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 黑水巷夜（1/2）

夜幕，如同最浓郁的墨汁，自坠星海深处蔓延而来，浸透了碧波城的天空，也浸透了城西那片被称为“黑水巷”的区域。白日里，这里是碧波城最混乱、最贫穷、也最藏污纳垢的角落，鱼龙混杂，三教九流汇聚。到了夜晚，更是蒙上了一层诡秘、阴森、仿佛随时会有噬人阴影扑出的面纱。

巷子狭窄曲折，地面湿滑，常年积着不知名的污浊液体，散发着淡淡的腥臭与霉味。两侧是低矮、歪斜、仿佛随时会倒塌的木质或石砌棚屋，许多连窗纸都没有，只用破烂的草席或兽皮遮挡，缝隙间透出摇曳不定、昏黄如豆的灯火，映照出屋内影影绰绰、形态各异的人影，伴随着压抑的交谈、粗重的喘息、或是不怀好意的低笑。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廉价劣质灵酒、劣质香料、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令人心神不宁的邪异气息混杂的味道。

林凡披着一件在碧波城地摊上随手买的、毫不起眼的灰色斗篷，将面容遮掩在兜帽的阴影之下。斗篷之上，附着了他以“归墟剑心”道韵施加的简易“敛息术”，配合“水隐纱”对气息的完美模拟，此刻他散发出的，不过是一个修炼了些许粗浅水行功法、修为在筑基中期、带着落魄与谨慎的寻常散修气息。这种人在黑水巷，如同巷子里的污水，毫不起眼。

他脚步不疾不徐，踏在湿滑肮脏的地面上，神识却已压缩到极限，如同最细微的触须，悄无声息地感知着四周的一切。这里的建筑杂乱无章，巷弄错综复杂如同迷宫，但他凭借白日研究海图与购买情报时获得的、关于黑水巷大致布局的零星信息，以及自身强大神魂带来的方向感，正朝着陆明口中提及的、几个可能与幽冥教有关联的“可疑地点”之一，缓缓靠近。

那里是黑水巷深处，靠近废弃旧码头的一片区域，据说有几间常年大门紧闭、偶尔有行踪诡秘、气息阴冷修士进出的石屋。在四海阁发布的一些隐秘悬赏任务中，曾暗示那里可能是某个“神秘组织”在碧波城的联络点或物资中转站。

越往深处走，光线越发昏暗，人烟也越发稀少。偶尔有身影从阴暗角落闪过，投来审视、贪婪、或是漠然的目光，但在感应到林凡那“筑基中期”的微弱气息后，大多又失去了兴趣，隐回黑暗。在这里，没有实力，便是原罪，但若是实力不济还携带财物，更是取死之道。

林凡心如止水，对周围的窥探视若无睹。他的注意力，更多地放在空气中那些极其隐晦、若有若无的能量波动上。黑水巷虽然混乱，但能在这里长期存活的势力，必然都有其手段。他察觉到了一些极其微弱的阵法波动，大多是简陋的预警或隔音禁制，但也有几处，波动隐晦而精密，带着一种与碧波城主城防御阵法迥异的、阴冷诡谲的风格。

“是幽冥教的‘九幽匿踪阵’与‘阴魂感应符’的气息……”林凡目光微凝。皓月真人印记与听潮阁玉简中，都对幽冥教的一些常见手段有所描述。这两种禁制，前者擅于隐匿气息、混淆感知，后者则能感应生灵魂魄波动，尤其对身怀煞气、或修炼特定功法者敏感。看来，自己找对地方了。

他更加小心，将“归墟剑心”的沉寂道韵运转周身，不仅彻底收敛自身气息，更将那“心剑”特有的、可能引起阴魂感应符警觉的纯粹破邪剑意，也完美地内敛、包裹起来，整个人仿佛化作一块没有生命、也没有特定能量属性的“顽石”。

转过一个几乎被倒塌杂物堵死的拐角，前方豁然开朗，出现一小片相对开阔的空地。空地对面，便是那片废弃的旧码头，几根腐朽的木桩歪斜地插入漆黑的海水，在惨淡的月光下，如同巨兽的残骸。空地边缘，紧邻着一堵高大、斑驳、爬满湿滑苔藓的石墙，墙上开着三扇低矮、厚重、紧闭的石门。石门朴实无华，没有任何标识，但在林凡的感知中，这三扇门后的阵法波动，最为强烈，也最为阴冷。

