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北往事-雪狼(上)(2/2)
“你哥哥说的‘它’,是谁?”周正抬起头,盯着小满的眼睛,“你见过那个穿灰衣服的人吗?”
小满的眼泪又滚了下来,她抬起手,指着铺子角落的一个纸人——那纸人穿着件灰衣服,脸上的眼睛是用墨点的,却透着股狠劲,嘴角还画着一个弧度,像是在笑。周正盯着那双眼睛,突然想起二十年前老支书的眼睛,老支书当年在林场当支书,后来因为林场废墟,退了职,可他家现在还是镇上最阔的,盖了两层小楼,还开了个小超市。
“是老支书,”小满的声音变得冰冷,像雪地里的冰,“二十年前,我哥哥来找我,说看见老支书在废墟烧账本,还说老支书的眼睛像野兽,后来我哥哥死了,老支书说是我哥哥疯了,冻死在雪里是活该。可我知道,不是,是老支书杀了我哥哥,他怕我哥哥举报他偷木头的事。昨天,我又看见老支书在林场废墟烧东西,和二十年前一样,烧的是账本,我猜到他又要杀人了,可我没敢说,直到刘瘸子来买纸人,我看见他脖子上的伤口,和我哥哥的一样,我就知道,‘它回来了’,老支书又要杀人了。”
小满说着,突然蹲在地上,抱着头哭了起来,声音哽咽:“二十年前,我没敢把日记拿出来,害了我哥哥;昨天,我又没敢说,害了刘瘸子。周警,你查清楚真相吧,让我哥哥和刘瘸子,能安息。”
周正没说话,把日记和照片收进牛皮纸包里,揣进兜里。他走到铺子门口,望着远处的林场废墟——雪还在下,废墟里的木桩被积雪盖住,像几根指向天空的枯骨,可他知道,那的罪恶。
他摸了摸兜里的纸人,黄草纸的触感依旧冰凉,可他知道,这纸人不是雪狼,是小满的恐惧,也是真相的线索。他转过身,对小满说:“你放心,我会查清楚真相,给你哥哥和刘瘸子一个公道。”
走出纸扎铺时,雪已经停了,太阳从云层里露了出来,照在雪地上,反射出耀眼的光。可周正心里却更冷了,他知道,这雪地里的秘密,比雪更冷,比真相更难挖。
他踩着积雪,往老支书家走——老支书家的小楼在镇东,盖得气派,楼前还停着辆黑色的小轿车。他知道,老支书不会轻易承认,可他有日记,有照片,还有小满的证词,二十年前的秘密,终于要被挖出来了。
可就在这时,周正突然想起一件事——丫丫说,是刘瘸子让她去喊周正,说雪地里有红印子。可刘瘸子怎么会知道雪地里有红印子?难道刘瘸子早就知道血字的事,还是说,刘瘸子和二十年前的事,也有关系?
周正的脚步顿住了,心里突然泛起一阵寒意——他好像走进了一个更大的迷局,二十年前的秘密,和现在的血字,还有丫丫、小满、老支书,都缠在了一起,像雪地里的藤蔓,绕得他喘不过气来。
三、雪夜狼踪
雪停后的太阳像块冻硬的冰,悬在雪脊沟的天际,照得积雪泛着刺眼的白光,反倒让空气里的寒意更甚。周正踩着积雪往老支书家走,脚印在身后留下一串深坑,又被新落的雪沫子渐渐填平。兜里的牛皮纸包硌着大腿,陈国栋的日记字迹和小满的哭声在脑子里打转——二十年前的血案,如今又添了刘瘸子的命,像雪地里埋着的冻骨,不挖出来,这雪脊沟的年关就永远暖不起来。
老支书家的小楼在镇东头格外扎眼,两层的红砖房顶上落了层厚厚的雪,像盖了床白被子,楼前那辆黑色小轿车的挡风玻璃上结了层冰花,透着股刻意的体面。周正刚走到门口,就听见院子里传来“哗啦啦”的声响,是老支书在扫雪,他穿着件深灰色的棉袄,裤脚塞在胶靴里,手里握着把竹扫帚,扫帚尖划过积雪,发出刺耳的声响。
“老支书。”周正喊了一声,声音在空旷的院子里显得格外清晰。
老支书手里的扫帚顿了顿,转过身来,脸上挤出个笑,眼角的皱纹堆在一起,像雪地里的沟壑:“周警啊,这么冷的天,你咋来了?快进屋,屋里暖和。”他说话时,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周正的警棉袄,像是在找什么。
“就不进屋了。”周正往前走了两步,站到老支书面前,两人之间的距离刚好能看清对方脸上的表情,“刘瘸子死了,你知道吧?”
