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父母的研究手稿(1/2)
夜雨如针,带着砭骨的凉意,密密扎进沈府曲水回廊的青石板缝里。水珠顺着廊柱蜿蜒而下,在地面聚成细小的溪流,漫过青砖的纹路,像是在临摹某种古老的符咒。檐角的铜铃突然轻响,叮铃一声,又归于沉寂——不是风动,是无形的牵绊在拉扯,是沉眠的魂魄在牵引。
镜湖在远处泛着浓得化不开的幽光,水面像一张被无形之手揉皱的银箔,碎光凌乱,却连一丝月影都映不出。今晚无月,厚重的云层压得极低,仿佛整个天地都在屏息凝神,等待某一页尘封之书被强行掀开时,那声震彻宿命的脆响。
沈星跪坐在父母旧书房的蒲团上,膝盖早已被凉意浸透,却浑然不觉。她的指尖悬在那本摊开的手稿之上,距离纸页不足一寸,却像隔着千重山、万重雾,迟迟落不下去。
纸页泛黄得近乎透明,边缘卷曲起尖锐的弧度,像是在抗拒被人触碰。墨迹深浅不一,有的地方淡得几乎要看不清,有的地方却浓得发黑,甚至能看到笔尖划过纸页时的用力痕迹,显然写于不同年岁、不同心境——或许是某个平静的午后,或许是某个崩溃的深夜。
手稿的标题仅三字,用小篆写就,笔锋苍劲却藏着一丝颤抖:《心渊录》。
标题底下一行小字,字迹更轻,却似含千钧之痛,每一笔都像用泪水泡过:“若吾女见此篇,愿她勿承吾志,而自择其路。”
沈星的呼吸骤然凝住,胸口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连带着指尖都开始发麻。她认得这字迹,是父亲的。那个总是温和笑着,在她练琴时默默站在门口,会在她生日时偷偷准备惊喜的父亲,竟写出这样沉重到令人窒息的文字。
这不是寻常的研究笔记,不是父母留给她的学术遗产。这是一封迟了十几年的遗书,是一道裹着爱意的诅咒,是一份被强行塞进她命运里的沉重枷锁。
“轰隆——”
窗外一道惨白的闪电劈下,刹那间照亮整间屋子。墙上挂着的古琴“霜语”突然嗡然轻震,第三根琴弦无端颤动起来,发出半声破碎的呜咽,随即归于死寂,仿佛有谁在暗处无声地哭泣。
一、血写的序章
沈星闭上眼,指尖终于落下,轻轻抚过那行小字。粗糙的纸页摩擦着指腹,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让她瞬间想起三天前那个让她坠入冰窖的午后。
那时沈月刚从昏迷中醒过一次,脸色苍白得像纸,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沈星正握着她的手低声呼唤,突然看见沈月的嘴角溢出一丝黑色的血沫,紧接着,她猛地咳嗽起来,一口黑血直直喷在洁白的枕套上,像一朵骤然绽放的死亡之花。
那一刻,沈星浑身的血液都冻住了。她知道,不能再等了。
姐姐锁骨上的黑斑早已不是最初的浅淡印记,如今已蔓延至颈侧,形如星图溃散,每一道扭曲的裂痕,都对应着一次替她承受的暗伤。她清楚地记得,上次无面影突袭时,那道本该击中她心脏的黑气,是沈月扑过来替她挡下的;上次她强行催动能力唤醒星野花时,反噬的力量也是沈月替她扛了过去。
她带着沈月跑遍了所有医院,甚至找了那些隐于市井的老医师,可所有人都束手无策,最后那位最年长的医师看着沈月颈侧的黑斑,摇了摇头,沉声道:“这不是病,是命。是她欠你的,也是你欠她的,逃不掉。”
“不是欠!”沈星当时几乎是嘶吼着反驳,“是守护!”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医师说对了一半。这不是普通的伤病,是「双星印」的宿命——阴星代阳星受劫,以身为祭,直至阴星彻底消散,阳星才能独存。而她沈星,是那个被姐姐用性命守护的阳星。
那天晚上,沈月再次陷入昏迷,呼吸微弱得像风中残烛。沈星守在床边,一夜未眠,天亮时,她在沈月的枕头下,摸到了一样冰凉坚硬的东西——一把铜钥匙。
钥匙只有拇指指甲大小,齿纹奇特,像缠绕的星纹,与沈府里任何一把门锁都不匹配。沈星拿着钥匙翻遍了整个宅子,从库房到阁楼,从书房到卧室,始终找不到对应的锁孔,内心的绝望一点点滋生。
就在她几乎要放弃时,一直守在她身边的阿毛突然焦躁起来,对着书房墙上挂着的一幅山水画狂吠不止,随即纵身跃上书架,用爪子死死扒拉着画框边缘。沈星心中一动,走过去掀开了那幅画——画后竟藏着一个嵌着星纹的金属暗格,暗格的锁孔,与那把铜钥匙的齿纹完美契合。
“咔哒”一声轻响,暗格打开,里面铺着一层暗红色的绒布,绒布上,静静躺着这份《心渊录》。
沈星深吸一口气,颤抖着翻开第一页,父亲熟悉的字迹扑面而来,带着穿透岁月的沉重:“我们原以为爱能跨越维度,却不知执念才是牢笼。苏晚之死非天命,乃我亲手铸成。今将所知尽录于此,望后人警醒:轮回不可逆,守境胜于重逢。”
苏晚?
