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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3章 无面影的声音碎片(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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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像一块浸透了浓墨的绒布,沉甸甸地压在镜湖之上。没有月光,只有云层缝隙偶尔漏下的几粒星子,在湖面投下转瞬即逝的碎银,旋即被无边的黑暗吞没。

风自湖心深处卷来,带着水藻的腥气与腐叶的霉味,掠过花田边缘那片早已枯败的胭脂雪。细碎的残瓣如凝固的血点,散落在龟裂的泥地里,被湖风卷起又落下,在地面划出细碎的声响。花田深处的守灯塔还亮着,那点微光穿透薄雾,像一只浑浊却执拗的眼睛,死死盯着这片被执念缠绕的沉眠之地。

陆野的靴子踩在小径的碎石上,发出沉闷的咯吱声。他站在花田尽头的老槐树下,掌心被那把锈迹斑斑的花铲硌得发疼,铲柄上嵌刻的星纹在黑暗中隐隐发烫,热度顺着掌心纹路蔓延,像一条苏醒的小蛇,钻进四肢百骸。

他刻意放轻了呼吸,让气息与风声融为一体,但胸腔里的心跳却像擂鼓般狂乱——他知道,今晚必然有事发生。自从锁骨处的胎记开始发黑、蔓延,自从沈月肩胛骨上的斑痕跟着扩大,自从那本浸满泪痕的日记本被从旧箱子里翻出,那些破碎的字句在脑海里反复盘旋,他就再也没能睡过一个安稳觉。

梦里全是声音。

破碎的、重叠的、带着哭腔的低语,像无数根细针,在耳膜深处来回穿刺。有时是孩童的啜泣,有时是女人的哀求,还有时是模糊的歌谣,每次都在最清晰的瞬间戛然而止,只留下心脏被攥紧的钝痛。他试过捂住耳朵,试过喝烈酒麻痹神经,可那些声音总能精准地绕开所有屏障,钻进他的意识深处。

此刻,它们又来了。

不是从耳边传来,也不是从风里飘来,而是直接在他颅内炸响,带着冰冷的水汽,仿佛说话的人就贴在他的脑壳里呼吸:

“……别走……再等等……还没说再见……”

“……冷……好冷啊……水

“……姐姐……你说过的……春天带我来看星野花的……你骗人……”

剧痛瞬间席卷了头颅,陆野猛地弯下腰,双手死死抱住脑袋,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指甲几乎要嵌进头皮里。花铲“当啷”一声掉在地上,铲尖插进泥地三寸,那些发烫的星纹骤然亮起,一圈淡银色的涟漪以花铲为中心扩散开来,所过之处,枯萎的草茎竟微微颤动,顶端冒出极淡的青色嫩芽,却又在瞬间枯萎,像是被什么力量强行抽走了生机。

“又是这样……”他咬牙低语,额角的冷汗顺着下颌线滑落,砸在地面的残瓣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为什么……这些声音……我好像真的……听过?”

不是幻听。

他能清晰地分辨出声音里的绝望与期盼,能感受到那股深入骨髓的寒冷。这不是凭空产生的错觉,更像是被时间掩埋的记忆,在某种力量的牵引下,正拼命地想要钻出来。

那些被遗忘的、不敢触碰的、连他自己都以为从未存在过的哭喊,正顺着记忆的裂缝,疯狂地涌出。

与此同时,沈星书房的窗还亮着。

旧书桌上摊满了父亲留下的研究手稿,泛黄的纸页边缘卷曲,上面的字迹潦草得几乎辨认不清,还夹杂着大量诡异的符号——像是星图,又像是某种古老的符咒。沈星将台灯的亮度调到最大,指尖划过纸页上的褶皱,那里还残留着淡淡的水渍,不知是泪水还是湖水。

她的视线停留在几个被红笔反复圈画的关键词上:“双星血脉”“阴阳星印”“归墟核”“轮回锚点”。这已经是她研究这些手稿的第三个晚上,之前始终无法将这些零散的词汇串联起来,可今晚,当陆野走进花田的那一刻,手稿上的符号竟隐隐发光,与她颈间的铜纽扣项链产生了微弱的共鸣。

指尖划过一段被重重圈画的文字,墨迹因反复涂抹而变得厚重:“当‘阴’之体承载过多执念未解,其魂将滞留于‘心渊’,化为‘无面之影’。此非鬼魅,亦非物质,乃情志凝结之虚相。若‘阳’之体未能完成契约唤醒,则‘影’将持续侵蚀宿主,直至双星俱灭,归墟核失控,吞噬周遭一切生灵。”

