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涅盘重生，记忆迷雾（1/2）

意识被撕碎的痛楚，如同退潮般远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羽毛般的轻盈和暖意。

叶晓梦的眼睫毛颤了颤，费力地睁开一条缝。

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雕刻着繁复花纹的白色天花板。空气中，弥漫着阳光晒过被褥的清香，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鸡汤的鲜美气味。

不是医院。

是她的房间。

她动了动手指，感觉到了身下丝绸床单的柔滑触感。身体有些酸软，像是跑了一场马拉松，但那种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的虚弱感，消失了。

她下意识地抬起左手手腕。

光洁的皮肤上，什么都没有。

那个纠缠了她两辈子，如同附骨之蛆的系统面板，那个血红色的倒计时，那个时不时跳出来威胁要电击她的冰冷存在，彻彻底底，消失得无影无踪。

世界，清净了。

“我……成功了？”

一个念头，在她脑海中悄然浮现。

她赢了。她亲手终结了那个将她玩弄于股掌之上的“造物主”。

劫后余生的狂喜，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淹没了她。她想笑，想跳起来，想冲出房间，抱着家里的每一个人，大声宣布这个好消息。

然而，当她试图从床上坐起来时，脑子里却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紧接着，是一片令人心慌的空白。

她……是怎么赢的？

她记得实验室里那些狰狞的机械臂，记得大哥和安保队员们浴血奋战的身影，记得她和安然决定用精神力入侵系统核心……然后呢？

然后发生了什么？

她为什么会躺在自己的床上？大哥他们怎么样了？

无数的疑问，像一团乱麻，堵在她的脑子里。她越是拼命去想，那片空白就越大，大到几乎要将她整个人吞噬。

就在这时，房门被轻轻推开了。

叶子轩探进来一个脑袋，看到她睁着眼睛，先是一愣，随即，那张帅气的脸上，爆发出一种堪比中了五千万彩票的狂喜。

“醒了！妹妹你醒了！”

他嗷一嗓子，把手里的保温桶往旁边的地毯上一扔，整个人像只大金毛一样扑了过来。

“你终于醒了！你都睡了三天三夜了！爸！大哥！三哥！安然！晓梦醒了！”

他的声音，自带环绕立体声效果，瞬间传遍了整个庄园。

叶晓梦被他吵得脑仁疼，下意识地就想怼他一句“鬼叫什么”，但话到嘴边，却变成了茫然的询问。

“我……睡了很久吗？”

“何止是久啊！”叶子轩眼眶通红，想抱她又不敢，手在半空中比划着，“那天实验室爆炸，大哥把你从火里抱出来的时候，你浑身是血，怎么叫都没反应，我们都快吓死了！”

实验室……爆炸……

叶晓梦的脑海里，闪过一些破碎的画面。冲天的火光，坍塌的建筑，还有……自己扑向机房的背影。

她好像……是想去阻止爆炸的。

可她为什么要去阻止爆炸？

“爸……”

一个穿着围裙的身影，第一个冲了进来，是叶振国。他两鬓添了些许白发，那张不怒自威的脸上，此刻写满了失而复得的激动和后怕。他快步走到床边，嘴唇哆嗦着，伸出手，想摸摸女儿的脸，却又怕惊扰了她。

“晓梦，你终于醒了。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叶晓梦看着他，那张威严的脸上，此刻满是慈父的关怀。她能感觉到，这个人，对自己有着很深很深的感情。

她张了张嘴，想叫一声“爸”，却发现这个无比熟悉的称呼，此刻变得有些陌生。

“我……”她茫然地看着叶振国，又看了看随后涌进来的叶一辰、叶景行和叶安然，“我好像……忘记了很多事……”

这句话，像一个被按下的暂停键，让整个房间瞬间安静下来。

叶子轩脸上的傻笑僵住了。

叶一辰那双总是古井无波的眼眸，掀起了滔天巨浪。

叶景行推眼镜的动作，停在了半空中。

叶安然更是脸色一白，快步走到床边，紧紧握住了她的手。

叶晓梦看着他们脸上那如出一辙的震惊和心痛，心里莫名地一慌。

“我说错什么了吗？我只是……真的想不起来了……”

