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1/2）

清晨六点，林墨准时睁开眼。

宿舍的单人床上方，天花板的魂力照明板刚刚调亮到晨间模式，发出柔和的乳白色光芒。他坐起身，运转魂力在体内循环一周，驱散最后一丝睡意。

过去三天的实验室工作让他有些疲惫。连续十几个小时的高精度魂力操控，对精神力的消耗甚至超过体能训练。但收获也是实实在在的——他初步建立起了对“灵魂印记”这个概念的操作性定义，并且成功用星辰砂回路稳定捕捉到了自身魂力中那丝微弱的符号印记。

虽然距离真正理解其本质还差得远，但至少，路标已经立起来了。

简单洗漱后，林墨换上训练服——深灰色的紧身作战服，面料经过特殊处理，兼具透气性和魂力导流性。他检查了一下腰间的储物魂导器，确认里面装着备用的饮水、能量棒和几件基础的防护用具。

七点四十分，他走出宿舍区，穿过深塔地下的主通道，向训练区方向走去。

零区的训练场位于地下十层，占据了整整一个楼层的空间。根据功能不同，分为常规体能训练区、魂力操控训练区、实战模拟区、以及几个特殊环境训练场。

林墨之前只去过前三个区域。而今天巴顿教官指定的集合地点，是在编号“七号”的特殊训练场——根据指示牌上的标注，那里是“影子环境适应性训练场”。

听名字就不是什么轻松的地方。

训练场入口是一扇厚重的黑色合金门，门侧有魂力识别装置。林墨将手掌按上去，识别板亮起蓝光，三秒后，门向两侧滑开。

里面的景象让他微微一愣。

这是一个完全黑暗的空间。

不是没有光源的那种黑暗——实际上，训练场顶棚和四壁都镶嵌着密集的魂力灯，但所有灯光都处于关闭状态。唯一的光源来自训练场中央，那里悬浮着三颗拳头大小的发光晶体，散发出微弱而诡异的暗紫色光芒。

这光芒勉强能照亮方圆十米的范围，再往外，就是纯粹的、浓稠的黑暗。

“准时抵达，不错。”

巴顿教官的声音从黑暗深处传来。林墨循声望去，看到教官高大的身影从阴影中走出——他就站在那片暗紫色光圈的边缘，半个身体在光里，半个身体在暗处，看起来有种不真实的割裂感。

“教官早。”

“早什么早。”巴顿走到光圈中心，双手抱胸，“今天上午的训练内容很简单:在这片影子里，活过三个小时。”

林墨环顾四周:“这片影子……有什么特殊之处?”

“问得好。”巴顿打了个响指。

训练场四壁的魂力灯突然亮起——不是常规的照明模式，而是同时亮起数十道高强度的定向光束。这些光束从不同角度射向训练场中央，彼此交叉、重叠，在空间中制造出极其复杂的明暗分区。

光与影的交界处变得锐利如刀。

更诡异的是，当光束扫过某些区域时，那里的阴影会“活过来”——它们会蠕动、拉伸、甚至短暂地凝聚成模糊的人形轮廓，然后又迅速消散。

“七号训练场模拟的是‘高活性影域’环境。”巴顿解释，“某些特殊遗物、魂兽栖息地、或者魂技影响范围内，现实世界的阴影法则会被扭曲。影子不再是光的缺失，而是会获得某种程度的‘自主性’和‘攻击性’。”

他指向训练场角落。

那里，一道光束照射在凸起的金属柱上，投下的阴影正像黑色的触手般缓缓扭动。

“你的任务:第一，适应在这种环境下的感知和战斗。第二——”巴顿顿了顿，“尝试用你的魂力，去‘沟通’或者‘压制’这些活性影子。”

林墨皱眉:“我的魂力属性是时空类，和影子……”

“属性不匹配?那就想办法。”巴顿打断他，“实战中，敌人可不会挑你擅长的领域打。另外，根据情报部的最新分析，星罗帝国那个‘阴影源点’遗物的辐射影响，已经开始出现外溢迹象。未来我们很可能要在类似的环境下行动，甚至作战。”

这话让林墨心中一凛。

“星罗那边的情况恶化了?”

“暂时还没有大规模爆发。”巴顿的语气严肃起来，“但过去一周，边境哨站报告了十七起‘影子异常’事件——平民或低级魂师在夜间被自己的影子攻击、束缚，甚至被拖入阴影中短暂消失。虽然目前所有受害者都安全返回，但心理创伤严重，且有三人出现了和沉眠峡谷那批人类似的后遗症。”

“遗物的共振范围在扩大?”

