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传奇的由来(完)(2/2)
亡灵如同潮水般一次次冲向他,又一次次被他击退。那道暗红色的界线,被鲜血和骨粉不断加厚,如同一条凝固的血河,横亘在隘口中央,成为了亡灵无法逾越的天堑。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格鲁姆感觉自己的力气即将耗尽,视线彻底模糊的时候,远处的山坳传来了震天动地的号角声!
“呜——呜——呜——”
号角声雄浑而有力,穿透了战场的喧嚣,传入了每个人的耳中。格鲁姆艰难地抬起头,顺着声音的方向望去,只见远处的地平线上,出现了无数面飘扬的旗帜,兽人、人类、精灵的旗帜交织在一起,如同一片彩色的海洋。无数的士兵手持武器,朝着峡谷的方向冲来,尘土飞扬,呐喊声震天动地——是援军!是南部联军的援军终于到了!
亡灵军团似乎也感受到了援军的威胁,攻势变得更加疯狂。一头体型庞大的巫妖统领从尸潮中走了出来,它的身体由无数具骨骼拼接而成,手中握着一根镶嵌着黑色宝石的法杖,幽蓝的鬼火在眼眶中跳跃,散发着强大的黑暗气息。它举起法杖,口中念念有词,无数黑色的能量球从法杖顶端射出,朝着格鲁姆砸来。
格鲁姆咬紧牙关,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挥舞着“碎岩者”,将那些黑色的能量球一一劈碎。然后,他猛地迈开脚步,朝着巫妖统领冲去。沿途的亡灵纷纷被他斩杀,挡不住他前进的脚步。
巫妖统领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啸,举起法杖,朝着格鲁姆射出一道巨大的黑色光束。格鲁姆没有躲闪,而是将“碎岩者”挡在身前。红光与黑光碰撞在一起,发出震天动地的巨响,强大的冲击波将周围的亡灵尽数震碎。
格鲁姆被冲击波掀飞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他喷出一口鲜血,视线更加模糊,但他依旧挣扎着爬了起来,拖着残破的身躯,继续朝着巫妖统领冲去。
“死!”他嘶吼着,纵身一跃,举起“碎岩者”,朝着巫妖统领的头颅劈去。
巫妖统领想要躲闪,却被一道突然出现的红光缠住了身体。那是“碎岩者”上的符文之力,早已锁定了它。斧刃带着灼热的光芒,狠狠劈在了巫妖统领的头颅上。
“咔嚓!”
巫妖统领的头骨瞬间被劈碎,黑色的宝石滚落,幽蓝的鬼火熄灭。它庞大的身躯晃了晃,轰然倒地,化为一堆碎骨。
随着巫妖统领的死亡,剩余的亡灵如同失去了指挥,开始四散奔逃。援军趁机发起冲锋,将那些逃窜的亡灵一一斩杀。
格鲁姆看着溃散的亡灵,看着冲过来的援军,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下来。他的身体晃了晃,再也支撑不住,重重地倒在了那道暗红色的界线上。
在失去意识前,他仿佛看到了墨影的身影。那头忠诚的黑纹豹正用金色的眼瞳温柔地看着他,亲昵地蹭着他的手心,像是在说:“主人,你做到了。”
他的嘴角露出一丝微弱的笑容,然后彻底陷入了黑暗。
当援军赶到隘口时,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