她记得自己叫叶晓梦，记得自己是叶家的女儿，记得眼前这些人的身份。

但更深层的东西，那些构筑起她与这个家之间羁绊的，鲜活的，滚烫的记忆，却像是被一层浓得化不开的雾，给遮住了。

她记得叶一辰是她大哥，但忘了自己曾嚣张地刷爆他一张又一张黑卡，也忘了他曾在自己被非议时，如何霸道地为自己撑腰。

她记得叶子轩是她二哥，但忘了自己曾无数次嫌弃他跑调的歌声，也忘了他曾在自己心情不好时，如何想方设法地逗自己开心。

她记得叶安然是她的姐姐，但忘了她们曾在月球上并肩作战，忘了她们曾一起对抗过那个叫“猎手”的怪物，更忘了她们在无数次针锋相对之下，那份早已深植于心的姐妹情谊。

那些最重要的东西，都丢了。

医生很快赶到，经过一系列详细的检查后，得出了结论：病人因为脑部在爆炸中受到剧烈冲击，导致了选择性的记忆障碍。通俗点说，就是失忆了。

那些被她主动“舍弃”的，由系统植入的“前世”和“穿书”的记忆，连同她在反抗系统过程中，那些最为深刻、最为重要的记忆，一同被封存了。

至于什么时候能恢复，谁也说不准。

这个结论，让叶家的气氛，降到了冰点。

接下来的日子，叶家人用尽了各种办法，试图帮叶晓梦找回记忆。

叶家，变成了一个大型的“记忆唤醒”主题乐园。

“来来来，妹妹你看！”叶子轩拖着一个巨大的投影幕布，在她房间里放起了她最爱看的沙雕喜剧合集，“这是你以前最爱看的！每次都笑得在沙发上打滚，还非要拉着我一起看，说我长得跟里面那个傻子男主角一模一样！”

叶晓梦看着屏幕上夸张的剧情，扯了扯嘴角，很想配合地笑一下，却发现自己完全get不到笑点。

她转头，看着叶子轩那一脸“快笑啊你快笑啊”的期待表情，只好干巴巴地说：“哦……是吗？我觉得……他没你傻。”

叶子轩：“……”

他又拿起了吉他，深情地弹唱起了那首他引以为傲的原创歌曲《我的好妹妹终于回家了》。那调，依旧跑得比“羿”号飞船还快。

叶晓-梦听着那魔音贯耳的旋律，忍了又忍，终于还是没忍住：“二哥，要不……我还是给你找个声乐老师吧？”

叶子轩的吉他声，戛然而止。

叶一辰则采取了最简单粗暴，也最符合他风格的方式。

他停掉了所有的工作，每天都待在病房里，给她念她以前最喜欢的时尚杂志，还买空了整个商场的最新款包包和衣服，堆满了整个房间。

“这个，是你上个月看中的限量款，全球只有三个。”

“这个，是你之前说颜色不好看，扔了的那个牌子的最新款，我觉得挺适合你。”

“卡在这里，密码没变。想买什么，自己刷。”

叶晓梦看着那堆积如山的奢侈品，和那张可以无限透支的黑金卡，心里非但没有涌起一丝一毫的兴奋，反而觉得沉甸甸的。

她知道，大哥是在用他自己的方式，对她好。

可她，却连一句发自内心的“谢谢大哥我爱死你了”，都说不出来。

叶景行的方式，则充满了技术宅的浪漫。

他开发了一个VR程序，将她从小到大（被找回叶家后）的照片和视频，做成了一个虚拟的记忆宫殿。

叶晓梦戴上VR眼镜，就能“走进”自己的过去。

她看到，自己在生日派对上，任性地把蛋糕抹在叶子轩的脸上；她看到，自己在家庭聚餐时，挑剔地把不爱吃的青菜全都夹到叶安然碗里；她看到，自己摔碎了叶振国的古董花瓶，却被父亲高高举起，轻轻放下。

