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荒年灾星,狼崽弃佛前(2/2)
那是一双漆黑如墨的眼睛,没有瞳孔,只有无尽的黑暗,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他的眼神里没有婴儿该有的懵懂,反而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冰冷,只是淡淡地瞥了那羊族兽人一眼。
那羊族兽人像是被什么东西蛰了一下,突然惨叫一声,猛地后退了几步,双手捂着胸口,脸色苍白如纸,嘴角溢出一丝鲜血。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呼吸困难,浑身的力气都在瞬间被抽干。
“妖术!他会妖术!”乌鸦巫医尖叫起来,眼神里的恐惧更甚,“这果然是魔胎!他还没长大就有如此邪气,等他长成,我们所有人都要死!快杀了他!别让他祸害更多人!”
族人的恐惧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放大了,他们更加确定墨儿是灾星,一个个拿着石斧、木棍,朝着墨儿围了过去。
阿桂看着这一幕,心都碎了。她拼命挣扎,喉咙里发出绝望的呜咽,泪水模糊了视线。她不能让孩子死,绝对不能!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部落的族长,一只年迈的老兔兽人走了进来。他的身体比阿桂还要瘦弱,走路都需要拄着拐杖,眼神里满是疲惫和沧桑。老族长的儿子,也在半个月前因为饥饿去世了,他比谁都清楚失去亲人的痛苦。
“住手。”老族长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族人们停下了动作,纷纷看向老族长。
“族长,这妖子是灾星,不杀他,我们都得死!”乌鸦巫医急忙说道。
老族长缓缓摇了摇头,目光落在墨儿身上,又看向阿桂,叹了口气:“他还只是个孩子。阿桂,你带着他,离开部落吧。走得越远越好,不要再回来。”
“族长!”乌鸦巫医急了,“不能放他们走!这妖子走到哪里,灾祸就带到哪里!万一他日后回来报复我们怎么办?”
“难道你要杀了一个刚出生的孩子吗?”老族长的目光扫过众人,“我们是兽人,不是野兽。就算他是灾星,也该给她一个机会。让他们走,就当是给部落积点阴德。”
族人们沉默了,他们虽然愤怒,却也不敢违抗老族长的命令。乌鸦巫医还想说什么,却被老族长一个眼神制止了。老族长在部落里威望极高,若是没有他,部落早就分崩离析了。
老族长让人松开了阿桂,阿桂立刻扑到墨儿身边,紧紧抱住他,泪水再次涌了出来。她对着老族长磕了三个头,额头磕在冰冷的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然后,她抱着墨儿,踉跄着走出了茅草屋。
屋外的空气依旧燥热,族人们站在两旁,眼神复杂地看着她们母子,有愤怒,有厌恶,也有一丝不忍。阿桂不敢抬头,抱着墨儿,低着头,快步朝着部落外面走去。
她以为,离开部落就能获得安宁,却没想到,更大的灾难还在等着她。
就在她走出部落大门的那一刻,身后突然传来一阵喧哗。她回头望去,只见自己居住的那间茅草屋不知为何,突然燃起了熊熊大火。干燥的茅草遇火即燃,火势蔓延得极快,很快就吞没了整个屋顶。
“是天灾!是灾星离开,山神发怒了!”乌鸦巫医的声音在部落里响起,带着一丝刻意的煽动,“这妖子果然是祸根!幸好让他走了,不然大火会烧了整个部落!”
