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北往事－雪狐（下）（1/2）

四、雪狐显形

雪地里的寂静被白狐的低鸣打破，那声音不再凄厉，反而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悲悯。老狐爷抱着白狐，布满皱纹的脸贴在它雪白的皮毛上，眼泪浸湿了绒毛，凝成细小的冰珠。沈岩站在一旁，看着眼前这一幕——雪狐群围成的白色圆环，像一道隔绝尘世的屏障，又像是一场跨越四十年的和解仪式。可怀里的铁皮盒子还在发烫，胡三炮、王老五、孙大雷的死亡真相，还藏在这些冰冷的锈迹与发黄的纸页里。

“当年炸洞的时候，我就该死的。”老狐爷突然开口，声音带着哽咽，却异常清晰。他缓缓放下白狐，从怀里掏出一个更小的铁皮盒子，比之前那些都旧，边缘的漆皮剥落，露出里面的铁锈，“这是我偷偷藏起来的，里面是炸洞那天的‘引线’——不是普通的引线，是张老蔫从山下黑市买来的土制炸药引线，威力比我们说好的大了三倍。”

沈岩接过盒子，打开一看，里面缠绕着几段黑色的引线，上面还沾着干涸的泥土。他突然想起胡三炮家铁皮盒里的弹壳，以及王老五猎枪里装着的胡三炮的弹壳——这不是简单的嫁祸，而是四十年前就埋下的杀机。“所以，当年的炸洞，根本不是意外？”

老狐爷点点头，眼神里带着痛苦的回忆：“那天我们四个说好，只用小威力的引线，炸开洞口把狐狸赶出来就行。可张老蔫偷偷换了引线，他说‘多炸死几只狐狸，皮毛能卖更多钱’。结果引线一响，洞里就塌了，除了这只白狐，其他的狐狸都没出来。我当时被落石砸中了腿，疼得晕了过去，等我醒过来，张老蔫他们三个已经把狐狸皮扒下来了，那只白狐的皮，他们抢着要，还把我打了一顿，让我滚。”

白狐似乎听懂了老狐爷的话，它走到沈岩脚边，用爪子轻轻碰了碰他的鞋尖，然后转身，往狐仙洞深处走去。洞壁上的古老图案在白狐红眼的映照下，仿佛活了过来——那些炸药爆炸的场景，狐狸的惨叫，猎人的贪婪，都像是一幅流动的画卷。

沈岩跟着白狐往洞里走，雪狐群也跟着涌了进来，它们的脚步轻得没有一点声音，红色的眼睛在黑暗中像是一盏盏小灯。洞里的空气带着泥土的腥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焦糊味——那是四十年前炸药留下的痕迹。

走到洞的深处，白狐停了下来，用爪子扒拉着地面的一块石板。沈岩蹲下身，和老狐爷一起把石板搬开，块发黑的狐狸皮——那是当年狐仙洞里其他狐狸的皮，张老蔫他们抢完白狐皮后，把剩下的狐狸皮扔在这里，说“这些皮不值钱，埋了算了”。

“这就是当年的真相，”老狐爷声音沙哑，“张老蔫为了钱，换了引线，炸死了那么多狐狸。我们三个抢了白狐皮，还打了我。现在，有人用‘狐仙复仇’的传说，杀了胡三炮他们，其实是在替当年的狐狸报仇。”

沈岩心里一紧：“你是说，凶手是张老蔫？”

老狐爷摇了摇头，眼神里带着几分复杂：“不是张老蔫。他虽然换了引线，可他这些年一直在赎罪，开皮货店，是为了把当年抢来的狐狸皮都买回来，他想把这些皮还给狐仙洞。他杀胡三炮他们，没有动机。”

白狐突然发出一声尖锐的叫声，像是在反驳什么。它走到洞穴的另一侧，用爪子指了指洞壁上的一个裂缝。沈岩走过去，发现裂缝里塞着一张纸条，纸条已经被雪水泡得发软，上面的字迹却还能看清：“血债血还，三炮、老五、大雷，该还了。”

