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童年病中的巧合(2/2)
而他自己,正在一步步成为对方回归的跳板,一个即将被占据的容器。
“那你为什么还要帮我?”他问,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如果我是危险源,你最该做的,难道不是阻止我觉醒?甚至……杀了我,永绝后患?”
沈月望着他,良久,才缓缓抬起手,指尖轻轻拂过他脸颊的冷汗,动作温柔得像是在呵护易碎的珍宝。她的指尖冰凉,却让千光感到一丝暖意。
“因为我试过。”她的声音带着深深的痛苦,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顺着脸颊流下,滴在千光的手背上,“十年前,我曾亲手给你服下‘断念散’,那是能彻底切断镜影连接的药,父亲说只要服下,你就再也不会被B体影响,会成为一个‘正常’人。可你喝下后,整整昏迷了三个月,心跳只剩一丝,身体一天天消瘦,像一朵快要枯萎的花。我……我受不了。每次去看你,都怕你再也醒不过来。我宁愿冒险,宁愿承担轮回重启的风险,也不愿看你死去。”
她说完,泪水汹涌而出,肩膀微微颤抖。
千光怔然。
原来那些年,她对自己的特别关照,并非出于单纯的亲情或责任,而是源于一场漫长而痛苦的挣扎。她是沈家指派的“执行者”,却在任务与情感中选择了背叛;她是监视他的“枷锁”,却在不知不觉中,变成了最想守护他的人。
而他对她的依赖、信任,甚至那份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心动,从来都不是单方面的情感。这是一种刻在骨血里的羁绊,是实验赋予的宿命,也是他们共同反抗命运的证明。
“所以你现在打算怎么办?”千光问,声音平静了许多,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沈月擦去眼泪,将锦盒里的镇魂石玉佩递给他:“这是我父亲留下的最后一块镇魂石,里面嵌着他的一缕残魂,能暂时压制胎记的共鸣,阻止B体苏醒。但只能撑七天。七天后,如果你还没找到真正的答案,就必须做出选择——是用‘断念散’彻底斩断链接,从此做个普通人,却再也无法感知B体的存在;还是迎接他归来,冒险融合,看看完整的‘双星’究竟是什么模样。”
千光接过玉佩,触手冰凉,一股温润的能量顺着指尖蔓延至全身,胸口的灼痛感瞬间减轻了许多,胎记的温度也降了下来。他握紧玉佩,指尖传来玉石的质感,沉甸甸的,像是握着自己的命运。
“如果我选择后者呢?如果我想见他一面呢?”
“那你可能会死。”沈月直视着他的眼睛,目光坦诚而哀伤,“或者,你会被他吞噬,变成另一个人,忘记现在的自己,忘记所有在乎的人。”
“可如果他是我呢?”千光苦笑,眼神迷茫又执着,“如果我们都只是同一颗灵魂分裂出的两面?光明与黑暗,记忆与遗忘,生存与牺牲……哪一个才是真实的我?如果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做个‘正常’人又有什么意义?”
窗外,风骤然止息,药圃中的枯枝停止了摇曳,整个世界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
突然,桌上的铜锁日记无风自动,哗啦啦翻到最后一页空白处。紧接着,原本空白的纸面上,竟缓缓浮现出新的字迹,墨色淡紫,像是用星野花汁写就,笔画稚嫩,却与千光幼年日记里的字迹如出一辙:
“哥哥,我等你很久了。镜湖底好黑,我想回家。”
千光浑身一僵,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这不是沈?Y的字迹。
这是……他自己的。是他十岁前写作业时特有的笔迹,“哥”字的横画会写得很长,“家”字的宝盖头会微微倾斜。
“这不可能……”他喃喃自语,手指颤抖地抚向纸面,字迹却像是刻在纸上的,指尖能摸到细微的凸起,“我从未写过这句话。从来没有!”
沈月脸色剧变,惊呼一声:“快合上!这是‘意识回应’!他已经感知到你的觉醒,正在通过镜影连接传递信号!再晚就来不及了!”