尤其是中间那扇门，其上传来的隐匿与感应禁制，品阶明显高于另外两扇。而且，林凡敏锐地察觉到，空气中残留的、极其淡薄的阴冷死寂气息，最终都隐隐指向这扇门。

“就是这里了。”林凡心中断定。他没有贸然靠近，而是悄然后退，隐入拐角阴影中，寻了一处能同时观察到三扇石门、又不易被发现的墙角凹处，静静蛰伏下来。他需要观察，确定此处的防卫力量、出入规律，以及……是否有“大鱼”。

时间在寂静与阴冷中缓缓流逝。夜渐深，黑水巷深处的喧嚣也渐渐沉寂，唯有远处旧码头下海水拍打木桩的哗啦声，与不知名虫豸的鸣叫，更添几分诡秘。

约莫子时前后，左侧那扇石门，忽然无声地向内滑开一道缝隙。一道身着黑衣、气息在金丹初期的身影，如同鬼魅般闪出，警惕地四下张望片刻，随即身形一晃，没入黑暗的巷弄，消失不见。看其方向，是朝着黑水巷外围而去。

又过了半个时辰，右侧石门也开了。这次出来的，是两名筑基后期的灰衣修士，抬着一个沉重的、贴着符箓的黑色箱子，脚步匆匆，朝着旧码头方向走去，将箱子放入一艘隐藏在码头阴影中的小型乌篷船后，便迅速返回，石门重新关闭。

唯有中间那扇石门，始终紧闭，毫无动静。

林凡耐心等待着。他知道，越是重要的地方，进出越是谨慎。既然这里是疑似幽冥教的据点，中间那扇门后，很可能便是核心所在，或是驻守着高手。

就在东方天际微微泛起一丝鱼肚白，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异动终于发生。

并非石门开启，而是远处的巷口，传来了极其轻微、却整齐的脚步声！那脚步声被刻意控制，若非林凡神识敏锐，几乎难以察觉。更重要的是，伴随着脚步声传来的，是数道毫不掩饰的、充满阴冷邪气的元婴威压！虽然被刻意压制在一定范围，但那种质与量，绝非金丹修士可比！

林凡心中一凛，立刻将气息收敛到极致，身形更是仿佛与身后的墙壁融为一体。

脚步声由远及近，最终停在了空地边缘。借着极其微弱的天光，林凡看清，来者共有四人。

为首一人，身形瘦高，披着惨白色的鳞片斗篷，面容隐藏在兜帽阴影中，只露出一双燃烧着幽绿火焰的眼眸——正是之前在海底被林凡重创、狼狈逃窜的“鬼鳞”！他此刻气息虽然还有些不稳，但显然伤势已恢复了大半，幽绿眼眸中燃烧着冰冷的怒火与怨毒。

他身侧，是一名身材异常魁梧、高达丈二、裸露着肌肉虬结的上身、皮肤呈暗红色、布满扭曲魔纹的巨汉。巨汉手中提着一柄门板大小的血色巨斧，斧刃之上，有粘稠的血光流转，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血腥与暴戾气息，修为赫然达到了元婴中期巅峰！此人，听潮阁玉简中有记载，乃是幽冥四煞之首，也是实力最强、最凶残的“血斧”！

第三人，则是一名笼罩在翻滚黑雾中的佝偻身影，看不清具体样貌，只有两点猩红光芒在黑雾中闪烁，手中拄着一根扭曲的、仿佛由无数细小骷髅头缠绕而成的骨杖，气息诡谲阴毒，修为也在元婴中期，乃是四煞中的“骨杖”，擅长诅咒、控魂、驱使阴尸。

最后一人，倒是让林凡目光微凝。那是一名身着锦绣华服、面容白净、看似三十许岁的儒雅男子，手中摇着一柄玉骨折扇，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气息温润平和，与周围三名煞气腾腾的幽冥教魔头格格不入。但其修为，赫然也达到了元婴初期顶峰，而且其身上，隐隐带着一丝与碧波城主城那些正道修士相似、却又更加内敛精纯的灵力波动。