“这是谁写的？”沈岩问。

白狐没有回答，只是用爪子扒拉着裂缝，像是在说“还有东西”。沈岩伸手进去，摸到一个硬邦邦的东西——是一个小布包，里面包着几颗白色的狐狸牙齿，还有一张泛黄的照片。

照片上，是三个年轻男人，站在狐仙洞前，手里拿着猎枪，脸上带着得意的笑容。可照片上，没有张老蔫，也没有老狐爷，而是三个陌生的面孔。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1986年12月15日，替张老蔫报仇。”

沈岩心里一震，难道当年还有第四个人？他连忙问：“老狐爷，这三个人是谁？”

老狐爷看着照片，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往后退了退，靠在洞壁上，声音发颤：“他们……他们是张老蔫的弟弟，还有两个跟班。当年张老蔫换了引线，是他们帮忙换的。后来张老蔫跑了，他们三个也跟着跑了，说要去山下闯荡。我以为他们早就死了，没想到……”

白狐突然跳到沈岩肩上，用爪子指了指照片上的一个人，然后发出一声低沉的叫声，像是在说“就是他”。

沈岩心里一紧，难道真正的凶手，是这三个人中的一个？他连忙问：“你知道他们现在在哪里吗？”

老狐爷摇了摇头，眼神里带着几分茫然：“我不知道。他们跑了之后，就再也没有回来过。可现在，他们回来了，为了给张老蔫报仇，杀了胡三炮他们。”

就在这时，洞外传来一阵汽车的轰鸣声，还有猎枪上膛的声音。沈岩心里一紧，连忙走出洞口，看见一辆破旧的皮卡车停在雪地里，车上跳下来三个男人，穿着厚重的棉衣，手里拿着猎枪，正是照片上的那三个人。

“哥，我们回来了。”其中一个男人开口，声音带着几分沙哑，眼神里带着怨毒，“当年胡三炮他们抢了白狐皮，打了你，还让我们三个跟着你跑路。现在，该让他们还债了。”

张老蔫从皮货店赶了过来，他看见这三个男人，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声音发颤：“你们……你们怎么来了？”

“我们来替你报仇，”另一个男人冷笑，“当年他们抢了你的白狐皮，现在，我们杀了他们，把皮还给你。”

沈岩心里一紧，他突然明白，这才是真正的真相——四十年前，张老蔫换了引线，炸死了狐狸，抢了白狐皮；四十年后，张老蔫的弟弟和跟班，为了给张老蔫报仇，杀了胡三炮、王老五、孙大雷，用“狐仙复仇”的传说掩盖真相。

“你们错了，”沈岩开口，声音坚定，“当年的炸洞，是你们换引线造成的，你们才是真正的凶手。现在你们杀人，更是错上加错。”

三个男人冷笑一声，举起猎枪，对准了沈岩和白狐：“少废话！今天你们都要死，把当年的债还了！”

白狐突然发出一声尖锐的叫声，雪狐群瞬间围了上来，它们站在沈岩和老狐爷前面，红色的眼睛盯着三个男人，没有一丝恐惧，反而带着一种守护的气势。

三个男人被雪狐群的气势吓了一跳，其中一个男人扣动了猎枪的扳机，子弹打在雪地里，溅起一片雪沫。白狐猛地冲了上去，速度极快，像一道白色的闪电，扑向那个男人的猎枪。

男人惊慌失措，猎枪掉在雪地里。白狐没有攻击他，只是用爪子扒拉着猎枪，然后发出一声低沉的叫声，像是在说“放下武器”。

其他两个男人见状，也举起了猎枪，可当他们看到雪狐群那双红色的眼睛，看到老狐爷抱着白狐，眼神里带着悲伤和愤怒时，他们突然停了下来。

“你们真的以为，杀了他们，就能替张老蔫报仇吗？”沈岩开口，声音带着几分沉重，“当年炸洞的时候，你们换引线，炸死了那么多狐狸，现在你们杀人，又会害了多少人？你们看看这些雪狐，它们没有攻击你们，它们只是想守护狐仙洞，守护当年的真相。”

三个男人愣住了，他们看着雪狐群，看着老狐爷，眼神里带着几分茫然。其中一个男人突然扔下了猎枪，声音发颤：“我们……我们只是想给哥报仇，我们不知道……”

