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花土中的银饰碎片(1/2)
暴雨如注。
豆大的雨珠砸在沈府后院的夯土墙上,溅起半指高的泥花,混着腐烂叶片的腥气往鼻腔里钻。陆野跪在荒芜的花田中央,膝盖陷进黏腻的黑泥里,冰凉的雨水顺着衣领往下淌,可他连打个寒颤的力气都没有——视线死死锁在脚边那株残存的星野花上。
银白花瓣边缘泛着诡异的银光,在雷光撕裂天幕的刹那,竟像呼吸般轻轻颤动。更奇的是,花瓣根部缠绕着几缕银白藤蔓,正是三天前在镜湖石阵救他脱困的那种,此刻正顺着泥层蠕动,在他面前勾勒出一个模糊的圆圈。
“是这里……”陆野喉结滚动,指尖早已被泥浆泡得发白,指甲缝里嵌满草屑与碎石。他没有工具,只能用双手疯狂挖掘,尖锐的石片划破掌心,鲜血混着雨水渗进泥土,竟让那些藤蔓愈发活跃,根须像箭头般指向地底深处。
五分钟后,指尖触到冰凉的金属质感。
藤蔓们突然集体发力,将一块锈迹斑斑的铁盒拱出地表,盒身碰撞石块发出沉闷声响。陆野慌忙接住,指尖擦过盒盖的瞬间,一股微弱的电流窜过手臂——那上面刻着守境族徽:五瓣星花中央嵌着半枚残月,与沈星掌心的莲花印隐隐呼应。
铁盒没有锁扣,却像被无形之力封着。陆野想起沈星说过“印随心动”,犹豫片刻后将掌心按在族徽上,红印胎记骤然发烫。“咔嗒”轻响,盒盖弹开的瞬间,一股混杂着檀香与铁锈的气息扑面而来。
里面没有文件,没有武器,只有一堆破碎的银饰残片。
耳坠的挂钩断成两截,链扣上的星纹被磨得模糊,最完整的是块弧形银片,内侧刻着蝇头小字,需得凑近了才看得清:“阴承月,阳承星;魂归时,镜重明。”
陆野的呼吸猛地停滞。
十二岁那年在守境族旧书楼翻到的残卷突然浮现在脑海:千年前守境族与影蚀族结盟,大祭司以陨星银铸造“双生印佩”,阴阳宿主各持半枚,合则能启心宁境,分则可镇天地裂隙。书里配着插图,那银饰的纹路与眼前的碎片一模一样。
可现在,它碎了。
就像沈星与沈月的羁绊,像他抓不住的过往,支离破碎地摊在掌心。
“回忆线?七日前?沈星被捕当晚”
警局审讯室的白炽灯亮得刺眼,沈星盯着桌上的笔录纸,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铐边缘。铁镣冰凉的触感让她想起十年前那个雪夜,姐姐沈月也是这样被手铐带走,从此杳无音讯。
“沈小姐,签字吧。”警察将笔推到她面前,“涉嫌非法使用异能、破坏公共设施,证据确凿。”
笔尖悬在纸页上方,沈星突然抬头:“我要回趟家,取件东西。”
监控镜头在头顶转动,两名特警紧随其后。沈府老宅的朱漆大门早已斑驳,长廊墙壁上还留着她小时候画的涂鸦,红的绿的,幼稚得可笑。穿过月亮门时,她瞥见院角的星野花丛——当年和姐姐一起种的,如今只剩枯茎。
琴房的红木地板踩上去吱呀作响。沈星没有碰那架母亲留下的钢琴,径直蹲下身,指甲抠进第三块木板的缝隙。十二年前母亲临终前攥着她的手说:“琴房地板下有罐花土,等星星找不到姐姐了,就去筛一筛。”
小刀撬开木板的瞬间,一股潮湿的霉味溢出。陶罐封着红蜡,上面压着枚干枯的星野花瓣,蜡印还是母亲的私章样式。沈星指尖发烫,小心翼翼地揭开蜡封,里面是满满一罐黑褐色的泥土——十年前从镜湖带回的最后一捧,沾着姐姐的血迹。
“姐,我知道你还在。”她将泥土倒在白瓷盘里,指尖捻起土粒细细筛选,“妈说你只是躲起来了,就像小时候玩捉迷藏那样。”
监控室里传来不耐烦的催促声,特警的皮鞋在身后踱步。沈星充耳不闻,筛土的动作越来越快,指缝被土粒磨得发红。两小时过去,瓷盘里除了碎石就是草根,连沈星自己都快怀疑母亲是不是记错了。
直到第三小时零七分,指尖触到一点冰凉的反光。
米粒大小的银饰碎片嵌在土块里,灯光下折射出虹彩,竟与她掌心的莲花印产生共鸣,细微的震颤顺着手臂蔓延到心脏。沈星猛地攥紧碎片,脑海中突然炸开强光——
石砌地宫的寒气扑面而来,中央悬着青铜古镜,镜面映出两个扎羊角辫的女孩。穿红衣的姐姐将半枚银佩系在妹妹手腕上,银链叮当作响:“晚晚,这是双生印佩,姐姐持阴,你持阳,以后就算分开了,它也能指引我们找到彼此。”
妹妹踮起脚尖,把自己的半枚塞进姐姐口袋:“那我们拉钩,永远不分开。”
画面突然扭曲,青铜镜裂开蛛网般的纹路,穿黑袍的人影举着刀扑来,姐姐突然将妹妹推出去,声音带着哭腔:“快跑!记住,我在镜里等你!”
