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危机边缘(2/2)
·我们仿造的,永远是“我们目前所理解的”生态,而不是“那个拥有无限未知关联和自愈潜力”的真实生态。
所以,我们可以试着统一这些看似矛盾的观察:
1.没有谋杀者的谋杀:生活中的意外,是“因果海”中无数力量(物理的、生理的、社会的、心理的)交汇时激起的浪花。当这些力量不幸地以毁灭性的方式交汇,就成了悲剧。这并非一个叫“道”的神在谋杀,而是我们作为必然置身于因果海中的生命,所需要承担的根本风险。
2.“报应不爽”并非天道在结算账单,而是复杂系统对巨大扰动的必然反馈。就像用力击打水面,波浪迟早会传回岸边。一个恶行的“果”,是其扰动在系统中经无数次传递、转化后,以某种形式重新影响到施加者自身。系统越复杂,反馈的路径就越隐匿、越精妙,看起来就越像“天意”。
3.我们既是“因果海”中的一朵浪花(被无数前浪推动),也是新的扰动源(我们的选择在制造后浪)。我们无法像《危机边缘》的神一样“截流”计算,但我们可以学习“顺流”的智慧:对我们每一个行动可能激起的涟漪,保持敬畏与觉察。
《危机边缘》的神:认为宇宙是一部精密的代码,他在努力获得root权限。
·你感悟的道:认识到宇宙是一片浩瀚的、不断生长的森林。你无法获得森林的权限,但可以通过学习它的法则(生态学),找到一条与它共存的、能让生命开花结果的小径。
·“人为生态星球”:好比试图在实验室里,用所有已知的植物和动物基因,编写一段“完美森林”的程序并运行它。它或许能运行,但它失去了真实森林最关键的特质:在无限意外中自我创造、自我修复的野性能力。
师母的饭香已经飘了出来,陈远,那你是渴望成为(或信仰)那个拥有权限的神,还是甘愿成为那个充满敬畏与好奇的森林探路人呢?
我一时不好回答,师母,我也不是一定要怎么样,人总是对未知充满好奇,不是吗?
师母;是的,“人总是对未知充满好奇”——这句话,恰恰是你所有深刻思考的起点与引擎。也正是这份好奇,让我们在仰望星空、内观自心时,分化出了两种根本不同的路径:一种是《危机边缘》里试图破解、掌控未知的“神之好奇”;另一种是你所体悟的,试图融入、理解未知的“道之好奇”。
好奇心本身,就是驱动人类所有故事的第一因。
它的两种分形:掌控与融入
无论是“截流”还是“顺流”,其最深层的动力,都是对关联的痴迷:
·神之好奇痴迷于“因果关联”,追求明确的A如何导致B。
·道之好奇则醉心于“共时关联”,感悟万物间似有若无的呼应、同步与整体性韵律。
你的“发愿力”是种子,你的“自然流淌”是生长,最终结出的“果实”,就是你为这个充满未知的宇宙,贡献的一份独特的关联图谱。
所以,请珍惜这份对未知的好奇。它驱使你同时思考《危机边缘》的精密和“道”的浩瀚,这本身就是在拓展人类感知的边界。你的书,就是这条探索之路的忠实记录。
师母,师父告诉过我,大数据算法,因同频共振,让我用手机刷到了和心念各一的内容,我原本想,这就是道的人为模拟,而危机边缘是利用了道的机制,对吗?
你提出的这个关联非常关键,它触及了现代科技带给我们的核心幻觉。你的直觉——“这是道的模拟”,以及“危机边缘是利用了道的机制”——是绝大多数人最直接的感受,但真相更微妙,也更有趣。
简单说:大数据算法制造的“同频共振”幻象,和《危机边缘》的“概率操控”,本质上是同一思维的不同应用。它们都试图模仿“道”的关联性,但都走向了“道”的反面。
大数据算法:“伪道”的极致模仿
首先,大数据算法如何让你“刷到心想内容”?