白狐走到那个男人身边，用头蹭了蹭他的手，然后发出一声低沉的叫声，像是在说“放下仇恨”。

男人的眼泪突然掉了下来，他蹲下身，抱住白狐，声音哽咽：“我们错了，我们真的错了。当年我们换引线，炸死了狐狸，现在我们杀人，害了更多人。我们……我们该赎罪。”

雪地里的风停了，雪粒子静静地落在雪狐群的身上，像是给它们披上了一层白纱。张老蔫走过来，看着自己的弟弟和跟班，眼泪掉了下来：“当年的事，是我错了，我不该换引线，我不该抢白狐皮。现在，我不想再让你们犯错了。”

三个男人点了点头，扔下了猎枪，蹲在雪地里，抱着头，痛哭起来。雪狐群慢慢地围了过来，用头蹭了蹭他们的手，像是在原谅他们，也像是在守护着这份迟来的和解。

沈岩看着这一幕，心里一阵发紧。四十年的恩怨，终于在这一刻，被雪地里的白狐化解了。可那些死去的狐狸，那些被炸毁的狐仙洞，那些被仇恨蒙蔽的心灵，终究是一场悲剧。

白狐走到沈岩身边，用爪子指了指狐仙洞的方向，然后发出一声低沉的叫声，像是在说“谢谢”。

沈岩看着白狐，轻声说：“你不是狐仙，你只是当年那只活下来的白狐，你想要的，不是复仇，而是真相，是赎罪，是和解，对吗？”

白狐点了点头，然后转身，往雪地里跑去，雪狐群也跟着它，像是一群雪地里的精灵，渐渐消失在风雪中。

沈岩看着白狐群消失的方向，心里一阵发酸。他知道，这场跨越四十年的迷雾，终于散开了。胡三炮他们的死，不是狐仙复仇，而是四十年前的仇恨与贪婪，酿成的悲剧。而这场悲剧的终结，是雪地里的白狐，是老狐爷的赎罪，是张老蔫他们的醒悟，也是那份藏在铁皮盒子里的真相。

雪粒子又开始飘落，比刚才更轻柔些，像撒了一把碎银。沈岩看着雪狐屯的方向，心里明白，这场灵异与现实交织的谜题，终于有了答案。可他知道，这份答案，会一直留在雪狐屯，留在狐仙洞，留在那些雪地里的白狐身上，成为一段永远不会被遗忘的历史。

五、狐火焚心

风雪卷着碎雪沫子，撞在狐仙洞的岩壁上，发出呜呜的哀鸣，像极了四十年前那些被炸塌洞穴的狐狸临终的悲鸣。沈岩看着雪地里渐渐远去的白狐群，肩头残留的绒毛触感还未散去，老狐爷的啜泣声却突然尖锐起来，像一根细针扎破了短暂的平静。

“不对！不是这样！”老狐爷猛地挣脱张老蔫的搀扶，枯瘦的手指死死抠着洞口的岩石，指节泛白，“当年换引线的，不止张老蔫他们三个！还有一个人！还有一个该死的人！”

沈岩心里一紧，刚才的和解氛围瞬间被打破，他快步走到老狐爷身边：“谁？”

老狐爷浑浊的眼睛里涌起血丝，像是被记忆里的烈火灼烧着，他指着洞壁上那幅爆炸场景的图案，声音因激动而颤抖：“你看这里！当年我晕过去前，看见有个人影在洞口放了第二根引线！不是张老蔫他们！是另有其人！我腿上的石头，不是落石，是有人故意推下来的！”

白狐原本要离开的脚步顿住，它缓缓转身，红色的眼睛在昏暗的洞穴里亮得惊人，像是两簇跳动的狐火。它走到老狐爷身边，用头蹭了蹭他的手，像是在安抚，又像是在确认——这突如其来的真相，让它眼中的悲悯多了一丝警惕。

张老蔫的脸色比雪地还白，他踉跄着上前：“哥，你是不是记错了？当年就我们四个猎人，还有我弟弟他们三个，哪来的第五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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