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釜底抽薪筑高台(1/2)
王家。
这个名字从霍启东口中吐出,像一枚投入深潭的石子,在苏姚的心湖中激起了一圈圈复杂的涟漪。香港王家,母亲苏晚秋的死,如今又和觊觎“神之遗产”的“荆棘兄弟会”牵扯在一起。
原本看似独立的几条线索,在这一刻,被一只无形的手,强行扭结到了一处。这已经不是单纯的夺宝,而是掺杂了家族仇恨的死局。
车厢内的空气有些凝滞。阿武从后视镜里看着苏姚变幻莫测的神情,握着方向盘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他能感觉到,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
“霍启东,”苏姚的声音听不出情绪,“江家和王家,之前有过接触吗?”
“没有。”霍启东的回答很肯定,“我查了江城回国后的所有通讯记录和密会对象,都没有发现王家的影子。他们像是两条在不同深海活动的鲨鱼,虽然目标都是同一片渔场,但彼此之间,似乎并不知道对方的存在。”
“那就让他们知道。”苏姚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意。
“你想……驱虎吞狼?”霍启东立刻明白了她的意图。
“一山不容二虎。江家是亡命之徒,行事狠辣直接;王家背后的‘荆棘兄弟会’,则更擅长伪装和渗透,喜欢用‘文明’的方式解决问题。这两种风格,天生就是死对头。我不介意,给他们搭个台子,让他们好好唱一出戏。”
“怎么做?”
“江城不是失踪了吗?”苏姚的目光望向窗外,看着那些在暮色中逐渐亮起的万家灯火,“我想,他现在一定像只受伤的野狗,躲在某个阴暗的角落里,一边舔舐伤口,一边寻找着翻盘的机会。我们得给他送点‘补品’过去。”
结束了与霍启东的通话,苏姚立刻联系了身在安全屋的忠叔。
半小时后,胡同深处的小院里,一场核心会议正在进行。苏姚,忠叔,阿武,苏哲四人围坐在八仙桌旁。桌上没有茶水,只有一张巨大的北京地图,以及苏哲从史密斯代表那里套来的所有情报。
“忠叔,守护者一脉,对香港王家了解多少?”苏姚开门见山。
忠叔苍老的面容上,第一次露出一种混杂着厌恶与警惕的神情。“王家……一群靠着倒卖国宝起家的鬣狗。当年林家还在京城时,他们只是跟在江家屁股后面捡些残羹冷炙的小角色。没想到六十年过去,竟然也坐大成势了。”
“他们和‘荆棘兄弟会’是什么关系?”
“这个组织,我们也是第一次听说。”忠叔摇了摇头,“但从他们的行事风格来看,比江家更难对付。江家要的是‘遗产’本身,而这群人,似乎更看重能解开‘遗产’的‘钥匙’——也就是苏哲少爷。”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苏哲身上。
苏哲依旧平静,他只是指着桌上的资料说:“他们对我的大脑活动模式很感兴趣,汉斯在对话中,三次试图引导我讨论关于‘超维感知’和‘信息直觉’的话题。他们的目的,可能不只是让我为他们工作,而是想……解剖我。”
最后三个字,他说得云淡风-轻,却让在场除了苏姚之外的两个男人,后背同时升起一股寒意。
“他们不会有这个机会的。”苏姚的声音冷得像冰。她看向阿武,“我们昨晚抓到的那个江家的活口,处理掉了吗?”
“还没有。”阿武回答,“按照您的吩咐,留着还有用。”
“很好。”苏姚的目光回到地图上,“阿武,我要你安排一场‘意外’。让这个活口,‘侥幸’逃脱。但在他逃走之前,要让他‘无意中’听到一些东西。”
“听到什么?”
