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北往事-雪狼(下)(2/2)
小满走到桌前,拿起那个红色眼睛的纸人,递给周正,声音颤抖:“我爷爷是被勒死的,和陈国栋当年的死法一样,脖子上有铁丝勒的痕迹。这个纸人,是我爷爷昨天晚上扎的,他说‘它回来了,它要杀我们,要杀所有知道当年秘密的人’,我问他‘它’是谁,我爷爷没说,他就说‘雪狼无面,它回来了’,然后就去后屋了,我就没管,我以为他在忙,可今天早上我去后屋,就看见他……死了。”
雪狼无面?周正接过纸人,黄草纸的触感依旧冰凉,红色的眼睛像血,盯着他,让他心里泛起一阵寒意。二十年前,陈国栋说“雪狼回来了”,二十年后,小满爷爷说“雪狼无面,它回来了”,雪狼到底是谁?是老支书?还是丫丫爷爷说的“不是老支书”的那个人?还是小满爷爷说的“无面”的雪狼?
“小满,你爷爷有没有跟你说过,除了老支书,还有谁参与了偷木头的事?还有,陈国栋的笔记本,你爷爷有没有跟你说过在哪里?”周正问,声音带着一丝急切。
小满摇了摇头,眼泪掉在纸人上,晕开了红色的眼睛:“我爷爷没说,他就说‘当年的秘密,藏在林场的木桩里,可木桩会吃人,不能去’,我不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我不知道……”小满说着,突然哭了起来,身体剧烈地颤抖,“我爷爷死了,我爷爷死了,我只剩下爷爷了,现在爷爷也死了……”
周正看着小满,心里像被雪填满了,又冷又沉——二十年前的秘密,如今又添了两桩命案,丫丫爷爷和小满爷爷都死了,而且死前都说“雪狼回来了”,“雪狼无面”,这雪狼,究竟是谁?是老支书的同伙,还是当年真正的凶手,如今回来复仇?
就在这时,纸扎铺的门突然被风吹开,雪从门口飘了进来,落在地上,积了薄薄一层。周正猛地回头,看见门口站着一个人,穿着件白色的棉袄,脸上戴着个白色的纸面具,纸面具上画着红色的眼睛,像血,和小满手里的纸人一模一样。那个人手里拿着个铁丝,铁丝在煤炉的火光下闪着冷光,像雪地里的冰棱。
“雪狼!”丫丫突然尖叫起来,身体往后缩,躲到周正身后,小手紧紧抓着周正的棉袄。
戴着白色纸面具的人没说话,只是站在门口,手里拿着铁丝,像雪地里的恶鬼,盯着周正、丫丫和小满,那双红色的眼睛,像在雪地里燃烧,烧得人心里发慌。
周正猛地站起身,挡在丫丫和小满面前,盯着门口的人,声音冷得像冰:“你是谁?摘下你的面具!”
戴着白色纸面具的人没说话,只是往前走了一步,铁丝在手里晃了晃,像雪地里的蛇,随时会咬过来。他走到桌前,拿起一个白色的纸人,用铁丝挑着,纸人的眼睛对着周正,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它回来了,”戴着白色纸面具的人终于说话了,声音经过面具的过滤,变得低沉又沙哑,像雪地里的风,“二十年前,它回来了,杀了陈国栋;二十年后,它又回来了,杀了丫丫爷爷,杀了小满爷爷,它还要杀所有知道秘密的人……”
“你胡说!”周正往前走了一步,伸手要去摘那个人的面具,可那个人突然往后退了一步,铁丝朝着周正的胸口刺来,周正往旁边一闪,躲开了铁丝,然后伸手去抓那个人的手腕,可那个人的力气很大,猛地一甩,铁丝划破了周正的警棉袄,划出一道口子,雪白的棉絮露了出来。
“周哥!”丫丫尖叫着,抓起桌上的剪刀,朝着戴着白色纸面具的人扔过去,剪刀扎在那个人的棉袄上,可那个人却没管,只是往后退了两步,退到门口,然后转身跑了,白色的棉袄在雪地里一闪,像雪地里的幽灵,消失在雪幕里,只留下雪地里几个倒着的脚印,和刚才阁楼前的倒走之踪一模一样。
周正没追,他看着那个人消失的方向,心里像被雪填满了,又冷又沉——戴着白色纸面具的人,是雪狼,是那个“无面”的雪狼,他说“它回来了”,杀了丫丫爷爷和小满爷爷,可他到底是谁?二十年前的秘密,如今又添了两桩命案,雪狼无面,这雪狼,究竟是谁?