老支书脸上的笑容僵了僵,又很快恢复自然,叹了口气,把扫帚靠在墙根:“知道,知道,这天寒地冻的,他腿又不好,肯定是冻着了。唉,可怜啊。”他叹了口气,又低头去扫雪,竹扫帚划过积雪,声音比刚才更刺耳。
“不是冻死的。”周正盯着老支书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是被人杀的,喉咙上有道伤口,和二十年前陈国栋的伤口,一模一样。”
老支书手里的扫帚彻底停住了,他抬起头,脸上的笑容消失了,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又很快被压下去,声音变得低沉:“周警,你这话说的,二十年前的事都过去了,陈国栋是冻死的,大家都知道,你别瞎扯了。刘瘸子也是冻死的,你别把两件事扯在一起,让人笑话。”
“是吗?”周正从兜里掏出牛皮纸包,打开,拿出那张陈国栋的日记残页,递到老支书面前,“那你能解释解释,这上面写的‘老张在废墟烧账本,和镇上的干部勾结’,这个‘老张’是谁?还有,‘它回来了’,这个‘它’,是不是你?”
老支书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像雪地里的雪,他往后退了两步,撞在墙根的竹扫帚上,扫帚“哗啦”一声倒在地上。他盯着日记上的字,身体开始颤抖,像是风雪里的枯草,声音变得尖锐:“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这是假的!是有人陷害我!陈国栋是冻死的!刘瘸子也是冻死的!你别想冤枉我!”
“是不是冤枉,你心里清楚。”周正往前走了一步,盯着老支书的眼睛,“二十年前,你怕陈国栋举报你偷木头的事,就杀了他,还嫁祸给雪狼;昨天,你又杀了刘瘸子,因为你知道,刘瘸子发现了你烧账本的事,对不对?”
“我没有!我没有杀人!”老支书突然大喊起来,声音在空旷的院子里回荡,像雪地里的狼嚎,他弯腰捡起地上的竹扫帚,指着周正,“你别血口喷人!你有证据吗?你有吗?”
周正没说话,从兜里掏出那个纸人,还有那几根白毛,放在掌心,递到老支书面前:“这个纸人,是小满扎的,昨天刘瘸子死的时候,就在他尸体旁;这几根白毛,是人工染的,边缘带着蓝,和纸人的白毛一样。二十年前,陈国栋死的时候,也有这种白毛,对不对?”
老支书的目光落在纸人和白毛上,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手里的竹扫帚“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他像是被抽走了骨头,靠在墙根,慢慢滑坐在地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一抽一抽的,像是在哭,又像是在笑,声音低沉又沙哑:“是啊,是我杀的,是我杀的……二十年前,陈国栋那小子,非要举报我,我不能让他坏了我的事,我就在废墟里,用铁丝勒死了他,然后把他扔在雪地里,说他是冻死的……昨天,刘瘸子那老东西,他看见我在废墟烧账本,他要告诉别人,我不能让他坏我的事,我就又杀了他……”
老支书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像雪地里的风,带着股绝望的寒意:“可我不是为了钱,我不是为了钱……我是为了保住雪脊沟的林场,保住大家的活路啊……当年林场要废了,没人管,我要是不弄点钱,大家以后咋过?我也是没办法啊……”
“为了保住大家的活路,就杀了两个人?”周正的声音冷得像雪,“二十年前,你杀陈国栋,是为了保住你自己的钱,为了保住你干部的位置;昨天,你杀刘瘸子,是为了保住你偷木头的秘密,不是为了大家,是为了你自己!”
老支书没说话,只是靠在墙根,身体还在颤抖,眼泪从指缝里流出来,滴在积雪上,砸出两个小小的湿印。周正看着他,心里像被雪填满了,又冷又沉——二十年前的秘密,终于被挖出来了,可这真相,比雪更冷,比血更吓人。
就在这时,院子里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是丫丫,她穿着红棉袄,小脸冻得通红,手里拿着个东西,气喘吁吁地跑进来:“周哥!周哥!我爷爷让我给你的!”