“就让他听到,我们截获了‘荆棘兄弟会’的内部通讯。”苏姚的思路清晰无比,“通讯内容是:‘雅典娜计划’进展顺利,已经成功接触到‘钥匙’的持有者。下一步,是诱导‘钥匙’持有者,让他相信,开启‘归墟’,需要一件林家遗失的信物。而这件信物,很可能就在江家手里。我们将坐山观虎斗,等林家后人和江家拼个两败俱伤,再出来收拾残局。”
忠叔和阿武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
这步棋,太毒了。
这是一个凭空捏造出来,却又无比符合逻辑的阴谋。它精准地抓住了江城现在所有的痛点:第一,他不知道“荆棘兄弟会”的存在,这会让他产生巨大的危机感。第二,他不知道苏哲已经破解了星图和地脉图,这个“信物”的说法,会让他误以为自己手上还握有翻盘的筹码。第三,这会让他把所有的仇恨和注意力,都从苏姚身上,转移到这个新出现的,想要“黄雀在后”的“荆棘兄弟会”身上。
“大小姐,如果江城信了,他一定会不惜一切代价,去寻找那个根本不存在的‘信物’,或者,直接去找‘荆棘兄弟会’的麻烦。”阿武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兴奋。
“他会的。”苏姚的目光落在地图上,江家抛出的那七个“龙脉节点”上,“一个赌徒,在输光了所有筹码之后,只要看到一丝翻本的希望,哪怕是镜花水月,他也会扑上去。”
“那件所谓的‘信物’,我们把它设定成什么?”忠叔问道。
苏姚的目光,落在了苏哲手腕上的一块电子表上,那是她前几天刚给他买的,有简单的计算和储存功能。“就说,是林家当年打造的一对‘阴阳鱼’玉佩。阳佩,就是我外公留下的‘琉璃心’。而阴佩,则是一块可以储存和读取复杂信息的‘墨玉’,上面刻着星图的后半部分。当年林、江两家争斗,这块阴佩被江家夺走,从此下落不明。”
这个设定,天衣无缝。它解释了为什么江家也知道藏书楼的秘密,又解释了为什么他们一直无法成功。
“江城为了自证,或者为了和苏哲‘合作’,一定会把他知道的所有关于江家和这块‘阴佩’的秘密,都吐出来。”苏姚做出了最后的总结,“我要他,把江家六十年的老底,都亲自送到我们面前。”
计划定下,阿武立刻去执行。
当天深夜,京城南郊的一处秘密关押点,一场“意外”的停电和骚乱发生了。一名被认为已经毫无价值的江家俘虏,在混乱中,撞开了一名看守,消失在夜色里。
两个小时后,京城某处地下停车场。一辆蒙着厚厚灰尘的面包车里,失踪了近两天的江城,正双眼通红地盯着手里的一个卫星电话。他的模样狼狈不堪,曾经的斯文俊朗荡然无存,只剩下一种困兽般的凶狠。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正是那名“逃脱”的俘虏。“……老板,千真万确!我亲耳听到的!那个女人身边的人说的!有个叫‘荆棘兄弟会’的组织,他们……他们把我们当枪使!”
江城听完手下断断续续的汇报,猛地一拳砸在方向盘上。
“荆棘兄弟会……王家……好,好一个王振国!”他咬牙切齿,眼中喷出怒火。他终于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败得这么惨,原来一直有一只黄雀,藏在自己身后。
“阴佩……墨玉……”他喃喃自语,眼中忽然闪过一丝狂热。他想起家族的秘闻中,的确提到过,当年从林家抢来了一件很重要的东西,但后来在逃亡海外的途中遗失了。难道,就是这块玉佩?
这个念头,像一剂强心针,瞬间让他重新燃起了希望。只要找到阴佩,他就能以此为筹码,和那个叫苏哲的天才少年合作。只要能打开“神之遗产”,他就能将功补过,东山再起!