“姐!”沈星猛地睁眼,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这是什么?”特警冲过来按住她的肩膀,强光手电照得她睁不开眼。
沈星看着掌心的碎片,突然笑了。不是苦笑,是释然,是狂喜,是压抑十年的执念终于有了落点。她知道姐姐没死,知道那面青铜古镜就是关键,知道高宇费尽心机找的不是她,是被囚在镜中的沈月。
十分钟后,更多特警破门而入,冰凉的手铐再次锁住她的手腕。路过院角花丛时,沈星悄悄将碎片藏进袜筒——那是姐姐的温度,是跨越轮回的约定,谁也夺不走。
“现实线?此刻”
沈府正厅的八仙桌上,银饰碎片被摆成圆形。陆野捏着放大镜,指尖划过碎片上的纹路,心脏跳得像要撞碎肋骨。阿毛蹲在桌角,琥珀色的眼睛死死盯着碎片,尾巴尖时不时扫过桌面,发出焦躁的轻响。
“这些不是普通花纹。”陆野突然起身,翻出守境族的星图古籍,将碎片按纹路拼接。当最后一块碎片归位时,他倒吸一口凉气——那些看似杂乱的藤蔓纹,竟组成了完整的镜湖地形图!
与羊皮纸地图不同,这张“银饰地图”标注着密密麻麻的红点,湖心位置画着面古镜,镜下有道裂隙,形状与碎片的缺口完全吻合。更惊人的是,湖岸西侧标着个星形符号,旁边写着极小的“执灯台”三字。
“执灯台……”陆野下意识摸向掌心红印,胎记突然发烫,像有团火在皮肤下燃烧。他想起小时候总做的梦:自己穿着青衣,举着琉璃灯站在湖边,灯芯是银色的,照亮了岸边等待的白裙少女。
阿毛突然低吼一声,爪子指向西南方的窗户。窗外是连绵的山脉,星野村就在山的那头。陆野抓起铁盒,刚要起身,口袋里的加密手机突然震动——陌生号码,却带着守境族特有的符文前缀。
“你终于找到了碎片。”电话那头的女声沙哑得像砂纸摩擦,背景里有风声和铃铛响。
“你是谁?”陆野握紧手机,警惕地瞥向门口。
“我是林婆婆,你母亲的老友。”女人咳嗽两声,“三十年前,是我帮你母亲把那罐花土藏进沈府的。双生印佩碎成七块,三块在沈府花田,两块在星野村,剩下的……在高宇手里。”
陆野的呼吸骤然急促:“告诉我真相,全部。”
沉默持续了足足半分钟,林婆婆的声音才再次响起,带着穿透岁月的沉重:“三百年前,守境族和影蚀族共守心宁境,可影蚀族想独占镜中力量,偷偷唤醒远古意识。大战那天,双生姐妹苏晚和沈月为了补封印,一个献祭神魂,一个被囚镜中。”
“苏晚就是沈星?”
“是她的转世。”林婆婆的声音发颤,“每一世她都会找沈月,每一次都失败。高宇是影蚀族承影者后代,他要的不是印佩,是借苏晚的阳印之力,把沈月从镜里拉出来——但那样会让远古意识彻底苏醒。”
“那我呢?”陆野的声音发紧,“我为什么能唤醒藤蔓?为什么有这个胎记?”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叹息,像枯叶落地:“你是执灯人转世。三百年前,是你举着琉璃灯照亮祭坛,帮苏晚完成献祭。你的命格与她绑在一起,要陪她走完七次生死,才能彻底斩断轮回。”
电话突然挂断,听筒里只剩忙音。陆野跌坐在椅子上,目光落在墙上的旧照——那是沈星爷爷留下的,百年前的沈府花园里,青衣少年举着琉璃灯,白裙少女正把半枚银饰放进他掌心。
照片背面的字迹已经泛黄,是用朱砂写的:“庚戌年春,赠君半印,照我归途。——苏晚留”
陆野指尖抚过字迹,突然明白为什么第一次见沈星就觉得熟悉。原来不是一见钟情,是跨越百年的久别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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