这两个字像一道惊雷,在沈星的脑海中炸开。她的瞳孔骤然收缩,指尖猛地攥紧,纸页被捏出深深的褶皱。
这个名字,是沈家族谱里的禁忌,是长辈们绝口不提的阴影。她小时候偶然在祖母的旧箱子里看到过这个名字,刚念出声,就被祖母厉声喝止。祖母说,这个名字沾着镜湖的怨气,提一次,镜湖就会起一阵风浪,沈家就会遭一次劫难。
可父亲,竟亲手将这个禁忌的名字写在了手稿里,还说她的死是自己亲手铸成的?
沈星的心跳快得几乎要冲出胸腔,她强压着颤抖,继续往下翻,突然,一张夹在手稿里的老照片掉了出来,落在蒲团上。
照片已经泛黄发脆,边缘有些磨损,上面是一座古旧的江南庭院,庭院里的海棠花正开得绚烂,一名穿着红衣的女子站在花树下,眉眼弯弯,笑容温婉。沈星的呼吸瞬间停滞——那女子的眉眼,竟与镜中的自己有七分相似!
她颤抖着捡起照片,翻到背面,上面是父亲的字迹,同样带着难以掩饰的悲痛:“苏晚,吾妻。癸卯冬,殁于镜湖畔。其魂不归,其念不散,化为‘心宁境’初源。”
吾妻?
沈星猛地合上手稿,胸口剧烈起伏,冷汗顺着脊背滑落,浸湿了后背的衣衫。她的脑海中一片混乱,无数个疑问疯狂涌现:苏晚是父亲的妻子?那自己的母亲呢?这个与自己长得极像的女人,到底是谁?
难道……我不是第一个“沈星”?我只是苏晚的转世?是她被困轮回的容器?
二、记忆的断层
翌日清晨,夜雨终于停歇,天空却依旧是灰蒙蒙的一片。沈星一夜未眠,眼底的乌青重得像化不开的墨,她就那样跪坐在蒲团上,死死攥着那份手稿,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甚至泛出了青色。
“吱呀”一声,书房的门被轻轻推开,带着一身湿气的陆野走了进来。他的肩头沾着昨夜的湿土,裤脚也被泥水浸湿了大半,显然是刚从镜湖那边赶过来,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
看到沈星的模样,陆野的眼神瞬间沉了下去,他快步走到沈星身边,蹲下身,声音低沉而温柔:“你看了?”
沈星缓缓抬起头,眼底布满红血丝,声音冷得像刚从冰湖里捞出来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知道?”
陆野沉默了片刻,轻轻点了点头,目光里满是心疼:“陈伯说过……你们沈家的女人,每隔百年就会‘回来’一次。他说这是血脉的羁绊,也是无法挣脱的轮回。”
“回来?”沈星突然冷笑起来,笑声里带着无尽的绝望,“我是谁的转世?是那个叫苏晚的女人?还是某个被遗忘在轮回里的影子?陆野,你告诉我,我到底是谁?”