“去查!动用所有关系,给我查那个‘荆棘兄弟会’在北京的所有据点!还有那个史密斯,我要他死!”江城对着电话低吼。
一场由苏姚亲手点燃的,黑狗互咬的戏码,正式拉开了序幕。
接下来的两天,京城的地下世界,暗流涌动。几处被怀疑是“荆棘兄弟会”外围安全屋的地点,遭到了不明身份人员的暴力袭击。虽然没有造成核心人员伤亡,但几次交火,都留下了弹壳和血迹。
而王家那边,显然也不是吃素的。他们很快就反应过来,自己被一伙不知名的疯狗给盯上了。一场由“荆棘冠”公司发起的,针对“江氏海外集团”的金融狙击,悄无声息地在全球几大资本市场同时展开。
两股势力,在苏姚的巧妙引导下,陷入了一场莫名其妙,却又不死不休的互相消耗之中。
而苏姚,则利用这宝贵的喘息之机,从容地走进了兰园,走进了陈敬德的办公室。
她没有再扮演那个温和的研究员,而是将一份打印出来的资料,轻轻放在了陈敬德面前的办公桌上。
资料的第一页,是理查德·史密斯的照片和履历,王家的关系图。
“陈院士,我弟弟苏哲,前两天私下见了史密斯的人。”苏姚的开场白,让陈敬德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他……他答应了?”陈敬德的声音有些发干。
“没有。”苏姚摇了摇头,脸上适时地露出了一抹忧虑,“但对方开出的条件,任何一个科研人员都无法拒绝。上不封顶的经费,绝对自由的研究环境,甚至承诺为他建立个人专属的实验室。”
她停顿了一下,观察着陈敬德紧锁的眉头。“陈院士,我担心……阿哲年纪还小,涉世未深。万一,他真的被国外这些优厚的条件吸引,那我们正在合作的盐碱地改良项目,恐怕……”
她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确。皮球,被她稳稳地踢到了陈敬德的脚下。
陈敬德的脸色变得异常难看。他当然明白苏哲对于这个项目的重要性,那简直就是整个项目的大脑和引擎。如果苏哲被挖走,项目立刻就会瘫痪。这不仅是科研上的巨大损失,更是他无法向上级交代的重大事故。
“岂有此理!这是公然挖我们国家的人才!”陈敬德气得一拍桌子,“我这就向上面汇报,限制这个史密斯入境!”
“没用的。”苏姚平静地指出事实,“王家在海外经营多年,能量巨大。禁了一个史密斯,他们还会派汤姆斯、约翰斯过来。千日防贼的道理,您比我懂。堵,是堵不住的。”
陈敬德颓然坐回椅子上,一时间束手无策。
苏姚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她不紧不慢地抛出了自己真正的目的。
“所以,我想恳请您支持,由‘晚秋基金会’全额出资,在兰园内部,建立一个专门针对‘生物改良’和‘新能源应用’的联合实验室。”
陈敬德猛地抬起头,眼神里全是错愕。
苏姚继续说道,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我们基金会出钱、出核心技术、出关键人才。研究所出场地、出政策支持、出国家级平台的背书。我们把最好的梧桐树筑在这里,还怕凤凰会飞走吗?”
筑巢引凤。
这已经不是单纯的留人,这是一个前所未有的,将私人基金会与国家顶级科研单位进行深度绑定的宏大构想。
陈敬德被这个大胆的计划惊得半天说不出话。这远远超出了他一个院士的职权范围。
“这……这不合规矩。兰园是国家保密单位,怎么能让私人基金会在这里建立实验室?”他本能地提出了质疑。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苏姚的目光灼灼,“陈院士,您想一想,这个实验室一旦建成,所有的研究成果,都将属于国家。它不仅能从根本上解决我国的盐碱地问题,保障粮食安全,其衍生的生物能源技术,甚至有可能改变国家未来的能源结构。这是一个足以载入史册的功绩。与之相比,一点点规矩上的变通,又算得了什么?”
她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拿出另一份厚厚的计划书,推到陈敬德面前。“这是我和阿哲,用两个晚上赶出来的详细方案。从实验室的建设规划,到未来五年的研究方向,再到技术转化的商业前景,都在里面。”
陈敬德颤抖着手,翻开了那份计划书。
只看了几页,他的呼吸就变得急促起来。里面的内容,已经超出了他过去所有的认知。那份关于“利用特定微生物菌群,将盐碱地污染物转化为生物电能”的构想,简直是天方夜谭,却又在理论上严丝合缝,找不到任何破绽。
他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冷静得可怕的年轻女子,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终于明白,自己之前还是小看了她。她要的,根本不是林家的什么遗产。她要的,是借助国家的力量,为她和她的天才弟弟,搭建一个无人能及的,最高的舞台。
而王家那些拙劣的挖墙脚手段,反而成了她向上攀爬的,最有力的一块垫脚石。
“我……我需要时间考虑。”陈敬德的声音沙哑。
“当然。”苏姚站起身,“但我相信,您会做出最正确的选择。毕竟,时代抛弃你的时候,连一声再见都不会说。”
说完,她转身离去,将震撼与抉择,留给了这位在科学殿堂里待了一辈子的老人。
三天后,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消息传来。
上面,特批了!