“不完全是。”巴顿摇头，“研究部认为，是遗物自身释放的‘影子规则’正在缓慢改写周边区域的现实法则。就像一块石头扔进水里，涟漪会一圈圈扩散。我们现在看到的，还只是最外圈的微弱涟漪。”

他看向林墨:“而你的魂力——那种时空属性浸染——在理论模拟中，对这类‘规则改写’现象有天然的干扰和抵抗能力。所以今天的训练，既是让你适应环境，也是收集你的魂力与活性影子互动的数据。”

林墨明白了。

这不仅是训练，也是一场实验。

“训练规则。”巴顿竖起三根手指，“第一，不准使用任何照明魂导器。你必须学会在极端暗光环境下行动。第二，不准使用大范围破坏性魂技——会干扰数据采集。第三，每隔三十分钟，我会开启一次‘影子潮汐’，强度逐步提升。你的目标是在潮汐中保持清醒，并尽可能长时间地维持魂力护体。”

“如果我撑不住呢?”

“训练场有自动保护机制，当你魂力波动低于安全阈值或意识出现涣散迹象时，会强行终止训练。”巴顿说完，后退两步，身影没入黑暗，“准备开始吧。记住，影子会攻击你最脆弱的地方——不仅是身体，还有记忆和情绪。”

话音落下的瞬间，训练场中央那三颗暗紫色晶体突然熄灭。

真正的黑暗降临了。

林墨立刻闭上眼睛，再睁开时，已经切换到“低功耗真实视觉”模式。世界在他眼中变成了由深浅不一的灰色轮廓构成的画面——墙壁、地面、那些光束交错形成的明暗分区，都能清晰辨认。

但那些“活性影子”……

在真实视觉下，它们呈现出完全不同的形态。

不再是一团蠕动的黑暗，而是一种……流淌的、半透明的灰色流体。这些流体沿着光束与阴影的交界处流动，偶尔会凝聚成团，内部能看到极其微弱的能量脉络在闪烁。

“这就是‘影子’的本质吗?”林墨低声自语。

他试探性地向前迈出一步。

脚下的地面是温控金属板，但在黑暗中踩上去，触感有种不真实的柔软。他的影子被身后一道斜射的光束投在前方，拉得很长。

然后，那影子动了。

不是林墨在动，是影子自己动了——它从地面“站”了起来，变成一个和林墨等高的黑色人形轮廓，面对面地“站”在他身前。

林墨停下脚步。

影子也停下。

他抬起右手。

影子也抬起“右手”。

但当林墨尝试用魂力去感知这个影子人形时，反馈回来的是一种极其空洞、冰冷的触感——就像在触摸一片绝对虚无。

“没有灵魂印记，没有能量结构，只是……光的反面?”

话音未落，影子人形突然动了。

它没有攻击林墨，而是转身，走向训练场深处的一片黑暗区域。走了几步后，它回头“看”了林墨一眼——尽管那团黑暗根本没有五官，但林墨就是能感觉到，它在示意自己跟上去。

犹豫了一秒，林墨迈步跟上。

影子人形领着他，穿过几道光束交错形成的“光栅”，来到训练场西侧的一片区域。这里的光影结构异常复杂，七八道不同角度的光束在这里交汇，制造出十几个大小不一、形状各异的阴影斑块。

每一个阴影斑块里，都“蜷缩”着一个人形的轮廓。

林墨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些轮廓的姿势各不相同——有的抱膝而坐，有的仰面躺着，有的跪在地上双手抱头。但它们都有一个共同点:轮廓的边缘在微微颤动，像是在挣扎，又像是在……哭泣。

影子人形走到其中一个轮廓旁，蹲下身，伸出“手”，轻轻放在那轮廓的“肩膀”上。

然后，它转过头，再次“看”向林墨。

那种无声的邀请，清晰得令人不安。

林墨走近几步，在距离那阴影斑块两米处停下。他凝聚精神力，将真实视觉的解析度提升到当前能维持的极限。

这一次，他看清了。

阴影斑块里的人形轮廓不是实体，而是一种……情绪的凝结体。

恐惧、绝望、悔恨、孤独——这些负面情绪被这片诡异的影域环境抽取、具象化，然后封存在阴影里，成了永恒挣扎的囚徒。

“这是……”

林墨突然明白了巴顿教官最后那句话。

“影子会攻击你最脆弱的地方——不仅是身体，还有记忆和情绪。”

这个训练场在读取他的内心。这些阴影斑块里囚禁的，是他潜意识深处那些被压抑的情绪碎片。

影子人形缓缓站起身，走到林墨面前。它抬起“手”，指向训练场另一个方向。

林墨顺着它指的方向望去。

在那里，一道孤立的光束斜斜射下，在地面投出一个圆形的光斑。光斑中心，站着一个模糊的人影。

虽然看不清细节，但林墨一眼就认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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