沈星的指尖猛地一颤,台灯的光晕随之晃动,在墙壁上投下扭曲的影子。她下意识地摸了摸颈间的铜纽扣,冰凉的触感让她纷乱的心绪稍稍平复,可眼底的担忧却愈发浓重。

她抬头望向窗外,目光穿过庭院里的梧桐枝桠,落在花田边缘那个模糊的身影上。陆野的脊背绷得笔直,像一张拉满的弓,下一秒就要断裂。这个总是沉默寡言、眼神深邃如渊的男人,此刻正蜷缩着身体,仿佛在承受某种看不见的凌迟。

“无面影……真的是因为……没说再见吗?”她喃喃自语,脑海里瞬间浮现出沈月日记里的那句话——“我们欠他们的,不只是一个名字,而是一场真正的告别。”之前她始终不明白这句话的含义,此刻结合手稿上的记载,一个可怕的猜测在她心中成型。

突然,一阵剧烈的头痛袭来,像是有无数根钢针在扎她的太阳穴。沈星闷哼一声,额头重重磕在桌沿上,眼前的画面瞬间扭曲、重叠——

漆黑的湖底,淤泥翻滚,无数苍白的手从泥里伸出,指甲缝里还嵌着水草,朝着水面疯狂抓挠;孩童的哭泣声、女人的哀求声、男人的怒吼声混杂在一起,扭曲成一首不成调的童谣,在水中来回回荡;一个穿着红裙的小女孩漂浮在水中央,裙摆像一朵凋零的花,她的嘴唇不停开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一双眼睛,死死盯着水面的方向,充满了绝望与期盼。

就在这时,一道熟悉的声音穿透混沌,直直钻进她的意识:

“陆野……救我……”

是陆野的声音?不,不对,这声音更稚嫩,带着哭腔,却又和陆野的声线有着莫名的相似。

沈星猛地惊醒,额角传来一阵刺痛,伸手一摸,指尖沾满了温热的鲜血。她顾不上疼痛,也顾不上擦拭血迹,一把抓起桌上的铜纽扣项链,又从抽屉里翻出一枚刻着星纹的银饰挂坠——这是父亲留下的另一件信物,手稿里说它能暂时抵挡心渊力量的侵蚀——转身就冲出了书房。

庭院里的风更急了,梧桐叶被吹得哗哗作响,像是无数人在低声啜泣。沈星的脚步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她跑过石板路,穿过枯萎的花田小径,每一步都踩在残瓣与碎石上,却丝毫感觉不到疼痛。

花田之中,陆野终于从那阵剧痛中挣脱出来,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般。他抬起头,发现四周的空气变得异常粘稠,像是浸在冰冷的湖水里,每呼吸一次都觉得窒息。原本就微弱的星光彻底消失了,月光扭曲成一道道波纹状的光幕,悬浮在半空中,像是被打碎的镜子。

而在那光幕之后,一个个模糊的人形轮廓正缓缓浮现。

他们没有脸。

身形扭曲不定,像是用黑雾捏成的,又像是随时会被风吹散的烟雾。有的蹲坐在地上,双手抱膝,发出压抑的啜泣声;有的四肢着地,朝着某个方向不停爬行,留下一串淡淡的黑雾痕迹;还有的只是静静地站着,身形微微晃动,仿佛在等待什么人。

无面影。

陆野的心脏骤然缩紧,喉咙干涩得发不出任何声音。他曾在沈月的日记里看到过对无面影的描述,也曾听村里的老人说过相关的传说,可他从未想过,这些只存在于记载与传说中的东西,竟然真实地存在着,而且正密密麻麻地围绕着他。

他僵坐在原地,手脚冰凉,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就在这时,人群中一个较高的影子突然转向他,身形微微停顿,然后缓缓抬起手,指尖指向他的胸口——正是那片胎记所在的位置。

紧接着,那个影子张开了“嘴”——那只是一团黑雾的凹陷,没有嘴唇,没有牙齿,却有一道清晰的意念直接传入陆野的脑海:

“哥哥……”

轰——!

像是有一道惊雷在脑海里炸开,记忆的闸门被瞬间冲垮,无数破碎的画面如洪水般涌入,带着火焰的灼热与浓烟的呛味,将他彻底淹没——

一间破旧的孤儿院,墙壁上刷着褪色的童话壁画,白雪公主的裙子已经掉成了淡粉色。冬日的寒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发出呜呜的声响,十几个孩子挤在一张大木板床上取暖,彼此的呼吸交织在一起,带着淡淡的霉味。

他紧紧搂着身边一个更小的女孩,把她的头按在自己的胸口,用单薄的外套裹住她的肩膀。女孩的头发软软的,带着洗发水的廉价香味,她小声地啜泣着:“哥,我冷。”

“不怕,”他用冻得发颤的声音说,“等春天来了,我带你去湖边看星野花,听说开起来是红色的,像你的裙子一样好看。”