由“晚秋基金会”与兰园研究所共同组建的“生物改良与新能源应用联合实验室”项目,正式立项。陈敬德亲自担任项目总顾问,而苏姚,则以基金会主席的身份,出任实验室的名誉理事。
这个消息,像一颗重磅炸弹,在京城某些特定的圈子里,炸开了锅。
当史密斯再次拨通苏哲的电话,试图做最后努力的时候。
电话那头,只传来苏哲一如既往的平静声音:“谢谢您的好意。不过,国家已经为我批了一间顶级实验室,就在兰园。我姐姐是实验室的名誉理事。以后有学术上的问题,欢迎你通过官方渠道,向我们实验室提交交流申请。”
史密斯拿着电话,站在他那间可以俯瞰整个金融街的豪华办公室里,彻底失声。
他感觉自己像一个准备了全套顶级渔具,想要钓一条珍稀大鱼的渔夫。结果,鱼没钓到,对方直接在他的鱼塘旁边,建了一座国家级海洋公园,还挂上了“闲人免进”的牌子。
釜底抽薪。
这一招,玩得太绝了。
联合实验室的第一次选址筹备会议,在兰园一间大型会议室里召开。
出席会议的,除了陈敬德和苏姚,还有几位从其他院所抽调过来的建筑专家和工程师。
众人对着兰园的规划图,讨论得热火朝天。有的建议在园区东侧新建一栋实验楼,有的建议改造西边的旧仓库。
苏姚一直安静地听着,没有说话。
直到所有人都发表完意见,陈敬德看向她:“苏理事,你有什么想法?”
苏姚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规划图前。
她的手指,轻轻点在了地图中央,那片被标注为“废弃”的,用水泥封死的藏书楼旧址上。
她迎着所有人或疑惑,或不解的目光,平静地开口。
“陈院士,我看这片地方就不错。地方够大,也够清静。”
她顿了顿,补充了一句。
“就是……听说地下被水泥封了,可能要费点功夫清理一下。”
苏姚的话音落下,宽敞的会议室里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那根纤细的手指上,仿佛那不是点在一张地图上,而是点燃了一颗炸弹的引信。
“胡闹!”
一个头发花白,戴着老式黑框眼镜的老工程师第一个拍了桌子。他叫李卫国,是所里资格最老的技术顾问,也是当年参与过兰园改造工程的少数几个还健在的人之一。
“苏理事,你知不知道那激动,浑浊的眼睛里甚至透出一丝恐惧。
陈敬德的脸色也变得凝重起来,他没想到苏姚会如此直接地提出这个要求。“苏姚,那地方的情况比较复杂。根据早年的档案记录,
“是‘异常地热源’,对吗?”苏姚平静地接过了话。
这个词一出,李卫国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看着苏姚,嘴唇哆嗦着:“你……你怎么会知道?”
那是被列为“绝密”的工程档案,除了极少数几个核心当事人,根本无人知晓。
苏姚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将一份新的文件,分发给了在场的每一个人。
“各位专家,请先看看这份报告。”
报告的标题是《关于兰园地下未知能源体的初步评估及其应用前景分析报告》。
署名人,是苏哲。
报告开篇,就直接推翻了“异常地热源”的说法。苏哲用整整十页的篇幅,通过复杂的物理模型和能量守恒定律的推演,论证了那所谓的“地热”,并非来自地球内部,而是一个独立的、自我循环的、能量输出极其稳定的未知能量体。
“……根据现有数据反向推导,该能量体的核心温度,常年维持在一个绝对阈值。它并非在向外‘散发’热量,而是在‘吸收’周围的能量。当年钻头熔毁,并非因为高温,而是因为能量体在受到外部物理刺激时,产生的‘应激性高频共振’,瞬间将金属结构分解成了基本粒子……”
报告里的每一个字,都像天方夜谭。但在场的都是国内顶尖的科学家和工程师,他们看得出来,报告中的每一个公式,每一个推论,都严谨得让人找不到任何反驳的余地。
“这……这不可能!”李卫国喃喃自语,他一辈子的认知,都在被这份报告彻底颠覆。
苏姚的声音适时响起:“各位,危险还是机遇,取决于我们看待它的角度。一个潜藏在地下的定时炸弹,固然可怕。但如果,它是一个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清洁能源宝库呢?我们的联合实验室,研究的不就是新能源吗?现在,最完美的研究对象,就在我们脚下。”
她的目光扫过全场,声音里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我们不能因为恐惧未知,就放弃一个可能改变世界的机会。”
会议室里,再次陷入了沉默。但这一次,沉默中夹杂的,是震惊、是思索,还有一丝被点燃的,属于科研人员的狂热。
陈敬德看着苏姚,眼神复杂。他知道,这个女人又一次将了他一军。她把一个“安全隐患”,成功地包装成了一个“科研机遇”。如果他再反对,就等于否定了建立这个新能源实验室的初衷。
