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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北往事-山鬼(上)(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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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用你最想见的人,最想听的声音,最想信的事,把你一点点,引到雪里,树里,土里。

我回到雪窝,用乌木签子在棚口画了个“封”字,又把老蔫儿留下的乌木符全摆成一圈。

刚做完,就听见远处传来老蔫儿的声音:“老四!快跑!山鬼现形了!”

我冲出去,看见老蔫儿站在雪坡上,手里举着火把,身后跟着三个人——大雷、小六子,还有一个……老三。

老三穿着那件破羊皮袄,脸上结着冰碴子,冲我笑:“老四,我回来了。”

我站在原地,没动。

因为我知道——老三上个月被雪崩埋了,尸体都没找全。

可他站在那儿,活生生的,还冲我招手:“老四,咱回家吧。”

我盯着他,慢慢从怀里摸出那根血参。

它跳得厉害,像要挣脱我的手。

“老四,”老三说,“你信我吗?”

我咬牙:“信。”

“那跟我走。”

我往前走了一步。

第二步。

第三步。

走到雪坡上,我突然停下。

老三的笑容僵了。

“你左耳少半块。”我说,“上个月雪崩,被冰碴子削的。可你现在……耳朵是全的。”

他脸上的笑慢慢裂开,像雪壳子崩碎,露出里面一团黑雾。

“老四……”黑雾里传出无数个声音,有老三的,有大雷的,有小六子的,还有……我自己的。

“你心里,早知道我不是他。”

我猛地把血参往雪地一插。

“咚——”

一声闷响,像心跳,又像鼓。

雪地裂开一道缝,缝里渗出黑血,黑血里浮出一张张人脸——有老把头,有老三,有我爹,有我娘……全是死在山里的采参人。

“老四……”黑雾低语,“你欠山的,该还了。”

我转身就跑。

跑回雪窝,抓起小铲子,拼命挖。我把血参重新埋进土里,用乌木符压住,又用斧头把三棵松的树根砍断,让树血混着黑土盖上去。

做完这些,我瘫坐在雪地里。

风停了。

月光暗了。

雪地上,那六行脚印,消失了五行。

只剩一行。

从雪窝通向三棵松。

脚印的主人,穿着我的靰鞡鞋。

三、裂隙

天亮了,可雪谷里没有光。

不是阴天,也不是雾,是光被“吃”了。我抬头看天,灰蒙蒙的云层压得极低,像一块巨大的兽皮,把整个山谷罩得密不透风。三棵松的树桩还在渗黑血,顺着雪地缓缓流淌,竟在冰面上汇成一张人脸——眼是两个小坑,嘴是一道裂口,正缓缓开合,像在说话。

我没听清它说什么,但我知道,它在叫我的名字。

我摸了摸额头,那道青黑色的“山鬼纹”已经爬到眉骨,触感像冻僵的树根,一跳一跳,和血参的心跳同步。我咬牙,用小铲子刮了一下,皮肉没破,可雪地上却落了一滴黑血。

“见血了。”老蔫儿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我猛地转身,是他。他披着破羊皮袄,手里拄着乌木杖,杖头挂着三枚铜铃,铃不响,却在微微震。

“你还活着?”我声音发颤。

“我没死。”他走近,盯着我额头的纹,“可你快了。山鬼认主,纹满七日,魂归山腹。你只剩四天。”

“那怎么办?”

“要么找到真正的替身,要么,把山鬼的‘心’挖出来。”他指向三棵松的树桩,“那鬼的心封在参形玉里,埋进山心。你们挖出来的,是壳。真正的‘心’,还在底下。”

我盯着他:“你早知道?”

“我知道。”他点头,“可我说了,你们也不会信。大雷要钱,小六子要活,你……要老三活。没人想听真相。”

我沉默。

他蹲下身,用乌木杖敲了敲树桩:“听,它在跳。山鬼的心,和你的心跳一样。它选你,不是因为你动了参,而是因为你心里有‘裂隙’。”

“裂隙?”

“你信过老三吗?”他问。

“信。”

“你信他死了吗?”

我攥紧了斧头。

“山鬼不骗人。”老蔫儿低声说,“它只照出你心里的‘不信’。你明知道老三死了,可你还想他活着。这就是裂隙。它从这儿,钻进去的。”

我盯着树桩上的血脸,突然说:“我要挖。”

“挖心?”

“挖真相。”我抡起斧头,劈向树桩。

斧刃刚落,整座山“嗡”地震了一下。

雪崩没来,可地动了。

三棵松的树根突然暴起,像活蛇般缠住我的腿。我被拖进地缝,雪土灌进嘴鼻,最后一眼,看见老蔫儿举着乌木杖,嘴里念着:“山鬼现形,替身入局——老四,你终于来了。”

我坠入黑暗。

不知过了多久,我醒了。

在一座洞里。

洞壁是黑的,像被火烧过,又像被血浸过。洞顶垂下根根钟乳石,每根石头上,都挂着一块乌木牌,牌上刻着名字——“王老三”、“李二柱”、“赵把头”……全是百十年来失踪的采参人。

我挣扎着起身,发现手里还攥着斧头。斧头刃上,沾着一滴血——不是我的,是血红色的,还在跳。

“老四。”

声音从洞底传来。

我转身,看见一个人。

老三。

他坐在一块石头上,穿着那件破羊皮袄,左耳少半块,脸上结着冰碴子,冲我笑:“你来了。”

“你……真活着?”

“我死了。”他说,“上个月,雪崩时,山鬼找上我。它说,它需要一个‘壳’,一个能记住老四的人。我就答应了。”

“你背叛我?”

“不是背叛。”他摇头,“是救你。山鬼要一个替身,要么你,要么我。我选了我。可它不收死人,它要‘活怨’。所以,我得让你恨我,让你不信我,让你亲手把我‘杀’了。”

我盯着他:“所以,雪窝子的‘小六子’,是你的幻象?‘红棉袄’,是你引我过去?”

“是。”他点头,“我得让你怕,让你疑,让你醒。你挖出的血参,是山鬼的‘假心’,它早把真心藏在你心里。你每想我一次,它就跳一次。你每喊我一声,它就大一分。”

我忽然明白。

为什么血参的心跳和我一样。

因为它本就是我心的一部分。

“那怎么办?”我问。

“要么,你进山鬼的壳,成为新守山人,替它镇山百年。”

“要么?”

“要么,你劈开山鬼的壳,把心核砸碎。可那样,整座长白山会塌,山里的人,全得死。”

我沉默。

洞外,传来脚步声。

大雷和小六子走进来,手里举着火把。

“老四!”大雷大笑,“我找到你了!这山里真有宝!你看我挖到啥?”他举起一块玉,血红,心形,和血参一模一样。

“山鬼心核。”老三低声道,“它有两个。一个在树下,一个在人心里。你手里那个,是‘真’的。”

我盯着大雷:“你从哪得的?”

“从老蔫儿尸体上。”他咧嘴,“他死在山神庙,手里攥着这玩意儿。他说,谁能砸碎心核,谁就能换半生富贵。”

我猛地看向老三。

他闭上眼:“老蔫儿……也选了替身。他想让你活。可山鬼,只能有一个守山人。”

洞外,风雪又起。

六行脚印,再次出现在雪地。

其中一行,通向山神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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