件而放松。

每一天,他都在与疲惫、饥饿、危险和无处不在的孤独抗争。身体上的痛苦尚且能够忍受,但精神上的荒芜,却如同附骨之疽,不断侵蚀着他。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多久,不知道前方等待他的究竟是什么。

但他没有回头路。青风镇已经成为身后一个染血的坐标,而前方,只有黑岩城这一个模糊的目标。他像一具被执念驱动的行尸走肉,麻木地、一步接着一步,在泥泞和风雨中,向着北方,向着那个与凯曾经约定的、如今却渺茫未知的地点,艰难跋涉。

雨,一直下着,仿佛要洗净世间所有的痕迹,也包括他这个被命运抛弃的、孤独旅人留下的足迹。

雨是在第三天傍晚停的。

当铅灰色的云层终于裂开一道缝隙,泄下些许昏黄的光线时,李望正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一片布满碎石的河滩上。他停下来,抬头望向那抹转瞬即逝的微光,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不需要借助雨水看清自己此刻的模样了。干涸的河床如同一面破碎的镜子,映照出一个佝偻、苍老的身影。原本属于少年柴犬兽人的浅棕色毛发,如今大片大片地呈现出一种枯槁的灰白,尤其是鬓角和额前,仿佛一夜之间被风霜浸染。他的皮肤失去了弹性,紧贴在骨骼上,显露出嶙峋的轮廓。背脊无法挺直,微微佝偻着,走起路来带着一种与他年龄绝不相符的迟缓与沉重。

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嘶哑的杂音,仿佛破旧的风箱。关节在活动时发出细微的、令人不安的摩擦声。唯有那双眼睛,虽然深陷在过早出现的皱纹里,却不再空洞,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死水的平静,以及沉淀在平静之下的、冰冷的执拗。

他清楚地知道这是什么。那是代价。在青风镇入口,那场撕裂灵魂的复仇中,为了获得碾杀裂鳞卫的力量,他向虚无之影支付了十年的生命。而恶魔所谓的“售后”,便是允许他在不进行新交易的前提下,有限地调动一丝蛰伏在他体内的、那冰冷而狂暴的能量。这力量无法让他恢复青春,却足以支撑着这具迅速衰败的躯壳,走完这条漫长的、通往黑岩城的路。

他抬起覆盖着褶皱皮肤的手,手腕上的黑色烙印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愈发清晰。他意念微动,一丝若有若无的黑色气流如同细小的蛇,从烙印中钻出,缠绕上他的指尖,带来一种异样的、不属于他自身的活力感,暂时驱散了部分肌肉的酸痛和骨髓深处的疲惫。

但这感觉转瞬即逝,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空虚和一种生命被透支的钝痛。

他收起那丝力量,继续前行。脚步蹒跚,却异常坚定。

接下来的路途变得更加艰难。衰弱的身体让他对寒冷和饥饿更加敏感。有限的恶魔力量只能偶尔用来应对最危险的时刻——比如驱赶一头闯入他栖身山洞的饥饿山豹,或者是在穿越一片毒瘴弥漫的洼地时,勉强撑起一层薄弱的能量屏障保护自己。

大部分时间,他依靠的是影曾经教导他的野外生存知识,以及一股不愿就此倒下的狠劲。他寻找可以果腹的根茎和野果,设置简陋的陷阱捕捉小兽,用最原始的方式对抗着自然的严酷和身体的衰败。

他不再去想青风镇,不再去回忆影哥温暖的眼神。那些东西如同镜花水月,一想起来,心口就疼得厉害,仿佛有冰冷的针在反复穿刺。他将所有的心神都集中在赶路上,集中在辨认方向,集中在如何让这具破败的身体多坚持一天。

有时,在夜深人静,被衰老带来的各种不适折磨得无法入睡时,他会听到虚无之影的低语。那声音不再充满诱惑,反而带着一种玩味的观察。

“感觉如何?我亲爱的小宿主。生命的流逝,是不是比任何痛苦都更加清晰?”

李望不予理会。他早已明白,与这个恶魔做任何交流,都只会让自己陷得更深。

“你在找那个龙兽人,对吧?”虚无之影却不依不饶,“可惜啊,他现在的处境,恐怕比你好不了多少。裂鳞卫的围捕,可不是那么容易摆脱的。说不定,等你赶到黑岩城,只能找到他的尸体,或者……他根本就没能到达那里。”

李望的心脏像是被冰锥刺了一下,但他依旧沉默。无论凯是生是死,他都必须去确认。这是他现在唯一能抓住的、有明确方向的事情。

第七天,当他翻过一道布满风蚀岩石的山脊时,远处的景象让他停住了脚步。

在地平线的尽头,一片广袤的、色调灰暗的荒原之上,矗立着一座巨大的城池。城池的墙体并非寻常的土石,而是一种仿佛天然生成的、泛着金属冷光的黑色岩石,高耸而陡峭,在稀薄的日光下显得威严而森冷。那就是黑岩城。

它像一个沉默的巨兽,匍匐在荒原的边际,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

李望佝偻着身体,站在山脊上,远远地望着那座城池。灰白的发丝在干燥的风中微微拂动。他没有激动,也没有喜悦,心中只有一片近乎麻木的平静。

终于……到了。

他一步一步,缓慢而艰难地走下山脊,踏入了那片广袤的荒原。荒原上的风更大,卷起沙尘,抽打在他布满皱纹的脸上。他拉紧了身上那件早已破烂不堪的粗布衣裳,低着头,抵御着风沙,朝着那座黑色的城池,坚定不移地走去。

越靠近黑岩城,周围的痕迹便越多。深深的车辙印,杂乱的脚印,甚至偶尔能看到丢弃的破损货箱和熄灭已久的篝火堆。一些形色各异的兽人和少数人类也开始出现在视野中,他们或驾驶着驮兽拉的车队,或独自背负着行囊,大多行色匆匆,面容警惕。

没有人多看这个佝偻着背、步履蹒跚、毛发灰白的“老”柴犬兽人一眼。在通往黑岩城的路上,像他这样挣扎求生的落魄者,实在太多了。

终于,他站在了黑岩城巨大的城门之下。城门是由厚重的、与城墙同质的黑岩打磨而成,表面布满各种武器劈砍和岁月侵蚀的痕迹,此刻正敞开着一条仅供数人并排通过的缝隙。两队穿着杂色皮甲、眼神锐利的守卫站在城门两侧,冷漠地审视着每一个进出的人流。

李望抬起头,望着那高耸得令人窒息的黑色城墙,望着城门上方雕刻着的、某种他不认识的狰狞兽首图案。城内的喧嚣声隐隐传来,夹杂着各种口音的叫卖、争吵和驮兽的嘶鸣。

他到了。历尽艰辛,支付了难以想象的代价,他终于站在了这个与凯曾经约定过的地方。

可是,凯呢?

那个银发龙翼的龙兽人,他现在在哪里?他是早已安然抵达,还是如同虚无之影所嘲讽的那样,根本未能逃脱裂鳞卫的围捕?亦或是,他早已忘记了那个在锈水镇雨夜里,被他无意中卷入命运的、微不足道的柴犬兽人?

李望佝偻的身影在巨大的城门阴影下,显得格外渺小和孤独。他混在入城的人流中,微微低着头,掩盖住眼底深处那一丝茫然。他找到了目的地,但下一个目标,却又如同沉入迷雾,飘忽不定。

他迈开沉重的脚步,踏过了那道分隔荒野与城池的门槛。城内混杂着尘土、汗水、香料和某种金属锈蚀的气味扑面而来。

他来了。但故事的另一位主角,何时才会登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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