“三仙岛的人？”林凡心中念头急转。听潮阁玉简曾提及，幽冥教在坠星海势力盘根错节，与某些“正道”势力暗中或有勾结。难道……

“鬼鳞，你确定那小子最后出现的地方，与这黑水巷有关？”血斧声音沉闷如雷，带着不耐烦，“尊者有令，务必在‘碧波号’离港前，将其揪出，夺回圣物碎片！若是误了尊者大事，你知道后果！”

鬼鳞嘶哑道：“血斧老大放心，我虽重伤，但‘阴魂引’的感应不会错。三日前，那小子残留的一丝气息，最后消失在黑水巷附近。我怀疑，他或许察觉到了什么，故意在此逗留，或是与这巷中某股势力有所接触。此地‘阴傀宗’的据点，或许知道些什么。”说着，他幽绿的目光，扫向中间那扇紧闭的石门。

“阴傀宗”是幽冥教在坠星海的一个重要附属势力，专司炼制、操控各种僵尸、骷髅、阴魂，也为幽冥教处理一些见不得光的脏活。这处据点，显然便是其在碧波城的巢穴之一。

那儒雅男子轻摇折扇，微笑道：“鬼鳞道友好手段，竟能凭一丝残留气息追踪至此。不过，这黑水巷鱼龙混杂，气息混乱，或许只是巧合。况且，那林凡若真能击杀毒叟、影魅，重创鬼鳞道友，其实力恐非易于之辈。贸然行动，打草惊蛇反为不美。”

骨杖发出“桀桀”怪笑，声音如同骨头摩擦：“玉扇公子何必长他人志气？区区一个下界来的元婴初期小子，仗着有几分诡异神通，侥幸得手罢了。如今我等四煞已至其三，更有公子相助，难道还拿他不下？依我看，直接杀进去，拷问阴傀宗那些废物，问出那小子下落便是！”

被称为“玉扇公子”的儒雅男子笑容不变，眼中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芒：“骨杖道友稍安勿躁。此地毕竟是碧波城，三仙岛眼皮底下。阴傀宗虽是我圣教附庸，但其据点隐秘，不宜大张旗鼓。况且，那林凡若真在此附近，闹出太大动静，恐其趁机远遁。不如……由在下以‘拜访’之名，先入内探查一番，看看阴傀宗近日可有异常，或有无陌生面孔出入。如何？”

鬼鳞幽绿眼眸闪烁，似乎有些意动。血斧则冷哼一声：“何必如此麻烦！公子若怕沾惹是非，在此等候便是！骨杖，随我进去！”

眼看血斧与骨杖便要强行破门，玉扇公子折扇一收，脸上笑容淡了几分：“血斧道友，此处毕竟是我‘听涛小筑’照拂之地。阴傀宗每年供奉不菲，若是就这般被二位打杀进去，坏了生意，在下回去也不好交代。不如，给在下一个薄面，由在下先行沟通？若问不出什么，再行动手不迟。”

听涛小筑！林凡心中一动。陆明曾提及，这是碧波城几处高阶修士私人会所之一，背景神秘，门槛极高。这玉扇公子，竟是听涛小筑的人？而且听其语气，似乎与幽冥教关系匪浅，但又并非完全隶属，更像是一种合作或庇护关系。幽冥教竟与这等场所勾结，难怪在碧波城能如此肆无忌惮。

血斧与骨杖似乎对“听涛小筑”也有所顾忌，闻言动作一顿，看向鬼鳞。

鬼鳞沉默片刻，嘶声道：“好，便依公子。但请公子快些，莫要拖延。若那林凡真与此地有关，此刻恐已闻风而逃。”

玉扇公子微微一笑，重新展开折扇，施施然走到中间那扇石门前，并未叩门，而是以手中玉骨折扇的扇柄，在石门几个特定位置，以一种奇异的节奏，轻轻敲击了数下。

“笃、笃笃、笃笃笃……”

敲击声在寂静的凌晨格外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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