周正转过身,看着丫丫手里的东西——是一张泛黄的黑白照片,照片上,陈国栋站在林场废墟里,手里拿着笔记本,脸上带着笑,可他的身后,站着一个穿灰衣服的人,那人低着头,看不清脸,可周正却能感觉到,那双眼睛,像野兽一样,盯着陈国栋的后背。
“这是什么?”周正接过照片,问丫丫。
“这是我爷爷在阁楼找到的,”丫丫指着照片上穿灰衣服的人,“我爷爷说,他昨天看见刘瘸子死的时候,就想把这照片给你,可他怕,怕你怪他,就没敢说。他说,这个穿灰衣服的人,就是当年杀了陈国栋的人,我爷爷看见了,可他没敢说,因为那个人是老支书,是镇上的干部,我爷爷怕说出来,会惹麻烦。”
周正看着照片,心里像被针扎了一下——二十年前,老支书杀了陈国栋,老支书的爷爷看见了,可他没敢说,怕惹麻烦;二十年后,老支书又杀了刘瘸子,老支书的爷爷还是没敢说,怕惹麻烦。这二十年,就像雪地里的雪,一层盖着一层,盖住了真相,盖住了冤屈,也盖住了人性。
“丫丫,你爷爷呢?”周正问丫丫。
“我爷爷在屋里,”丫丫指了指小楼,“他说他累了,想睡会儿。”
周正点了点头,把照片揣进兜里,对丫丫说:“丫丫,你先回家,别乱说,周哥去处理事情。”
丫丫点了点头,转身跑回屋里,门“吱呀”一声关上了。周正转过身,看着靠在墙根的老支书,他还在颤抖,眼泪还在流,可周正却没了一丝同情——二十年前,他为了保住自己的钱和位置,杀了陈国栋;二十年后,他为了保住自己的秘密,又杀了刘瘸子,这二十年,他就像雪地里的狼,藏在暗处,等着机会,咬死所有可能揭穿他的人。
“起来吧,”周正的声音很冷,“跟我去派出所,把事情说清楚。”
老支书没动,还是靠在墙根,身体还在颤抖,眼泪还在流,像是雪地里的冰,冻住了,化不开。
“起来!”周正提高了声音,伸手去拉老支书的胳膊,可就在这时,老支书突然抬起头,眼神里满是疯狂,他从怀里掏出一把匕首,朝着周正的胸口刺来,嘴里喊着:“我不能去!我不能去!我要是去了,雪脊沟就完了!大家就完了!”
周正早有防备,往旁边一闪,躲开了匕首,然后伸手抓住老支书的手腕,用力一拧,匕首“哐当”一声掉在地上,砸在积雪里,溅起一片雪沫子。老支书挣扎着,像雪地里的狼,想挣脱周正的手,可周正的力气比他大,把他按在地上,老支书的身体砸在积雪里,砸出一个深坑,雪沫子溅在他的脸上,像雪地里的血,红得吓人。
“你别挣扎了,”周正的声音很冷,“二十年前,你杀了陈国栋;昨天,你杀了刘瘸子,你逃不掉的,雪脊沟的人,会知道真相的。”
老支书没再挣扎,只是躺在雪地里,眼神变得空洞,像雪地里的天空,没有一丝生气。周正拿出对讲机,叫派出所的同事过来,把老支书带回派出所。
等同事过来,把老支书带走后,周正站在老支书家的院子里,望着远处的林场废墟。雪又开始下了,碎雪粒落在他的警棉袄上,很快积了一层,他摸了摸兜里的照片,还有那个纸人,黄草纸的触感依旧冰凉,可他知道,这二十年的秘密,终于被挖出来了,陈国栋和刘瘸子,能安息了。
可就在这时,周正突然想起一件事——丫丫说,她爷爷在阁楼找到照片,可老支书的爷爷,二十年前没敢说真相,二十年后,却突然敢把照片拿出来,是不是有什么隐情?还是说,丫丫,和二十年前的事,也有关系?
周正的脚步顿住了,心里突然泛起一阵寒意——他好像走进了一个更大的迷局,二十年前的秘密,和现在的血字,还有丫丫、小满、老支书,都缠在了一起,像雪地里的藤蔓,绕得他喘不过气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