他低头看着桌上的红色眼睛纸人,黄草纸的触感依旧冰凉,红色的眼睛像血,盯着他,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他想起丫丫爷爷死前说的“当年那个杀陈国栋的人,不是老支书,是……”,他的话没说完,就死了,难道他知道真相,可真相还没说出来,他就死了?难道雪狼,就是当年杀陈国栋的人,如今又回来杀了丫丫爷爷和小满爷爷?
周正的心里突然泛起一阵更大的寒意,像雪地里的风,吹得他浑身发抖。他好像走进了一个更大的迷局,二十年前的秘密,和现在的血字,还有丫丫、小满、老支书、丫丫爷爷、小满爷爷,都缠在了一起,像雪地里的藤蔓,绕得他喘不过气来。而那雪狼,戴着白色的纸面具,无面,比雪更冷,比真相更难挖。
“周哥,他……他是雪狼吗?”丫丫的声音带着哭腔,小手紧紧抓着周正的棉袄,身体在颤抖。
“我不知道,”周正摇了摇头,看着门口的雪地,倒走之踪渐渐被新雪覆盖,像从未出现过,“可我会查清楚,会抓到他,会弄清楚真相,会为丫丫爷爷和小满爷爷报仇,也会为陈国栋和刘瘸子报仇。”
小满站在桌前,手里拿着那个红色眼睛的纸人,眼泪掉在纸人上,晕开了红色的眼睛,她突然说:“我爷爷说,‘当年的秘密,藏在林场的木桩里,可木桩会吃人,不能去’,可我爷爷没说哪个木桩,我不知道……”
周正转过身,看着小满,声音很冷:“我知道了,我会去林场废墟,找那个木桩,找陈国栋的笔记本,找二十年前的秘密,找雪狼,找真相。”
六、雪止无言
雪终于停了。
天边透出一丝惨白的光,像是被冻住的冰碴子,勉强撕开厚重的云层。林场废墟前,雪堆得比往日更厚,木桩像几根指向天空的枯骨,被积雪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几截灰黑色的顶端,像沉在雪海里的礁石。周正踩着雪往前走,靴子陷进雪里,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身后留下一串深深的脚印,与昨晚阁楼前那串倒走之踪,此刻成了雪地里唯一的痕迹。
丫丫跟在周正身后,小手紧紧攥着他的衣角,棉袄上还沾着丫丫爷爷阁楼的雪沫子,冷得她时不时打个寒颤。小满走在最后,手里拎着个布袋子,里面装着煤油灯和撬棍,布袋子垂在身侧,随着走路的节奏轻轻晃动,像在雪地里摇晃的魂幡。
“就是那根木桩。”小满突然停下脚步,手指着废墟中间一根最粗的木桩,声音带着一丝沙哑。那根木桩比别的木桩粗壮些,顶端的积雪被风吹开了一点,露出里面深褐色的木纹,木纹上还嵌着几块泛黄的纸屑,像是陈国栋当年藏的笔记本残页。
周正走过去,蹲下身,用手拂去木桩顶端的积雪,木纹里的纸屑更清晰了,是泛黄的笔记本纸,上面有几行模糊的字迹,像被血浸过又干涸的墨,写着“分账,老支书,李会计,王副镇长,三百斤松木,换粮票”。周正的心猛地一沉,李会计就是小满的爷爷,王副镇长是当年镇上的干部,如今早已退休,住在镇南头的平房里。二十年前,参与偷木头的,不止老支书,还有李会计和王副镇长,陈国栋当年查到的,远比他想象的更复杂。
他伸手去摸木桩的缝隙,缝隙里积着雪,冰凉刺骨,可摸到最里面时,指尖突然触到一个硬邦邦的东西,像是木盒。他猛地一用力,把那东西从缝隙里抠出来,是个木盒,木盒上落满了雪,冻得结结实实,像是被雪裹住的茧。
