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九章 回来就好（2/2）

轩辕斩仙沉默着，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茶杯，杯壁的温度却暖不透他冰凉的指尖。

那些被刻意尘封的记忆，如同被解封的猛兽，瞬间冲破了理智的枷锁——母亲将他塞进货箱时，那双总是含笑的眼眸里，闪着决绝的泪光；城破之夜，冲天的火光染红了半边天，耳边全是刀剑相击的脆响和百姓的凄厉惨叫；逃亡路上，亲卫们为了护他周全，一个接一个倒下，温热的鲜血溅在货箱上，透过木板渗进来，带着铁锈般的腥气，染红了他年幼的视线。

“都过去了，舅妈。”良久，轩辕斩仙才抬起头，眼底的翻涌已归于平静，只剩下淡淡的疲惫。

他轻轻拍了拍南宫月瑶的肩膀，声音温和却有力量，像在安慰她，也像在安慰当年那个惶恐的自己，“您看，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回来了吗？”

南宫月瑶猛地吸了吸鼻子，鼻腔里的酸胀感如潮水般涌来，险些冲垮眼眶里强撑的潮热。

她凝望着轩辕斩仙棱角分明的侧脸，那线条如寒铁淬炼的刀刃般坚毅，日光斜斜切过他紧绷的下颌线，竟折射出几分拒人千里的冷硬锋芒。

这副沉凝模样，忽然与记忆深处那个小小的身影轰然重叠——那时他才不过六岁，总爱扒着院角的兵器架，踮着脚尖费力套上舅舅轩辕斩道的缩小版青铜铠甲。

铠甲边缘的铜片磨得他稚嫩的肩头泛起红痕，他却像揣着珍宝般毫不在意，只攥紧手里那柄打磨得光滑温润的木剑，在庭院的青石板上一圈圈疯跑。

木剑划破空气带起“呼呼”的轻响，他仰着红扑扑的小脸，声音脆生生的，却透着股不容置疑的认真：“舅妈，我长大了要像舅舅一样，守着大夏的边疆，把所有坏人都赶出去！”

谁能想到，当年那个跑起来还会趔趄、笑起来露出豁牙的稚子，竟在十余年颠沛流离里，被风霜磨去了所有稚气。

那些寒夜逃亡的星子、那些忍辱吞声的晨昏、那些孤灯亮如溪的眼眸沉成了深潭，连开口说话的语气都带着与年龄不符的笃定，唯有眼底偶尔闪过的执拗，还能窥见几分当年的赤忱。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南宫月瑶反复呢喃着，声音里裹着压抑了十余年的哽咽，像是要把那些辗转难眠的夜晚、那些打探不到消息的焦灼、那些对着空庭院发呆的寂寥，都用这八个字一一填满。

她抬手按了按眼角，指尖沾到细碎的湿意，才勉强稳住翻涌的情绪：“你舅舅一早便去大比赛场巡查了，那边赛事吃紧，得过几日才能回来。等他知晓你回来了，指不定要拽着你连喝几盅——当年他最疼的就是你，总说你这股韧劲儿，跟你父亲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廊下的风裹着石榴花的甜香漫过来，那香气浓而不腻，顺着衣领往骨子里钻，混着午后的暖意，倒有了几分岁月静好的模样。

不远处的秋千架上，灵儿的笑声像被阳光淬过的碎玉，“咯咯”地撒在空气里，清亮得能驱散所有积压的阴霾。

轩辕斩仙循着笑声望去，那抹穿着鹅黄小袄的小小身影正抓着秋千绳晃得老高，发梢系着的银铃跟着“叮当”作响，影子在草地上随秋千起落忽长忽短。

他的心忽然一软，像是有团刚晒过太阳的温热棉絮，轻轻填进了某个空了十余年的角落，熨帖得让人鼻头发酸。

“舅妈。”他忽然开口，声音比方才沉了几分，每个字都像落在石板上的重锤，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这次百朝大战，我站上赛场，既是为了玄天宗的荣光，更要查清当年我母亲蒙冤的真相。那些躲在暗处翻云覆雨的人，那些害了轩辕家满门的杂碎，我一个都不会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