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北往事-血晶(上)(1/2)
序言:“在东北的深山,雪会埋住脚印,但埋不住山的伤。
有些东西,不该被发现,一旦见光,便要索命。
血晶不是宝,是债。
而只要还有人贪,赤脉沟的雪,就永远不会停。”
一、雪域归途
车轮碾过最后一片未被扫净的积雪时,周砚听见了骨头断裂般的声音。不是车轴,是山脊上传来的——像有巨兽在冰层下翻身,又像老木屋的梁被冻裂。他下意识握紧方向盘,指节泛白,仪表盘上的指针却依旧稳稳停在零下二十度,仿佛这足以冻僵时间的冷,不过是寻常的冬日暖意。
这是大兴安岭北麓的十二月,赤脉沟的风裹着雪粒子,像无数把细小的刀片,刮过挡风玻璃。周砚是为写《东北秘矿志》来的,父亲的旧日志里总提“赤脉七队”,提“山腹里的红宝石”,可地方档案馆的记录只有潦草一句:“198X年,雪崩,全员失踪。”他本以为这趟不过是寻常的田野调查,直到车头陷进冻土,引擎发出垂死的轰鸣。
他裹紧羽绒服,拉链拉到鼻尖,踩进积雪里。每走一步,雪都漫到小腿肚,咯吱声在寂静的山林里格外清晰。远处的山体泛着一种奇怪的红,不是夕阳的暖橘,也不是晚霞的粉紫,是像被冻住的血渗进岩层,又像谁把朱砂泼在了白宣上——这便是“赤脉沟”名字的由来,只是从前只在传说里听过,如今亲眼见,竟觉那红里藏着股说不出的阴冷。
天色暗得比预想中快,风雪渐渐大了起来。就在周砚几乎要放弃寻找避风处时,他看见了那座石棚。棚子用不规则的石块垒成,顶上盖着破旧的油毡,被风掀起一角,露出里面的稻草。棚前立着根木杆,挂着盏煤油灯,灯罩蒙着层黑灰,却亮着微弱的光。
棚门口站着个老人,左脸有一道从眉骨延伸到下巴的疤痕,像被烧融的蜡油凝固在皮肤上。他没说话,只是朝周砚招了招手,转身往棚里走,跛着的右腿在雪地里留下深浅不一的脚印。
“谢谢您。”周砚走进棚内,才觉寒意稍退。煤油灯的光在墙上投下老人佝偻的影子,石桌上放着个铝制饭盒,还冒着点热气。“您是……”
老人抬手打断他,指了指自己的喉咙,又摇了摇头。是失语者。他拿起桌上的铅笔,在一张泛黄的纸上写:“坐。”
周砚依言坐下,目光却不由自主被棚角的东西吸引。那是个玻璃罩,罩着块岩石标本。标本是暗红色的,不是常见的赤铁矿那种均匀的红褐,而是像凝固的血液里嵌着细碎的星光,有些地方甚至能看到微小的裂纹,裂纹里渗出暗红的液体,缓缓往下淌,却没滴落在桌上——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困住。
“这是……”周砚忍不住问。
老人猛地转过身,眼神骤然锐利,手指飞快地在纸上写:“勿提。”两个字的笔画用力得几乎划破纸张,他指着那玻璃罩,又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最后做了个“闭嘴”的手势。
周砚心头一紧,忽然想起父亲日志里的一句话:“赤脉沟的红,不是矿,是山在流血。见者闭嘴,触者丧命。”他还没来得及细想,老人已经端来一碗热粥,粥里飘着几片野菜,热气氤氲,却驱不散棚内的寒意。
夜渐渐深了,风雪拍打着棚顶,发出呜呜的声响。周砚躺在稻草铺成的床铺上,辗转难眠。就在意识快要模糊时,他做了一个梦。梦里,父亲穿着旧式的勘探服,站在一片断裂的山体前,肩章上绣着“赤脉七队”。父亲背对着他,没有回头,只是抬起手,指向山体中央那片更浓的红。周砚想喊,却发不出声,只能看着父亲的身影渐渐模糊,最后只剩那枚肩章,在暗红的背景里格外刺眼。
他猛地惊醒,冷汗浸湿了后背。棚内的煤油灯还亮着,老人坐在桌旁,正借着灯光修补一件棉袄。见他醒了,老人指了指桌上的岩石标本,又指了指他,做了个“放”的手势。
周砚走过去,拿起那块标本。玻璃罩冰凉,里面的晶体触手却带着一丝诡异的微温。就在他指尖碰到晶体的瞬间,一种奇怪的感觉涌了上来——不是热,也不是冷,像有细小的电流顺着指尖往身体里钻,又像有人在耳边轻轻叹息。他慌忙放下标本,却发现指尖上沾了一点暗红的液体,像血,却比血更稠。
老人看着他,眼神复杂,有警告,也有某种难以言喻的悲伤。他拿起铅笔,在纸上写:“它认得你。”
就在这时,风雪骤然加大,棚顶的油毡被风掀起,煤油灯的火苗剧烈摇晃,墙上的影子忽明忽暗。老人突然站起身,快步走到门口,朝远处的山体望去。周砚跟过去,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远处的山体上,那片暗红似乎更浓了,甚至能看见有细小的红光在岩层里流动,像血管里的血在缓缓流淌。
“那是什么?”周砚忍不住问。