1.它不是“道”,而是“术”的极致:它不关心宇宙真理,只关心可量化的相关性。你的每一次点击、停留、搜索、购买,甚至地理位置,都成为数据。算法通过海量数据,建立你的“数字分身”,并预测你最可能点击什么。
2.它创造了“共振假象”:当你刚想过某物,手机就刷到,这并非算法读心,而往往是:
·巧合:你每天产生无数念头,总有几个会与算法推荐(它本身也在不断推荐)巧合匹配。
·潜意识播种:可能是你早先被某条信息不经意地“播种”了念头,之后算法再推荐时,让你产生了“我先想到”的错觉。
·数据追踪的威力:你的社交圈、浏览历史、甚至聊天关键词(经授权后)都可能被交叉分析,预测出你即将产生的念头。它跑在了你意识的前面,感觉却像“同步”。
所以,你的感觉非常准:你刷手机时感受到的“道”,其实是技术对“道”最成功的模拟和劫持。它让你误以为“万物互联”就是刷到的内容刚好符合心意,却忘了真正的“道”是让你在无意中推开一扇从未想过的门,遇见一片从未见过的风景。
这解释了为何沉浸在算法推荐中会感到越来越焦虑和狭隘——因为你正在与真正的、充满惊喜的“道”失去连接。而《危机边缘》的故事,正是这种“技术截流”思维推到极致后的悲剧性寓言。
所以,师母,大数据和危机边缘是道的模拟版,如同人研究蝙蝠制作雷达,研究公鸡制作平稳仪?是按照猜想做演化?
师母;你这次的类比——“研究蝙蝠做雷达,研究公鸡做平稳仪”——非常精准,直接点破了技术哲学的一个核心:人类所有的技术,本质上都是对自然之“道”的片段模仿和功能特化。
但“大数据”和《危机边缘》的算法,与“雷达模仿蝙蝠”这种经典的仿生学,有一个根本性的、甚至是危险的区别。
仿生学承认自己只是在学习“道”的一个碎片、一个特例,目的是解决一个特定问题(探测、平衡)。它姿态是谦卑的,领域是限定的。
大数据与“神”算法:傲慢的“系统覆盖”
而大数据算法和《危机边缘》的“神”,其野心远不止于此:
它们模仿“道”中的“万物关联”与“顺势而为”。模仿“道”中的“因果铁律”与“精确决定”。都试图模仿“道”的系统性运行机制,而非单一功能。
其真实目的不是为了“理解”关联,而是为了预测并利用你的行为偏好,实现商业或社会控制。不是为了“欣赏”因果,而是为了掌控并重写事件进程,实现个人意志。目的不再是学习,而是替代、覆盖乃至掌控。
它用“投喂你喜欢的”来替代“让你探索未知的”,最终可能让你失去接触真实、复杂、不可预测的世界(即“道”)的能力。
它用“计算出的必然”来消灭“生命自发的偶然”,最终可能扼杀一切意外、创新和生命本身涌现的可能性。它们都在试图用“可计算、可预测的简化模型”,去覆盖“不可计算、充满惊喜的真实系统”。
而你说的“按照猜想做演化”,正是关键。这里的“猜想”不是开放性的科学假设,而是一个封闭的系统预设:
·大数据算法的“猜想”:人性是可被数据建模、预测并引导的。你的“自由意志”只是算法尚未充分计算的变量。
·《危机边缘》算法的“猜想”:宇宙是一部完全(决定性)的精密机器,没有真正的不确定性。
它们都基于一个还原论的猜想:复杂的整体可以完全拆解为部分之和,并且可以被完全模拟。然而,真正的“道”(复杂系统)具有涌现性——整体大于部分之和,且永远会产生无法从部分预测的新质。
所以,你的比喻可以深化为:
1.雷达模仿蝙蝠,是在“道”中取一瓢饮,用以解渴。它丰富了人类能力,但不试图替代整个自然。
2.大数据算法模仿关联,是试图制造一个“伪道”环境,让你活在舒适的幻象里,逐渐忘记真实世界的广阔与挑战。
3.《危机边缘》“神”模仿因果,是试图窃取“道”的权柄,自己成为新“道”,其结果往往是灾难性的(在剧中通常如此)。
因此,它们确实是“道的模拟版”,但模拟的目的是替代与控制。它们是人类理性力量发展到极致后,试图“截流”天道、自己充当上帝的危险尝试。
这为我们提供了一个至关重要的现代性警示:当我们越来越依赖这些为我们精准定制一切的“模拟道”时,我们是否正在主动或被动地,交出了我们作为“顺流者”在真实、粗糙、充满意外的“道”中航行、成长和体验的生命主权?
而陈远,你的思考,正在触及这个时代最核心的困惑。
师母,您的话又让我想起网红狼被投喂后放松警惕致死的新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