峡谷的咽喉处,堆积着一座由碎骨组成的小山,小山的顶端,格鲁姆的战斧“碎岩者”的斧柄直直地插在上面,断裂的刃身深深没入巫妖统领的头骨之中,依旧散发着淡淡的红光。而那个满身是伤的兽人老兵,正半跪在那道暗红色的界线上,身体微微前倾,牙齿还嵌在最后一个尸巫的喉咙里,独眼中的光芒早已熄灭,却依旧保持着战斗的姿态,宛若一尊永不屈服的战神雕像。
他身后的石墙完好无损,那道由鲜血、骨粉和碎肉混合而成的界线,清晰地将死亡阻隔在了隘口之外。界线的另一侧,没有一具亡灵的尸体,只有干净的土地和散落的武器。
援军的指挥官,一位名叫托尔金的牛头人战士,缓缓走到格鲁姆的身边,看着他残破的身躯,眼中满是敬畏与动容。他缓缓举起手中的战锤,朝着格鲁姆的方向,重重地砸在了地上。
“咚——”
一声巨响,所有的援军都停下了脚步,纷纷放下手中的武器,朝着格鲁姆的方向,单膝跪地,致以最崇高的敬意。
“为了守护者!”托尔金的声音低沉而有力,传遍了整个峡谷。
“为了守护者!”所有的援军齐声呐喊,声音震耳欲聋,回荡在龙骨山脉之间。
村民们也回来了,他们看着那道暗红色的界线,看着半跪在地的格鲁姆,看着堆积如山的碎骨,一个个泪流满面。他们知道,是这个兽人老兵,用自己的生命,为他们换来了生的希望。
后来,士兵们在清理战场时发现,那道暗红色的界线,深深地刻在了峡谷的土地上,无论风吹雨打,都无法磨灭。每年收获之月的第一场雨后,界线都会隐隐浮现出暗红的色泽,仿佛在向后人诉说着那段悲壮的往事,诉说着那个用身体作界碑的守护者的故事。
(酒馆里的火盆烧得正旺,跳动的火焰将听众的影子拉得很长,映在斑驳的木墙上,随着火焰的晃动而微微摇曳。空气中弥漫着麦酒的醇香与木炭的烟火气,却压不住那份从老兽人讲述中透出的沉重与悲壮。)
老兽人坐在酒馆最角落的位置,面前摆着一杯早已凉透的麦酒。他的头发和胡须都已花白,脸上布满了深深的皱纹,一只眼睛同样空洞无神,显然也是一位经历过无数战火的老兵。他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像是两块粗糙的石头在相互摩擦,每一个字都带着岁月的沧桑与沉重。
当他讲到格鲁姆半跪在地、牙齿嵌在尸巫喉咙里的那一刻,酒馆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眼睛紧紧地盯着老兽人,仿佛透过他,看到了那个在尸山血海中屹立的独眼身影。火盆里的木柴偶尔发出“噼啪”的声响,在这寂静的氛围中,显得格外刺耳。
那个之前提问的人类青年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厉害,发不出任何声音。他的眼眶有些发红,脸上布满了震撼与敬畏,手指紧紧地攥着手中的酒杯,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他看着老兽人,又仿佛看到了那道暗红色的界线,看到了格鲁姆残破却依旧挺拔的身躯。
老兽人没有直接回答“他是否活下来了”这个问题。他只是慢慢抬起粗糙的、布满老茧的手,指了指自己空荡荡的左眼窝,又仿佛无意识地摸了摸自己兽皮衣襟下的胸膛,那里或许也藏着无数道与格鲁姆相似的伤疤。
“活着,或者死去……”他沙哑地开口,声音轻得像雪花落在地上,几乎要被火盆里的声响掩盖,“对于那样的人来说,还重要吗?”