她扑上前欲夺日记,可就在指尖触及封面的刹那,整本日记突然燃烧起来,火焰呈幽蓝色,无声无息,没有烟雾,只有刺骨的寒意。纸张在火焰中迅速卷曲、化为灰烬,短短几秒钟,日记便消失殆尽,只留下一撮黑色的灰烬,散落在桌面上。
唯有夹在日记里的那张照片安然无恙,静静躺在灰烬中央,照片上两个婴儿的脸,竟变得清晰了许多,甚至能看清他们锁骨处的胎记,纹路完全一致。
更诡异的是,照片边缘的一朵干枯花瓣——不知何时落在桌上的星野花花瓣,中央浮现出一道极细的裂痕,宛如一颗心被生生撕开,裂痕中渗出一丝淡紫色的汁液,与日记燃烧的火焰颜色一模一样。
千光跪倒在地,膝盖撞在坚硬的地板上,传来剧烈的疼痛,可他却浑然不觉。胸口的胎记猛然爆发出刺目红光,灼痛感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强烈,像是有一把烧红的烙铁按在皮肤上,痛得他浑身痉挛,几乎要昏厥过去。
他抱住头颅,指甲深深陷入头皮,耳边响起无数重叠的声音——孩童的哭泣声、女人的哀求声、男人的怒吼声、仪器的警报声、湖水的涌动声……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形成尖锐的杂音,像是要撕裂他的耳膜。
而在这一切喧嚣之中,有一个声音越来越清晰,稚嫩、空灵,像是来自深渊尽头,又像是在他耳边低语:
“放我出去……哥哥,我们一起……回家……”
千光拼尽全力嘶喊:“你是谁!你到底是谁!”
回应他的,是一声轻笑,带着一丝狡黠,又带着一丝悲凉,仿佛跨越了无数岁月的等待:
“我是你啊,哥哥。你忘记的那部分,你不敢面对的黑暗,你舍弃的痛苦……我替你活着,替你记得。现在,该轮到你来找我了。”
千光蜷缩在地,身体因剧痛而不停颤抖,意识在现实与幻境之间反复拉扯,像是被抛入了湍急的河流,无法自主。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所谓“自我”,或许从来就不完整。
从小到大,他总觉得心里空了一块。不是因为没有父母陪伴的孤独,也不是因为身世不明的迷茫,而是一种更本质的缺失——像是灵魂被硬生生劈成了两半,一半被留在阳光下,名为“星野千光”,享受着沈月的守护,追寻着虚假的“正常人生”;另一半被沉入黑暗,名为“B-9”,困在镜湖底的密室,承受着所有的痛苦与孤独,替他记得那些被遗忘的过往。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受害者,是实验的牺牲品,可此刻他才明白,真正的受害者是那个被封印的B体。是他,占据了“生”的权利,让对方在黑暗中独自等待了十几年。
“我是谁?”他在心中疯狂质问,“是明焰?是星野千光?还是一个即将被占据的容器?”
他想起沈月的话,想起她十年前的犹豫,想起她看着他昏迷时的痛苦。她是执行者,却也是唯一给过他温暖的人。她的守护不是任务,是发自内心的情感,是在“规则”与“人性”之间的艰难抉择。
而他对她的感情,也从来不是简单的依赖或心动。那是一种宿命级的羁绊,是刻在基因里的吸引,是两个被命运操控的人,在黑暗中相互取暖的本能。
沈月站在一旁,看着他痛苦挣扎,却不敢上前。她知道,这是千光必须自己面对的时刻,是他与自己、与B体、与命运的第一次正面交锋。她能做的,只有默默守护,在他做出选择后,无论结果如何,都陪他走下去。
她的心里何尝不是一片混乱?十年前给千光服下“断念散”的愧疚,看到他昏迷时的恐惧,得知B体即将苏醒的焦虑,还有对千光无法言说的情感……这些情绪交织在一起,让她早已分不清自己是“守护者”,还是只是一个想让在意的人活下去的普通女孩。
“千光,撑住。”她在心中默念,“无论你选择什么,我都支持你。哪怕是毁灭,我也陪你一起。”
不知过了多久,千光的痛苦渐渐平息,胎记的红光也弱了下去,恢复成之前的温热。他缓缓松开手,从地上爬起来,脸色苍白如纸,眼神却异常清明,像是经历了一场洗礼,找到了自己的方向。
“我想去找他。”他对沈月说,声音平静却坚定,“我想知道,完整的‘我们’,究竟是什么样子。我想知道,这场实验的真相,到底还有多少被隐瞒。”