“是笔记本吗?”丫丫凑过来,小脸贴在木盒上,哈出的热气在木盒上凝成一层白雾。
周正没说话,用撬棍撬开木盒上的冻雪,木盒的盖子慢慢打开,里面没有笔记本,只有一张泛黄的照片,照片上是四个年轻人,站在林场的雪地里,穿着棉袄,脸上带着笑容,可笑容里透着一丝紧张。照片的背面,写着几行字,是陈国栋的字迹:“1976年12月25日,与李会计、王副镇长、老支书查林场账本,发现账本有问题,决定次日去派出所举报,若我出事,笔记本藏在木桩里,望后人查清真相,还林场清白。”
照片上的四个人,正是陈国栋、李会计、王副镇长和老支书,四人的手搭在一起,像是好兄弟,可周正却清楚地记得,二十年前,陈国栋是被老支书和李会计、王副镇长一起杀的,账本有问题,举报的却是陈国栋,而举报的陈国栋,成了被杀的人。
“为什么?为什么要杀他?”小满的声音带着哭腔,手指紧紧攥着布袋子,指节泛白,“我爷爷,我爷爷当年也参与了,可他后来很后悔,他说他一辈子都在赎罪,扎纸人,就是为了给陈国栋烧,可他还是被杀了,还是被雪狼杀了……”
周正看着照片,心里像被雪填满了,又冷又沉——二十年前,陈国栋要举报偷木头的真相,可李会计、王副镇长和老支书却一起杀了他,杀了要查清真相的人,然后烧了账本,说是雪狼杀的。二十年后,老支书被抓,丫丫爷爷和小满爷爷却死了,死前都说“雪狼回来了”,可雪狼,究竟是谁?
他把照片收好,放进兜里,然后伸手去摸木盒的里面,木盒里除了照片,还有一个小纸条,纸条上用红墨水写着“王副镇长家后院,老槐树下”。周正的心猛地一跳,陈国栋当年查到的真相,不止藏在木桩里,还藏在王副镇长家的后院,老槐树下。
“我们去王副镇长家。”周正站起身,声音带着一丝急切,可他刚转身,就看见王副镇长站在废墟的入口,穿着件蓝色的棉袄,脸上带着一丝惊恐,手里拿着个铁丝,铁丝在雪地里闪着冷光,像雪地里的冰棱。
“别去了,周正,别再查了。”王副镇长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像是在哭,“二十年前的事,都过去了,陈国栋死了,李会计死了,老支书也进去了,就让它过去吧,别再查了,查下去,对你没好处,对丫丫,对小满,都没好处。”
周正看着王副镇长,心里像被雪填满了,又冷又沉——二十年前,王副镇长参与了偷木头,参与了杀陈国栋;二十年后,丫丫爷爷和小满爷爷死了,死前都说“雪狼回来了”,可雪狼,究竟是不是王副镇长?他手里拿着的铁丝,和丫丫爷爷脖颈上的针孔、小满爷爷脖颈上的铁丝勒痕,是不是一样的凶器?
“王副镇长,”周正的声音很冷,“二十年前,你和老支书、李会计一起偷了林木,一起杀了陈国栋,对不对?二十年后,你杀了丫丫爷爷和小满爷爷,对不对?雪狼,是不是你?”
王副镇长的身体猛地一颤,拄着铁丝的手抖了抖,脸上的惊恐变成了怨恨,像雪地里的狼,盯着周正,眼睛红红的:“对,是我杀了陈国栋,是我和老支书、李会计一起杀的!当年,陈国栋要去派出所举报,要查清我们的事,我们不能让他去,我们不能让我们的事被查出来,我们就杀了他,烧了账本,说是雪狼杀的,可我们错了,我们错了!”
王副镇长说着,突然哭了起来,眼泪掉在雪地里,砸出一个个湿印,像雪地里的泪:“二十年后,丫丫爷爷说要赎罪,要把当年的事告诉警察,小满爷爷也说要赎罪,要把当年的事告诉警察,我不能让他们说,我不能让我的事被查出来,我不能让我的孙子孙女知道,他们的爷爷是个杀人犯,我不能!”