老人依旧没说话,只是紧紧攥着拳头,指节泛白。他转过身,从床下拿出一个铁盒,里面装着几页泛黄的纸。他抽出其中一页,递给周砚。纸页边缘已经卷边,墨迹也有些晕染,但中间的一行字却格外清晰:“血晶非矿,乃山之血。触之者,命不长。”
周砚的心脏猛地一缩,指尖捏着那张纸,像捏着一块烧红的铁。远处的山体再次传来低沉的震动,煤油灯的火苗忽明忽暗,映着老人脸上的疤痕,和玻璃罩里那块仿佛在搏动的暗红晶体。
二、旧档迷雾(调查启动)
天刚蒙蒙亮,风雪便小了些,赤脉沟的山体褪去昨夜流动的红光,又恢复成寻常的灰白,唯有岩缝里残留的暗红痕迹,像未愈的旧疤。周砚睁开眼时,石棚里已没了老人的身影,只有桌上的铝制饭盒还温着,里面是煮得软烂的土豆,旁边放着那本泛黄的纸页,老人在“血晶非矿,乃山之血”那句话旁,用铅笔画了个小小的三角形标记,线条锋利得像要刺破纸面。
他拿起纸页,指尖触到那晕染的墨迹,忽然想起父亲日志里夹着的半张旧照片——照片上是七个穿勘探服的人,站在山脚下,背景里的岩层泛着隐约的红,其中一人正抬手指向山体,那身影的轮廓,与昨夜梦中的父亲何其相似。只是照片边缘被撕去了一角,缺了个人的半张脸,也缺了那人身后的标识。
“您在吗?”周砚走出石棚,积雪上的脚印早已被新落的雪覆盖,只有远处的林间,隐约有道跛着脚的痕迹,朝着山腰的方向延伸。他犹豫了片刻,还是顺着那痕迹走了过去。老人显然不想被打扰,但“血晶”与父亲的关联,还有那句“它认得你”,像根刺扎在他心里,拔不出来。
沿着山腰走了约莫半小时,他看见了另一座石屋,比昨夜的石棚更破旧,屋顶塌了一半,墙角堆着腐烂的木箱。老人正蹲在屋前,用斧头劈着冻硬的木柴,听见脚步声,头也没抬,只是指了指身后的木门,示意他进去。
屋内光线昏暗,唯一的窗户被木板钉死,只留了道细缝,透进微弱的光。墙边立着个旧木柜,柜门半开着,里面堆满了泛黄的文件和图纸,最上面放着个铁皮盒子,盒子上锈迹斑斑,却用红绳紧紧缠着,绳结打得格外复杂。
老人放下斧头,走进来,指了指木柜,又指了指周砚,做了个“翻”的手势。周砚走过去,打开铁皮盒子——里面是几本塑料封皮的旧档案,封面上印着“赤脉七队勘探记录”,落款日期正是198X年,也就是档案馆记录里“雪崩失踪”的那一年。
他小心翼翼地翻开第一本,纸页发出脆响。档案里记录着日常的勘探数据:某日钻探深度、某日岩层样本成分、某日气温与风速,字迹工整,像学校的作业本。可翻到中间时,笔迹突然变了,变得潦草而急促,墨迹深浅不一,像是在慌乱中写下的。
“1月15日,钻探至300米,发现暗红晶体,触之微温,有液体渗出,与赤铁矿特征不符,暂定为‘异常矿物’。”
“1月20日,样本送至省城研究所,回信称‘成分未知,建议停止开采’,队长未回复。”
“1月25日,王工说晶体在夜里会发光,像有东西在里面动,没人敢去钻探点,队长说‘再挖三天,挖到核心就停’。”
“1月28日,雪开始下,比往年早了半个月,风里有股铁锈味。李工昨天摸了晶体,今天手指开始发黑,说像有虫子在骨头里爬,他想走,队长不让,把他的背包锁起来了。”
“1月30日,雪崩了。不是普通的雪崩,是山体在往下掉,像山在哭。我们被困在钻探点的工棚里,晶体的红光越来越亮,王工说‘它醒了’,然后他就冲出去了,没人敢拦。现在工棚里只剩我和队长,队长的脖子上也开始出现暗红的纹路,像血管,他说‘血晶要找传人’,我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最后一页的日期是1月30日,之后再也没有记录。周砚的手指停在那潦草的字迹上,指尖冰凉——这哪里是勘探记录,分明是一份死亡日记。而那个写下日记的人,或许就是眼前这位失语的老人。
“您是七队的人?”周砚转头看向老人,声音有些发紧。
老人正坐在桌旁,用砂纸打磨一块暗红色的石头,听见问话,手顿了顿,砂纸下的石头发出细微的摩擦声。他抬起头,眼神里没了昨夜的警惕,只剩下深不见底的疲惫。他拿起铅笔,在纸上写:“我是陈默,七队的记录员。”
“那队长呢?还有其他人?”周砚追问。
陈默的笔尖在纸上悬了很久,才缓缓写下:“雪崩那天,队长说‘血晶要找传人’,然后他就冲进了雪里,再也没回来。其他人……有的被雪埋了,有的……变成了和晶体一样的东西。”
他指了指周砚,又指了指自己的胸口,写:“你父亲,周工,他是最早发现晶体异常的人,也是唯一一个说‘不能碰’的人。队长不信,把他关在了工棚里,后来雪崩时,他没出来。”
周砚的心脏猛地一沉,父亲日志里没提自己被困的事,只说“七队出了意外”,原来那“意外”背后,藏着这么多秘密。“那‘血晶’到底是什么?为什么说‘找传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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