女孩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笑着点头:“你说过的哦,要一起看星野花开,不能反悔。”

“不反悔。”他用力点头,把她搂得更紧了。

后来的一个雨夜,雷声大作,警报声划破了夜空的宁静。孤儿院的厨房突然起火,火焰顺着木质的房梁蔓延,很快就吞没了整个屋子。浓烟滚滚,呛得人睁不开眼睛,孩子们的哭喊声、老师的呼喊声混杂在一起,乱成一团。

一个陌生的男人冲进火场,粗暴地抓住他的胳膊,把他往门外拖。“快走!再不走就烧死了!”男人的声音很凶,力气大得让他骨头都疼。

“放开我!我妹妹还在里面!”他拼命挣扎,朝着床的方向哭喊,“小语!小语——!!”

女孩站在燃烧的门口,红色的裙子被雨水打湿,紧紧贴在身上。火焰已经烧到了她的脚边,她却没有动,只是望着他远去的方向,嘴唇不停颤抖,最终只吐出两个字,轻得像一阵风:“……哥……哥……”

然后,汹涌的火焰吞没了她的身影,也吞没了他最后的希望。

陆野浑身剧震,瞳孔剧烈收缩,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眼眶,顺着脸颊滑落,滴在掌心,带着滚烫的温度。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嘶哑的呜咽,像是被扼住了脖颈的幼兽:“小语……我的妹妹……你是……你是无面影之一?!”

那个高大的影子轻轻点头,黑雾组成的身形微微晃动,像是在哭泣。然后它缓缓后退,融入其他无面影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就在这时,更多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那些杂乱无章的碎片不再刺耳,而是慢慢汇聚在一起,形成一首断续的童谣,在花田上空回荡:

“星野开,月儿白,

姐姐牵我过桥来。

桥下水,冷如铁,

不见归来不见别……”

每一个音节都像一把钝刀,割在他的灵魂上。陆野捂住脸,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压抑的哭声从指缝里漏出来。他终于明白了——这些无面影,并非什么恶灵,也不是诅咒的产物。他们是那些死于非命、心愿未了之人,因为强烈的情感羁绊无法转生,被束缚在这片“心渊”之中,成了介于生死之间的存在。

而他自己……之所以能听见他们的声音,能被他们包围,是因为他曾是其中的一员。

或者说,他本该死在那场大火里。

可他活了下来。被高家收养,改名换姓,抹去了所有关于孤儿院和妹妹的记忆,成了“陆野”。他以为自己摆脱了过去,以为那些痛苦都已经被时间冲淡,却没想到,他的妹妹小语,竟然永远留在了那场大火里,带着“未告别”的遗憾,化作了最初的无面影,在这片花田里,等了他几十年。

“所以……胎记变黑,是因为她在呼唤我?”陆野颤抖着抚摸锁骨处的黑斑,那里正传来阵阵灼痛,像是有一团火在烧,“她想让我……听见她的声音?想让我……记起她?”

就在此时,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伴随着粗重的喘息声。沈星奔至花田边,额角的鲜血还在往下流,滴在她的白色衬衫上,形成一朵朵刺眼的红梅。她看到陆野跪在地上,周围环绕着密密麻麻的黑色影子,心头一紧,立刻掏出随身携带的银饰挂坠,将其高举过头顶。

银饰挂坠发出淡淡的白光,形成一道微弱的屏障,将靠近的几个无面影逼退了几分。“陆野!快握住花铲!”沈星急声大喊,声音因为奔跑而有些沙哑,“它是星印共鸣器!能稳定你的意识,抵挡心渊的侵蚀!”

陆野迟缓地转过头,眼神涣散,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满是痛苦与震惊。他看着沈星,嘴唇颤抖了许久,才断断续续地说出一句话:“沈星……我……我记得了……我有个妹妹……她叫小语……她……她一直在等我说再见……”

沈星的心脏猛地一颤,脚步顿住了。她看着陆野眼中那深入骨髓的痛苦,忽然明白了什么。她慢慢走近,绕过那些静止的无面影,蹲下身,轻轻握住他冰冷的手:“那就告诉她,你现在听见了,你记起来了。”

她的手很暖,带着体温,像是一道光,照亮了陆野混沌的意识。

话音刚落,空中的童谣戛然而止。

所有的无面影同时静止,原本晃动的身形不再动弹,所有的“目光”都齐齐投向陆野和沈星,没有敌意,只有一种沉甸甸的期盼。

片刻后,人群中央的那个高大影子再次上前一步,黑雾组成的手中似乎捧着什么东西。它缓缓张开手,一朵早已干枯的野菊花落在陆野的掌心——花瓣泛着诡异的紫晕,蕊心处残留着一点暗红色的痕迹,像是干涸的血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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