“所以你就杀了他们?”周正的声音更冷了,像雪地里的冰,“用铁丝勒死小满爷爷,用毒针杀了丫丫爷爷,还戴着白色的纸面具,伪装成雪狼,说‘它回来了’,对不对?”
王副镇长点了点头,眼泪还在往下掉,像雪地里的泪:“对,是我杀了他们,我杀了他们,我怕,我怕他们把当年的事说出来,我怕我的孙子孙女知道,他们的爷爷是个杀人犯,我怕,我怕了二十年,我不能让他们说,我不能!”
“可你杀了他们,杀了两个无辜的人,”周正的声音带着一丝愤怒,“二十年前,你们杀了陈国栋,杀了要查清真相的人;二十年后,你们杀了丫丫爷爷和小满爷爷,杀了要赎罪的人,你们杀了无辜的人,你们还有良心吗?你们还有人性吗?”
王副镇长的身体猛地一颤,拄着铁丝的手抖了抖,脸上的怨恨变成了恐惧,像雪地里的狼,盯着周正,眼睛红红的:“我们错了,我们错了,可我们怕,我们怕,我们怕了二十年,我们怕被查出来,我们怕我们的事被查出来,我们怕我们的孙子孙女知道,他们的爷爷是个杀人犯,我们怕,我们怕……”
王副镇长说着,突然举起铁丝,朝着自己的脖子勒去,周正猛地冲过去,一把抓住铁丝,铁丝勒在他的脖子上,勒出一道深深的红印,像雪地里的血痕。王副镇长挣扎着,身体剧烈地颤抖,像雪地里的狼,可他挣扎的力气越来越小,眼睛瞪得老大,像是看见了什么可怕的东西,像雪地里的雪,盖住了他的眼睛。
“别,别这样,王副镇长,”周正用力拉着铁丝,声音带着一丝急切,“你还有孙子孙女,你还有家人,你不能这样,你不能死,你要为二十年前的事赎罪,要为丫丫爷爷和小满爷爷赎罪,你要把当年的事说出来,要查清真相,要还陈国栋一个清白,要还林场一个清白,你不能死,你不能!”
可王副镇长的身体越来越软,眼睛瞪得老大,像是看见了什么可怕的东西,像雪地里的雪,盖住了他的眼睛,眼泪从眼角流出来,滴在雪地里,砸出一个个湿印,像雪地里的泪。
周正猛地松开手,王副镇长的身体倒在雪地里,脖子上的铁丝勒出一道深深的红印,像雪地里的血痕,他的眼睛瞪得老大,像是看见了什么可怕的东西,像雪地里的雪,盖住了他的眼睛,眼泪从眼角流出来,滴在雪地里,砸出一个个湿印,像雪地里的泪。
雪地里一片寂静,只有风吹过木桩的“吱呀”声,像雪地里的哭。丫丫躲在周正身后,小手紧紧攥着他的衣角,身体在颤抖,像雪地里的小兔子。小满站在雪地里,手里拎着布袋子,布袋子垂在身侧,像在雪地里摇晃的魂幡,眼泪掉在雪地里,砸出一个个湿印,像雪地里的泪。
周正站在雪地里,看着王副镇长的尸体,心里像被雪填满了,又冷又沉——二十年前的秘密,如今终于揭开了,老支书、李会计、王副镇长一起偷了林木,一起杀了陈国栋,一起烧了账本,说是雪狼杀的。二十年后,丫丫爷爷和小满爷爷死了,死前都说“雪狼回来了”,可雪狼,是王副镇长,是那个怕孙子孙女知道真相的王副镇长。可真相揭开了,可人却都死了,陈国栋死了,丫丫爷爷死了,小满爷爷死了,王副镇长也死了,二十年前的秘密,二十年后的血案,都埋在了雪地里,像雪地里的雪,盖住了真相,盖住了冤屈,也盖住了人性。
他摸了摸兜里的照片,还有那个木盒,木盒里空荡荡的,只有陈国栋的字迹,像雪地里的雪,盖住了真相。他抬头望着天边的惨白光,雪停了,可雪地里的寒意却更浓了,像雪地里的雪,盖住了所有,盖住了所有,盖住了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