“就算……就算你说的是真的。”李卫国挣扎着,提出了最后一个,也是最关键的问题,“怎么清理?十五米厚的特种水泥,
“我们来。”苏姚的回答,简洁而有力。
她看了一眼身旁一直默不作声的阿武。阿武会意,上前一步,打开一个手提箱,将里面的几份资料递了过去。
“这是我们基金会下属一家‘特殊资产处理公司’的资料。”苏姚介绍道,“他们拥有处理类似复杂地质环境和高危项目的丰富经验,也掌握着一些国际上最先进的,尚未公开的勘探和切割技术。”
资料上,是阿武连夜伪造出来的,一家注册在开曼群岛的,名为“盘古工程”的公司的辉煌履历。从处理切尔诺贝利核泄漏的后续封存,到参与某国深海火山的热液喷口勘探,一个个项目看得人眼花缭乱。
“‘盘古工程’可以承担前期所有的清理工作,并且,我们可以立下军令状,如果在清理过程中,发生任何超出我们评估范围的风险,我们愿意承担全部责任,并立刻无条件终止项目。”苏姚给出了最后的承诺。
她把所有的风险,都揽到了自己身上。
陈敬德看着她,终于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理由拒绝了。
他拿起那份来自苏哲的报告,站起身:“这件事,我需要立刻向上面汇报。会议暂停。”
两天后,一份来自最高层的批复文件,送到了陈敬德的办公桌上。
同意。
但有一个附加条件。
考虑到项目的特殊性和重要性,上级决定派遣一位经验丰富的总工程师,全程监督指导清理工作,以确保万无一失。
这位总工程师,拥有对项目的最高决策权,甚至是一票否决权。
会议室里,当陈敬德宣布这个决定时,苏姚的心里,并无波澜。这在她的预料之中。国家不可能把这么重要的项目,完全交给一个私人公司。
“这位总工程师是?”苏姚问道。
“他叫秦振。”陈敬德看了一眼手里的文件,“是国内结构工程和岩土力学领域的泰斗,刚刚从一个国家级的超级工程项目上退下来。他为人……比较严谨,或者说,有点古板。你们合作的时候,要多注意沟通。”
秦振。
一个陌生的名字。
苏姚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只要对方是纯粹的技术官僚,她就有信心说服他。
三天后,兰园那片被封锁了数十年的禁区,第一次被重型机械包围。
“盘古工程”的团队,也就是阿武和他手下的十二“利刃”,全部换上了一身印着盘古LOGO的蓝色工装,摇身一变成了专业的工程师和技术工人。
他们带来的设备,也确实让李卫国那些老工程师大开眼界。没有传统的冲击钻和爆破物,而是一种巨大的,如同巨型手术刀般的“超声波切割机”。
机器启动时,没有震耳欲聋的轰鸣,只有一种低沉的嗡嗡声。巨大的刀刃缓缓切入水泥地面,坚硬的特种水泥,在肉眼不可见的高频振动下,像豆腐一样被平滑地切开。
整个施工现场,干净,高效,充满了一种未来科技的美感。
就在第一块一立方米大小的水泥块被吊起时,那位空降的总工程师,秦振,到了。
他没有坐专车,也没有秘书陪同,就一个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夹克,背着一个帆布工具包,从兰园的大门口,一步步走了过来。
他看起来六十多岁,身材清瘦,背脊却挺得笔直。一张饱经风霜的脸上,刻满了皱纹,但那双眼睛,却锐利得像鹰。
他没有和任何人寒暄,直接走到了施工现场,拿起一块被切割下来的水泥碎块,放在手里掂了掂,又用随身携带的小锤子敲了敲,侧耳听着声音。
“水泥标号,钢筋配比,都对得上。”他开口,声音沙哑,像是久未说话,“六十年前的工艺,能做到这个程度,赵总工,确实了不起。”
他提到了那个名字。赵总工。
苏姚的目光,与他对视了一瞬。
秦振的眼神在她脸上一扫而过,没有任何停留,仿佛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工作人员。
“你就是负责人?”他问阿武。
“是的,秦总工。”阿武不卑不亢地回答。
“图纸给我。”
阿武递上施工方案。秦振看得很仔细,每一个步骤,每一个参数,都不放过。
“超声波切割,想法不错。但你们忽略了一个问题。”秦振指着图纸上的一个点,“深度超过十米后,水泥层内部的金属网结构会因为常年应力而发生变化。你们的切割频率如果一成不变,很容易引发共振,导致结构性坍塌。”
他从自己的工具包里,拿出一支笔,在图纸上飞快地修改了几个参数。“按照这个频率曲线来调整。每下降一米,调整一次。”
阿武看着那些参数,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这个老人,只凭经验,就精准地指出了他们方案中最薄弱的环节。
这是个真正的高手。
“谢谢秦总工指点。”阿武由衷地说。
秦振没有理会他的感谢,只是转身,对苏姚说了第一句话:“你是谁?”