每一张照片，每一段视频，都在告诉她，她曾经是多么的骄纵，多么的“作”，却也被这个家，多么深地爱着。

叶振国更是洗手作羹汤，每天变着花样地，做她以前最爱吃的菜。

红烧肉，糖醋排骨，佛跳墙……

当叶晓-梦吃到那块肥而不腻，入口即化的红烧肉时，眼泪差一点就掉了下来。

味蕾是有记忆的。

她能感觉到，这味道，无比熟悉，无比怀念。

但她的大脑，却依旧是一片空白。

她就像一个最高级的“品鉴师”，能精准地分析出这道菜的美味，却无法体会到那个曾经的自己，在吃到这道菜时，内心那份名为“幸福”的感受。

这种感觉，让她无比挫败。

她努力地，想要成为那个记忆中的“叶晓-梦”。

她学着像以前一样，对叶子轩的歌声表示嫌弃，对叶一辰的礼物坦然接受，对叶振国的饭菜大加赞赏。

她努力地，扮演着“自己”。

但所有人都看得出来，她不快乐。

她那双曾经或灵动或怂包的眼睛里，如今，只剩下礼貌的微笑，和掩饰不住的茫然。

直到那天晚上。

叶安然像往常一样，守在她的床边，给她念着故事书。

叶晓梦看着窗外深沉的夜色，终于忍不住，低声说：“对不起。”

叶安然念书的声音停了下来。

“我是不是很没用？”叶晓梦的眼圈红了，“你们为我做了那么多，可我……还是一点都想不起来。我是不是……已经不是以前的那个叶晓梦了？”

“你就是你。”叶安然合上书，握住她的手，“无论你记不记得过去，你都是叶晓梦，是我们的家人。这一点，永远不会变。”

“可是……”叶晓梦的声音里带上了哭腔，“我好像……把很重要的东西，弄丢了。”

她觉得自己像一个被掏空了的木偶，只剩下了一个漂亮的躯壳。那些让她之所以成为“叶晓-梦”的，最珍贵的灵魂内核，不见了。

她偶尔会做一些很奇怪的梦。

梦里，没有那些惊心动魄的战斗，也没有那些啼笑皆非的日常。

只有一个模糊的，穿着白大褂的女人身影。

那个女人，有着一张和她很像的脸。她总是站在一片柔和的白光里，温柔地，又带着无尽悲伤地，看着她。

她听不清女人在说什么，但每一次醒来，枕头，总是湿的。

她把这个梦，告诉了叶安然。

叶安然听完后，沉默了许久。

“晓梦，”她看着叶晓梦的眼睛，做出了一个决定，“明天，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第二天，叶安然没有惊动任何人，独自开着一辆低调的磁悬浮车，载着叶晓梦，驶出了叶家庄园。

车子没有驶向市中心的繁华地带，反而一路向着人烟稀少的市郊开去。

沿途的风景，从高楼林立，变成了疏朗的林木。

叶晓梦看着窗外，心里有些不安。她不知道叶安然要带她去哪里，但她选择无条件地相信她。

最终，车子在华京市西郊的一片公墓前停了下来。

这片公墓很安静，安葬的，大多是些无名人士，或是为这座城市做出过贡献，却不愿留名的英雄。

叶安然领着她，穿过一排排肃穆的墓碑，最终，在一座毫不起眼的，甚至有些简陋的墓碑前，停下了脚步。

墓碑是纯黑色的，上面没有照片，也没有名字。

只有一行用隽秀字体雕刻的小字。

“她给了我生命，我还她自由。”

“这是……”叶晓梦看着那行字，心脏没来由地一紧。

“这是那位偷偷将你从实验室救出来的研究员的墓。”叶安然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叶晓梦的耳中。

“实验室被查封后，她一直活在愧疚和组织的追杀中。她认为自己参与‘造神计划’，是一生都无法洗刷的罪孽，但她又不忍心，亲手结束一个无辜的生命。”

“十年前，她在一场‘意外’中去世了。临死前，她联系上了景行，留下了最后的遗言。她说，她不祈求你的原谅，只希望你能活下去，活得像一个真正的人类，而不是一件冰冷的实验品。”

“她说，她给了你生命，而你，给了她救赎。”

叶安然从口袋里，拿出一朵白色的雏菊，轻轻地，放在了墓碑前。

“晓梦，你什么都不欠。不欠那个实验室，不欠那个把你创造出来的‘原型’，更不欠那个心软的研究员。”

“你的生命，是你自己的。你的人生，也只属于你自己。”

叶安然的话，像一把钥匙，悄然打开了叶晓梦心中那把最沉重的枷锁。

她一直以为，自己是个“赝品”，是个“复制体”，是个不该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BU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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