族人们看着熊熊燃烧的茅草屋,更加坚信了墨儿是灾星的说法,看向阿桂母子的眼神里,只剩下纯粹的杀意。
阿桂的心彻底沉了下去。她知道,自己再也回不去了,而且,族人们很可能会反悔,派人来追杀她们。她不敢停留,抱着墨儿,拼命地朝着荒原深处跑去。
接下来的日子,是阿桂一生中最黑暗的时光。
她抱着墨儿,在荒原和山林间艰难跋涉。白天,她要躲避毒辣的太阳,寻找水源和能果腹的食物;晚上,她要抱着墨儿缩在山洞里,抵御寒冷和野兽的侵袭。她的食物越来越少,只能靠啃食树皮、草根、甚至昆虫来维持生命,可这些东西根本无法提供足够的营养,她的身体越来越虚弱,走路都摇摇晃晃。
墨儿倒是出奇地顽强。他很少哭闹,只是偶尔会睁开那双漆黑的眼睛,静静地看着阿桂,眼神里依旧没有婴儿该有的懵懂。他似乎不需要太多的食物,阿桂把仅有的一点能吃的东西喂给他,他就会安静地吃下去,然后继续睡觉。而且,只要有野兽靠近他们的藏身之处,墨儿身上就会散发出一股淡淡的黑气,那些野兽闻到黑气,就会吓得落荒而逃。
阿桂虽然不知道这黑气是什么,但她知道,这是墨儿在保护自己。她心里既感动又不安,感动的是孩子的懂事,不安的是这诡异的能力,似乎真的印证了乌鸦巫医的话。
可就算如此,食物还是很快就耗尽了。
这天,阿桂抱着墨儿,踉跄着走进一片枯树林。她已经三天没有吃东西了,头晕眼花,浑身无力,视线都开始模糊。墨儿在她怀里安静地躺着,呼吸均匀,可阿桂知道,再这样下去,他们母子俩都活不成了。
她找了一棵粗壮的枯树,靠在树干上,缓缓滑落在地。她把墨儿放在腿上,轻轻抚摸着他漆黑的绒毛,泪水无声地滑落。
“墨儿,娘对不起你。”她的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娘没用,不能让你活下去。”
她看着怀里的孩子,心里充满了愧疚和不舍。这是她的骨肉,是她拼了性命生下的孩子,她多想看着他长大,看着他学会走路,学会说话,可她现在连让他活下去的能力都没有。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还有兽人的说话声。阿桂心里一紧,连忙把墨儿抱在怀里,缩在枯树后面,警惕地看着声音传来的方向。
很快,几个骑着巨狼的兽人出现在了视野里。他们是荒原上最凶悍的黑风狼族,身材高大魁梧,浑身覆盖着油亮的黑毛,眼神凶狠如饿狼,嘴角的獠牙外露,带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他们手里握着磨得锋利的石斧和长矛,腰间挂着风干的兽骨,胯下的巨狼更是体型庞大,四肢粗壮,爪子锋利如刀,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一看就不好招惹。
黑风狼族是大陆上臭名昭着的掠夺者,他们不事生产,全靠猎杀其他兽人部落的平民和抢夺物资为生。在这个饥荒的年代,他们变得更加残暴,所到之处,寸草不生,尸横遍野。
阿桂的心脏狂跳起来,她紧紧捂住墨儿的嘴,不让他发出一点声音。她知道,一旦被黑风狼族发现,她们母子俩必死无疑——兔族兽人本就体弱,她又怀有身孕刚生产完,身体虚弱到了极点,根本没有任何反抗之力。
可命运似乎总在和她开玩笑。一个黑风狼族的兽人突然勒住了胯下的巨狼,鼻子用力嗅了嗅,浑浊的眼睛看向了枯树的方向:“有活人的气味!还有幼崽的味道!”
“哦?”为首的黑风狼族首领咧嘴一笑,露出锋利的獠牙,“正好,老子们好久没尝过幼崽的肉了,鲜嫩得很!”
话音刚落,几个黑风狼族兽人立刻拍了拍身下的巨狼,朝着枯树冲了过来。巨狼的蹄子踩在碎石上,发出“哒哒”的声响,震得地面微微颤抖。
阿桂知道,自己跑不掉了。她抱着墨儿,身体因为恐惧而剧烈颤抖,可看着怀里熟睡的孩子,她的眼神突然变得坚定起来。她是母亲,就算拼了自己的性命,也要保护好自己的孩子。
“墨儿,别怕,娘在。”她在心里默念着,悄悄将墨儿藏在枯树根部的一个凹陷处,用几块碎石和干草掩盖好,然后自己站起身,朝着与枯树相反的方向跑去。她想引开黑风狼族的注意,为墨儿争取一线生机。
“想跑?”黑风狼族首领冷笑一声,胯下的巨狼立刻加速,朝着阿桂追了过去。巨狼的速度极快,没过多久就追上了阿桂,猛地一跃,将她扑倒在地。
阿桂重重地摔在地上,浑身的骨头像是散了架一样疼,嘴里溢出一口鲜血。她挣扎着想爬起来,却被巨狼死死按住,动弹不得。
黑风狼族首领从巨狼身上跳下来,走到阿桂面前,用脚尖踩在她的胸口,力道之大,让她几乎喘不过气来。“兔妖,你怀里的幼崽呢?交出来,老子可以给你个痛快。”
阿桂咬紧牙关,死死盯着他,一言不发。她宁死也不会说出墨儿的藏身之处。
“嘴硬?”黑风狼族首领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手中的石斧高高举起,“既然你不说,那老子就先杀了你,再慢慢找那个幼崽!”
石斧带着呼啸的风声,朝着阿桂的头颅劈了下来。阿桂绝望地闭上了眼睛,泪水从眼角滑落。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