他顿了顿,浑浊的右眼缓缓扫过在场每一张年轻或不再年轻的脸。那些脸上,有震撼,有敬畏,有感动,也有迷茫。
“峡谷守住了。”老兽人继续说道,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孩子们活着。牛车走到了安全的地方。那些本该死去的人,都活了下来。”
他端起面前那杯早已凉透的麦酒,却没有喝,只是用它冰凉的杯壁贴着自己的额头,像是在汲取一丝冷静,又像是在与遥远的往事对话。
“至于他脊背上那道据说像极了峡谷地图的疤……”老兽人放下酒杯,目光投向酒馆窗外无尽的、飘着细雪的夜色,仿佛能穿透这厚厚的黑暗,看到很久以前的刃风峡谷,看到那道暗红色的界线,“那不是什么勋章。”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却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那是界碑。”他一字一顿地说道,每个字都像是一块沉重的石头,砸在每个人的心头,“刻在肉上,刻在魂里。提醒他,也提醒每一个能听懂的人……有些线,不能退。一步,也不行。”
酒馆里依旧一片寂静,没有举杯欢呼,没有高声议论。所有人都沉浸在这份沉重的“理解”中,心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他们或许从未经历过那样惨烈的战斗,从未体会过那样决绝的守护,但此刻,他们都明白了格鲁姆所做的一切,明白了那道“界碑”的意义。
这份寂静,比任何欢呼都更能表达他们对英雄的敬意。
而在遥远的、另一个飘着细雪的夜晚,另一间偏僻的酒馆里,却是另一番景象。
酒馆很小,陈设简陋,只有几张破旧的木桌和几把摇晃的椅子。火盆里的木炭烧得正旺,跳动的火焰照亮了酒馆里的每一个角落。吧台上,一道深深的斧痕格外显眼,那是多年前某个暴躁的兽人留下的,如今已经被岁月磨得有些光滑,却依旧清晰可见。
一个独眼的老兽人坐在吧台前,面前摆着一杯刚倒的麦酒,冒着淡淡的热气。他穿着一件破旧的兽皮甲,甲胄上布满了划痕和凹痕,显然经历过无数次战斗。他的深橄榄绿肌肤上,同样布满了伤疤,额心的狼形图腾已经有些模糊,金棕色的鬃毛花白了大半,却依旧挺拔。
他正是格鲁姆·血吼。
一个好奇的人类青年凑了过来,看着他空荡荡的左眼窝和身上的伤疤,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老人家,您看起来像是一位伟大的战士。您一定经历过很多传奇的故事吧?”
格鲁姆抬起头,独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随即又恢复了平静。他端起麦酒,轻轻喝了一口,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一丝暖意。
“我是铁牙氏族的格鲁姆·血吼。”他的声音沙哑低沉,带着岁月的沧桑,“现在只是个清理巨魔的退休老兵。”
他说着,手指无意识地拂过斧柄上悬挂的一枚陈旧的獠牙挂饰。那是墨影的獠牙,是他从神魔遗骸谷带出来的唯一纪念,几十年来,从未离身。
人类青年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但还是不甘心地问道:“那您有没有听过‘血峰守望者’的故事?据说那是一位用身体作界碑的英雄!”
格鲁姆的动作顿了顿,独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声音低沉下去,却带着千钧般的重量。
“真正的战歌,从不在凯旋时奏响。”他看着人类青年,眼神深邃,仿佛藏着无尽的往事,“它只在你想放弃时,在你骨子里嘶鸣。”
说完,他放下手中的酒杯,从怀里掏出一枚银币,压在杯底。然后,他缓缓站起身,甲胄发出沉重的摩擦声,在这寂静的酒馆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好奇的人类青年,没有再说什么,转身朝着酒馆门口走去。
酒馆的木门在他身后缓缓合拢,截断了炉火的暖光,也吞没了他高大而孤寂的背影。门外,细雪无声地落下,一片片雪花飘落在他的肩头,很快就堆积了薄薄的一层,覆盖了他来时的足迹,如同覆盖了所有未曾言说的往事。
吧台上,那道斧痕拓印的裂纹,依旧在静静地反射着跳动的炉火。它像一道永不愈合的伤口,记录着曾经的热血与伤痛;又像一枚凝视着人间的、冰冷的瞳孔,见证着岁月的流逝与英雄的沉默。
麦酒的热气渐渐消散,酒馆里依旧安静。人类青年坐在原地,反复咀嚼着格鲁姆留下的那句话,心中仿佛有什么东西被触动了,久久无法平静。
他不知道,自己刚刚与传说中的英雄擦肩而过。他更不知道,那些看似平凡的退休老兵背后,都藏着一段段惊心动魄、未曾言说的往事。
而这,或许就是英雄最好的结局——不是被世人追捧,而是在平凡的岁月里,守护着自己想要守护的一切,将那些刻骨铭心的过往,藏在心底,化为骨子里的力量,在想放弃时,无声地嘶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