“不。”陆野伸出手,想要触碰她的脸颊,却在半空中停住,最终只是轻轻握住她冰凉的手,蹲下身与她平视,眼神坚定而认真,“你是沈星,只是你自己。但你的命运,是她们所有人未完成的执念的延续。”
他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小的锦盒,打开锦盒,里面躺着一片干枯的花瓣——三瓣,中央一点金蕊,正是星野花初绽时的模样,只是颜色早已褪去,变得干枯发脆。
“这是我娘临终前交给我的。”陆野的声音带着一丝怀念,也带着一丝沉重,“她说,我们陆家世代都是‘种忆者’,宿命就是守护那个愿意为世界停下脚步的人。而那个人,总是穿着红衣,站在镜湖边,等一句没说出口的再见。”
沈星怔住了,握着手稿的手微微松了些。陆野的话像一把钥匙,突然打开了她记忆深处的一道闸门。
她忽然想起,自己第一次觉醒能力那天,是在瑞士疗养院的窗前。那天外面下着鹅毛大雪,天地间一片洁白,她因为思念父母而心情低落,无意识地在窗边的钢琴上弹奏了一段旋律——那是母亲教她的《霜夜辞》。
第一个音符刚落,窗外的积雪竟突然逆向飞起,在空中盘旋、凝结,最终化作一朵晶莹剔透的冰花,悬浮在窗前。就在那时,一个温柔而悲伤的女人声音,在她耳边轻轻低语,带着一丝解脱,也带着一丝期盼:“孩子,轮到你了。”
当时她以为是幻觉,可现在想来,那声音的质感,那语气里的沉重,与父亲手稿里的情绪,竟如此相似。
三、手稿中的真相
午后,天空微微放晴,厚重的云层裂开一道缝隙,洒下几缕微弱的阳光。沈星终于平复了些许心绪,她将照片小心翼翼地夹回手稿里,再次翻开,逐字逐句地细读,像是要从字里行间,挖出父母隐藏的所有秘密。
“第一章:星野花源考”
星野花非自然生成,乃“情感结晶”。其种源自人类极致执念——尤其是未完成之誓、未送出之信、未告别的离别。执念越深,花株越盛,其灵智也越高。
初代花种诞生于百年前,画家林鹤为其亡妻苏晚泣血七日,以泪为水,以心为肥,浇灌镜湖畔荒地,终得一株三瓣紫花。林鹤为其命名为“星野”,取“星辰照野,魂归来兮”之意,盼此花能引渡亡妻之魂,与自己重逢。
此花有灵,能存记忆,亦能引渡意识入“心宁境”——心宁境者,执念所化之界,生者可入,死者可居。林鹤曾多次通过星野花进入心宁境,与苏晚的残影相见。
然,花开必有代价。每一次相见,都是对执念的强化,也是对记忆的吞噬。林鹤每作画唤醒妻子残影,便会遗忘她一个细微的习惯,或是一段共同的回忆。至第七次轮回尝试,他竟连“苏晚”二字的含义都忘却,只记得自己要等一个人,却不知等的是谁。
临终前,林鹤将相伴一生的画笔投入镜湖,立誓:“不再强求重逢,只愿来者学会告别。”其执念消散,初代星野花也随之枯萎,只留下一枚花种,藏于镜湖深处。
沈星的指尖抚过这段文字,忽然感到掌心一阵灼热。她低头一看,掌心的星形胎记正在发烫,隐隐透出淡紫色的光芒,与手稿上的星纹图案遥相呼应。
原来星野花的源头,竟是这样一段悲情的执念。原来“心宁境”并非天生存在,而是苏晚的执念所化。那自己与苏晚如此相似的眉眼,到底是巧合,还是命中注定?
“汪!汪!汪!”
就在这时,守在门外的阿毛突然疯狂地狂吠起来,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焦躁与警惕。沈星还没反应过来,就看到阿毛脖子上的银锁开始剧烈震动,发出一阵尖锐的嗡鸣。
陆野的脸色瞬间变了,猛地站起身:“不好!它感应到了!有人在用星野花强行开启心宁境的通道!”
沈星心中一沉,立刻抓起手稿,跟着陆野快步冲出书房。刚到庭院,就看到远处的镜湖方向升起一股浓郁的黑雾,黑雾翻滚着,像一只张开的巨大黑手,朝着沈府的方向蔓延而来。空气中弥漫起一股刺鼻的腥甜,那是星野花被强行催动时散发出的气息。
四、另一个“我”
两人快步赶往镜湖,沿途的草木都被黑雾侵染,变得枯萎发黄。刚靠近湖边,就被一股浓重的雾气包围,雾气浓得化不开,能见度不足三尺,连镜湖的轮廓都看不清。
“沈星,跟紧我。”陆野握紧她的手,掌心的温度传来,让沈星慌乱的心稍稍安定了些。
就在这时,沈星听到前方传来一阵熟悉的声音,那声音轻柔却带着无尽的悲凉,像是在对着虚空诉说:“你说,只要再试一次,就能改写结局。你说,第九次轮回,可以打破宿命。可为什么……我还是忘了你的脸?”
沈星浑身一僵,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这个声音……是她的声音!
却又不是现在的她。这个声音里带着历经沧桑的疲惫,带着深入骨髓的绝望,是她从未有过的情绪。
陆野也停下了脚步,声音低沉:“是‘未完成的沈星’。是那些失败轮回中残留的意识聚合体,被困在‘沉梦层’,反复经历最痛的记忆,无法解脱。”
两人循着声音往前走了几步,雾气渐渐稀薄了些。沈星终于看清,湖心的水面上浮着一团光影,光影中,一名穿着红衣的女子背对着她们,身形与她一模一样,正对着虚空喃喃自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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