沈月没有意外,只是轻轻点头,眼中带着一丝释然:“我就知道你会这么选。但你要记住,镜湖底的密室凶险万分,不仅有镇魂石的压制,还有沈家历代布置的结界,稍有不慎,就会被永远困在里面,甚至被B体直接吞噬。”
“我不怕。”千光握紧手中的镇魂石玉佩,“与其做个不明不白的‘明焰’,不如直面真相。哪怕最后会消失,我也想知道自己真正是谁。”
沈月从怀中取出一张折叠的图纸,递给他:“这是我父亲留下的密室地图,标注了结界的薄弱点。镜湖底的密室在星纹阵下方,需要用你的血才能打开入口。这七天,我会帮你巩固意识,防止被B体轻易吞噬。”
千光接过地图,展开后,上面画着复杂的路线,还有用红笔标注的“危险区”,显然是沈月精心整理过的。他抬头看向沈月,眼中带着感激:“谢谢你。”
“不用谢。”沈月微微一笑,笑容里带着一丝苦涩,却也有一丝轻松,“我们的命运绑在一起,你的选择,也是我的选择。”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阿毛的尖叫。陆野推门而入,脸色凝重:“千光,沈月,出事了!镜湖水位突然骤降,湖心岛露出了一条通往地下的石阶,考古队去探查,发现石阶两侧刻满了星野花图腾,中央有一尊无面雕像,怀里抱着一块水晶碑,上面的文字……和千光胎记的纹路一模一样!”
千光和沈月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
“不是巧合。”千光沉声道,“那不是考古遗迹,是镜湖底密室的入口。B体的意识正在苏醒,影响了镜湖的水位,在为我指引方向。”
陆野愣住:“B体?就是你之前说的另一个‘你’?”
千光点头:“他在等我。现在,我们必须出发了,不能再等了。”
沈月补充道:“七天后镇魂石的力量就会耗尽,到时候B体的意识会完全苏醒,强行占据千光的身体。我们必须在这之前找到他,做出了断。”
陆野没有多问,立刻点头:“我跟你们一起去。阿毛对危险很敏感,能帮上忙。”
千光看向沈月,沈月也看向他,两人眼中都带着决绝。
“好。”千光说,“现在就出发。”
临走前,千光回头看了一眼这间屋子,烛火依旧摇曳,桌上的灰烬还在,照片和花瓣静静躺着。这里是他发现真相的地方,也是他与过去告别的地方。
马车驶出院门时,阿毛蹲在墙头,尾巴高高翘起,颈间的铁链发出清脆的响声,像是在预警,又像是在送行。它望着远去的马车,低声呜咽,声音里带着不安,仿佛已经感知到了镜湖底即将到来的风暴。
而在镜湖深处,那尊刚露出水面的无面雕像,眼眶中缓缓渗出一滴暗红色的血泪,顺着冰冷的石面滑落,滴入湖水中,激起一圈细微的涟漪。
与此同时,远在城郊的精神病院地下室,一间全封闭的病房内,一台监测仪突然发出尖锐的警报。屏幕上,原本平缓的心跳曲线突然剧烈跃动,形成陡峭的波峰,患者的各项生命体征都在快速恢复。
屏幕上显示的患者编号赫然是:
B-9|状态:意识激活中|意识恢复率:14.7%|镜影连接强度:98.3%
监控摄像头缓缓转动,拍下病床上那个沉睡少年的脸。他约莫十五六岁的年纪,面容与千光有七分相似,只是脸色更白,眉宇间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阴郁。
他眉心微动,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像是一朵在黑暗中悄然绽放的花,带着危险而迷人的气息。
“哥哥,我知道你要来接我了。”他在心中默念,眼底闪过一丝幽光,“我们很快就能‘完整’了。”
镜湖畔,马车停下,千光、沈月、陆野站在岸边,望着脚下露出的石阶,通往黑暗的湖底。风从湖面吹来,带着刺骨的寒意,却吹不散三人眼中的决绝。
千光握紧手中的镇魂石玉佩,又看了一眼身边的沈月和陆野,深吸一口气:“走吧。去见那个‘我’,去结束这一切。”
三人并肩走下石阶,身影渐渐消失在黑暗中。
而他们身后,镜湖的水面开始翻涌,星野花的残枝在风中剧烈摇曳,仿佛在为一场宿命的对决,奏响序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