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2/2）

那是苏晚。

是他记忆中，大学图书馆里，坐在窗边看书的那个侧影。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

林墨知道这是幻象——训练场根据他的记忆碎片生成的投影。但他还是控制不住地，朝那个光斑走去。

一步，两步。

距离在缩短。

光斑里的侧影似乎察觉到了他的靠近，缓缓转过头。

就在那张脸即将清晰的瞬间——

嗡！

训练场里突然响起低沉的轰鸣声。

所有的光束开始剧烈闪烁，明暗交替的频率越来越快。地面上的阴影斑块像是沸腾了一般翻涌、膨胀，那些被囚禁的情绪轮廓发出无声的尖叫。

影子人形猛地转身，面向训练场中央。

林墨也强行从情绪中抽离，切换回战斗状态。

第一波“影子潮汐”，来了。

黑暗不再是静止的背景，而是变成了汹涌的浪潮。实质化的阴影从训练场每一个角落涌出，像黑色的潮水般漫过地面、爬上墙壁、甚至从头顶倾泻而下。

林墨立刻释放魂力，在体表凝聚出一层薄薄的银灰色护罩——这是他用浸染魂力模拟出的简易时空屏障，理论上可以偏折或延缓非实体能量的直接冲击。

第一股阴影浪潮撞上护罩。

滋啦！

刺耳的摩擦声响起，护罩表面溅起大片的灰色火花。林墨感到魂力在以惊人的速度消耗，而那些阴影浪潮中蕴含着强烈的负面情绪冲击——恐惧、焦虑、悲伤，像针一样刺向他的意识深处。

他咬紧牙关，将魂力输出提升到稳定状态的百分之六十。

护罩的光芒稍微凝实了一些，但阴影浪潮的强度也在持续增加。更糟糕的是，那些原本静止的情绪轮廓，此刻全都“活”了过来——它们从阴影斑块中爬出，拖着半透明的身躯，朝林墨缓缓逼近。

每一个轮廓，都对应着他内心深处的一段记忆，一种情绪。

那个抱膝而坐的，是七岁那年，他因为魂力觉醒失败，在房间里哭了一整夜的自己。

那个仰面躺着的，是十三岁时，第一次在实战课上被对手碾压后，躺在训练场上看着天花板的自己。

那个跪地抱头的，是十六岁那年，得知她最后一封邮件永远不会有回复时，在雨夜里崩溃的自己。

“滚开……”

林墨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但那些轮廓没有停下。它们伸出半透明的手，触碰他的魂力护罩。每一次触碰，都有一段记忆、一种情绪强行涌入他的脑海。

画面、声音、气味、触感……

所有被他刻意埋藏在心底的东西，此刻全被翻了出来，晾晒在这片诡异的影域中。

魂力护罩开始剧烈波动。

林墨感到意识开始涣散。负面情绪的冲击比物理攻击更致命，它们直接瓦解战斗意志，让人想要放弃、想要沉沦、想要就这样被阴影吞没。

就在这时——

意识深处，那枚黑白符号突然亮了起来。

不是以往那种温和的波动，而是一次清晰的、有力的脉动。

嗡！

以林墨为中心，一道无形的波纹扩散开来。

波纹所过之处，那些情绪轮廓像是被灼烧般发出无声的惨叫，迅速后退、淡化、最终消散回阴影中。汹涌的阴影浪潮也在触及波纹的瞬间变得滞涩，像是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

压力骤减。

林墨喘着粗气，单膝跪地，汗水已经浸透了训练服。

刚才那一瞬间，他清楚感觉到了——灵魂符号主动释放出了一股力量，不是魂力，而是某种更本质的、直接作用于“存在层面”的东西。

它否定了那些情绪轮廓的“真实性”。

或者说，它否定了那些负面情绪“有资格侵蚀林墨”的这个“事实”。

“这就是……高位格存在的特性吗?”林墨低声自语，“可以对现实规则进行局部否定或改写?”

但代价也很明显。

就这么一次爆发，他的精神力储备直接见底，魂力也消耗了超过七成。灵魂符号重新沉寂下去，光芒黯淡，短时间内不可能再有第二次了。

训练场里的阴影浪潮暂时退去，但黑暗依然浓稠。

林墨艰难地站起身，从储物魂导器里取出一支浓缩精神力恢复药剂，咬开瓶盖灌了下去。冰凉的液体滑入喉咙，带来一丝清明。

他看向训练场中央。

那三颗暗紫色晶体重新亮起，微弱的光芒中，巴顿教官的身影显现出来。

“第一波潮汐，坚持了八分四十二秒。”巴顿的声音通过训练场的传音系统响起，“休息十分钟，准备第二波。强度会是刚才的一点五倍。”

林墨苦笑。

一点五倍?以他现在的状态，能再撑三分钟就是奇迹了。

但巴顿的下一句话，让他精神一振:

“刚才你魂力波动中出现的‘特殊峰值’，数据已经采集到了。研究部初步分析认为，那是你的灵魂符号对影域环境的‘规则级干扰’。虽然强度很低，持续时间很短，但性质非常特殊——它直接抹除了那些情绪投影的‘存在基底’。”

“抹除存在基底?”

“简单说，你刚才的爆发，在微观层面暂时修改了这片区域的现实法则:你‘规定’了那些情绪投影‘不应该存在’。然后，它们就真的无法维持存在了。”

巴顿顿了顿，语气里难得地带上了一丝赞许:

“干得不错。虽然取巧，但确实是应对这类精神侵蚀环境的有效手段。现在，你需要学会如何在非爆发状态下，维持这种‘规则干扰’的微弱效果。十分钟后，我会开启低强度的持续性影域压力，你需要用魂力模拟出刚才那种波动，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效果。”

林墨深吸一口气，盘膝坐下，开始调整魂力和精神状态。

灵魂符号的主动爆发无法复制，但那种波动的“特征”，他记住了。

现在要做的，是用自己的魂力，去模仿、去重现那种“否定存在”的规则特性。

这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但在这里，在深塔，在零区，不可能从来不是放弃的理由。

林墨闭上眼睛，意识沉入魂力核心。

在他周围，黑暗重新开始凝聚。

第二波训练，即将开始。

而训练场外，监控室里，巴顿看着屏幕上林墨的各项生理和魂力数据，沉默了几秒，然后接通了博士的通讯。

“第一轮测试结果出来了。他的灵魂符号确实具备规则层面的干涉能力，虽然目前强度微弱，但性质确认。”

通讯器里传来博士平静的声音:

“足够作为‘应急预案’的备选方案了吗?”

“如果他能活着完成今天的全部训练，并且掌握基础的应用技巧……”巴顿看向屏幕里那个在黑暗中盘膝而坐的身影，“那么，当星罗帝国的‘影子规则’真正扩散过来时，我们至少有了一个可以拖延时间的筹码。”

“那就继续训练。另外，通知研究部，开始准备‘星罗边境观察组’的组建工作。如果林墨能在两周内达到基础应用标准，就把他列入备选成员名单。”

“明白。”

通讯切断。

巴顿重新将目光投向训练场。

黑暗中，林墨睁开了眼睛。

他的瞳孔深处，一丝微不可查的银灰色光芒，正在缓缓流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