“我是项目投资方,晚秋基金会的代表,苏姚。”
秦振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眼神里没有任何情绪。“这里是工地,不是你该待的地方。出去。”
他的语气,生硬,直接,不留任何情面。
周围的几个老工程师都露出了看好戏的神情。他们早就看这个年轻漂亮,却一来就指手画脚的“苏-理事”不顺眼了。
苏姚却没生气,她只是微笑着点了点头:“好的,秦总工。那这里就全权交给您了。”
她真的就那么转身,走出了警戒线。
这一下,反倒让秦振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意外。
接下来的几天,苏姚真的没有再踏入工地一步。她只是每天待在三楼的办公室里,用一部高倍望远镜,默默地观察着
秦振的技术能力无可挑剔。在他的指导下,清理工作进行得异常顺利。一块块巨大的水泥方块被吊起,那个被尘封了半个世纪的深坑,一米一米地,重新暴露在阳光之下。
阿武每天都会向苏姚汇报进度,以及秦振的各种举动。
“他很奇怪。”阿武说,“他每天第一个到,最后一个走。除了必要的技术指导,一句话都不多说。但他对这里的熟悉程度,甚至超过了李卫国。有好几次,他都提前预判了图纸上没有标注的管线位置。”
苏姚听着,心中那个猜想,越来越清晰。
第七天,当深度清理到十二米时,意外发生了。
一台负责吊装的重型起重机的钢缆,在吊起一块水泥巨块时,突然毫无征兆地绷断了。
重达数十吨的水泥块,带着呼啸的风声,直直地朝着深坑底部砸了下去。
当时,坑底有两名“利刃”的成员正在进行最后的测量。
这一下如果砸实了,必死无疑。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直站在坑边指挥的秦振,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惊掉下巴的举动。
他没有后退,反而一步跨前,从腰间解下一条看起来毫不起眼的皮带,手腕一抖,皮带如同一条黑色的灵蛇,瞬间缠住了旁边另一台起重机的吊臂。他整个人借力荡起,如同一只大鸟,在水泥块落下的前一秒,精准地落在了两名工人的中间。
他没有去拉他们,而是双手猛地按在了地上。
“轰——!”
一声巨响,水泥块重重地砸在了他身旁不到半米的地方,整个大地都为之震颤。
但诡异的是,预想中的碎石飞溅和二次坍塌并没有发生。那块水泥巨块,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托了一下,卸掉了大部分的冲击力,稳稳地嵌在了地上。
烟尘散去,所有人都冲到了坑边。
深坑里,秦振缓缓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脸色有些苍白。他身后的两名“利刃”成员,毫发无伤,只是惊魂未定。
所有人都以为是奇迹,是运气好。
但只有苏姚,在三楼的办公室里,通过望远镜,看得清清楚楚。
在秦振双手按地的那一刻,他的掌心,亮起了一层微弱的,几乎无法察觉的光晕。那光晕的形态,和“琉璃心”内部的纹路,有几分相似。
他不是普通人。
他也是“守护者”。甚至,是比忠叔更核心的,掌握着某种特殊能力的守护者。
工地因为这次意外,暂时停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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