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北往事-猩红之眼(下)(1/2)
四、崩坏
木屋的门,缓缓合上。
那面碎镜中的“我”,还在笑,嘴角裂到耳根,眼眶里渗出黑血,可它抬手,轻轻擦去,露出一张干净的脸——像刚出生的婴儿,又像死透多年的尸。
我冲过去,一脚踹开木门。
屋内,空了。
铺板塌了,火堆灭了,连那根顶门的松木也断成两截,断口整齐,像被什么咬过。
可墙上,多了东西。
一道道划痕,从地板爬到屋顶,全是手指甲抠出来的,密密麻麻,像某种文字。
我凑近看。
是名字。
老三、老四、大雷、小六子、老蔫儿。
五个名字,刻在不同位置,可每个名字
“替身已裂。”
“谁刻的?”小六子在我身后发抖。
我没答。
因为我知道——这不是人刻的。
是墙自己长出来的。
像树的年轮,记录着山的记忆。
“我们得烧了这屋。”我说。
“烧了也没用。”他苦笑,“你没发现吗?山在重写我们。你记得的事,可能不是你经历的。你忘的事,可能才是真的。”
我猛地回头看他:“你什么意思?”
他不答,只从怀里掏出一块布包,打开——是半截黑紫参须,和我手里那根一模一样。
“你从哪得的?”我问。
“老蔫儿给的。”他说,“昨夜,他站在我床头,把这东西塞进我手里,说:‘替身要齐,才能撑住山眼。’”
我盯着他:“老蔫儿死了。”
“是死了。”小六子点头,“可他昨夜站在我床头,说这话时,眼珠子是红的。”
我忽然明白了。
不是我们选替身。
是山在选。
它把参须种进我们体内,让我们彼此撕裂,彼此吞噬,最后,留下一个最像“它”的。
“所以老三不是自杀。”我说,“是他体内的‘它’,把老三的皮剥了,穿上,然后去找下一个。”
“对。”小六子点头,“大雷也是。老蔫儿也是。现在,轮到我们了。”
我握紧斧子,转身就往屋外走。
“去哪?”他问。
“把参窝炸了。”我说,“用雷管,用火油,用命,也要把那东西从地里揪出来。”
“没用的。”他在后面喊,“你炸的不是参,是你自己的命。山眼一闭,所有替身都会死。”
我没停步。
因为我知道,如果我不去,我就会变成下一个“它”。
雪地上的血色更深了,像一层薄冰,覆盖在雪上,踩上去,会发出“咯吱”声,像骨头在磨。
我走到断崖边。
参窝还在。
可那株血参,又长出来了。
比之前更大,参体如拳,根须如蛇,盘绕在雪地上,缓缓蠕动,像在呼吸。
我从包里掏出雷管,插进参窝。
火油浇上。
打火机“啪”地点燃。
可就在我要扔下去时——
“老四。”
是老蔫儿的声音。
我回头。
他站在我身后,穿着那件破棉袄,脸上没伤,眼珠子是黑的,像从前一样。
“别炸。”他说,“你炸了,山就醒了。山醒了,所有人都得死。”
“你不是老蔫儿。”我盯着他,“老蔫儿的眼珠子,早被挖了。”
他一怔,然后笑了:“你倒聪明。可你真以为,我死了?替身碎了,我就没了?”
他抬手,撕开自己脸皮。
皮肉翻卷,像撕下一张面具,露出底下一张新脸——
是我的脸。
“我是你。”他说,“我是你心里最想活的那个念头。我是你舍不得死的那部分。我是你,也是它。”
我手一抖,打火机差点掉落。
“你炸了它,你也会死。”他逼近,“可你不炸,你还能活。只要你交出参须,让它走,山就会闭眼,一切重来。”
“重来?”我冷笑,“重来多少次了?上一次,是老三?再上一次,是大雷?你们都以为能重来,可谁真的活下来了?”
他沉默。
然后,他缓缓抬手,指向我身后。
我回头。
雪地上,站着五个“我”。
五个老四,穿着不同的衣服,有的年轻,有的苍老,有的满脸血污,有的空着眼眶。
他们齐声说:“我们都是你。我们都没活下来。”
我猛地回头。
老蔫儿不见了。
原地,只剩下一双被撕碎的棉鞋,鞋底朝天,里面,藏着一截黑紫参须。
我低头看自己手里的雷管。
火油在滴。
打火机还在燃。
我闭眼,把火扔了下去。
轰——
火光冲天,雪崩如浪。
整座山都在震。
我被气浪掀飞,摔在雪地里,耳鸣如钟。
可我睁眼,看见的却是——
参窝还在。
血参还在。
五个“我”,站在参窝边,齐齐回头,看我。
他们手里,都拿着雷管。
他们,也炸了。
可山,没闭眼。
反而,睁得更大了。
五、真相
火光熄灭后,雪地一片死寂。
参窝没毁,连焦痕都没有。那株血参静静矗立,参体如玉,泛着幽光,根须缓缓收拢,像在呼吸。我躺在雪中,耳鸣未散,掌心的参须却在跳动,像与它共鸣。
五个“我”缓缓跪下,将雷管埋入雪中,动作一致,如提线木偶。
他们不是要炸参窝。
他们在献祭。
我挣扎着爬起,喉咙腥甜,吐出一口血——血落地,竟不渗入雪中,而是凝成一条细线,蜿蜒爬向参窝,像一条活的血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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