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投石问路(2/2)
“准备一下文件。”陈敬德的语气不容置疑,“我们物理所,要正式聘请苏姚小姐,担任我们的特聘健康顾问。另外,再给她和她的助手苏哲先生,办理两张最高权限的通行证。”
王秘书愣了一下,但立刻反应过来,恭敬地应道:“是,我马上去办。”
苏姚紧绷的神经,终于彻底松弛下来。她再次向陈敬德深深鞠了一躬:“谢谢陈爷爷。”
“别谢我。”陈敬德看着她,眼神复杂,“我只是不想看到,一个好苗子,把心思都浪费在生意上。多读读书,总没坏处。兰园里虽然没有书了,但这里的风,这里的土,或许还能跟你聊几句。”
他话里有话,像是在提点,又像是在警告。
苏姚没有再多说,只是郑重地点了点头。
手续办得很快。半个小时后,苏姚的“大哥大”上,就收到了电子版的聘书文件。而一张可以自由出入兰园,甚至可以进入主楼研究区域的实体通行证,也交到了她的手上。
通行证是深红色的,上面有她的照片和“特聘顾问”的头衔,在灯光下,泛着沉甸甸的光。
这不仅仅是一张通行证。
这是一把钥匙。
一把绕开了几十吨水泥,通往秘密核心的钥匙。
告辞之后,走出陈家宅院,坐上轿车。苏姚看着手里那张小小的卡片,心中却没有预想中的狂喜。她只觉得,自己肩上的担子,更重了。
她像一个孤注一掷的赌徒,用自己全部的智慧和诚意,换来了一张进入决赛圈的门票。但她很清楚,真正的牌局,现在才刚刚开始。
车子平稳地汇入晚高峰的车流。
苏姚侧头,看到苏哲正靠在窗边,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灯火,不知在想些什么。
“在想什么?”她轻声问。
“我在想,”苏哲没有回头,声音很轻,“陈院士的棋盘上,有一道很浅的划痕,从天元的位置,一直延伸到棋盘的边缘。那不是下棋能弄出来的,更像是……有人用某种尖锐的东西,在上面画过一条线。”
苏姚的心,猛地一动。
就在这时,她放在包里的“大哥大”发出一阵轻微的震动。
不是电话,是一条短信息。
在九十年代,短信还是个绝对的稀罕物,通常只用于极其重要的信息传递。
她拿出手机,打开信息。
屏幕上,只有一个陌生的,来自京城的本地号码。和三个简短的,却让她瞳孔骤然收缩的字。
“他是谁?”
夜色下的车厢里,手机屏幕发出的微光,映在苏姚的脸上,显得有些清冷。
“他是谁?”
三个字,像三支冰冷的钢针,扎进她的脑子里。
这个“他”,指的是谁?
陈敬德?钱卫国?还是……
苏姚的目光,下意识地落在了身旁的苏哲身上。
苏哲似乎察觉到了她的视线,转过头来,平静地看着她。
“怎么了?”
苏姚没有说话,只是将手机递了过去。
苏哲看完短信,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他只是伸出手,按下了回拨键。
听筒里,传来的是一阵忙音。
“空号。”苏哲将手机还给苏姚,“一个一次性的号码。对方很专业。”
苏姚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这条短信的出现,时机太过巧合。他们前脚刚拿到兰园的通行证,后脚这条信息就来了。这说明,他们的一举一动,都在某个未知的视线监控之下。
对方不仅知道他们去了兰园,甚至可能知道他们此行的真正目的。
而这个问题,“他是谁”,更像是一种试探,一种警告,甚至是一种……威胁。
“立刻查这个号码的来源。”苏姚用另一部手机,拨通了霍启东的加密线路,声音压得很低。
“明白。”电话那头的霍启东没有问多余的话,只回了两个字。
结束通话,车厢里再次陷入了死寂。
苏姚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复盘着整件事的经过。
从南到北,他们接触过的人,都屈指可数。除了霍启东这种绝对核心的自己人,剩下的,就是陈敬德和他的秘书,以及只见过一面的钱卫国和他的护士。
这些人,谁会用这种方式来试探他们?
陈敬德?不可能。他如果想知道,会直接问。以他的身份和城府,不屑于用这种上不了台面的手段。
钱卫国?更不可能。一个连门都轻易不出,只想把秘密带进坟墓的老人,没有这么做的动机。
那么,就只剩下一种可能。
在这盘棋上,除了他们,还有另一位棋手。一个一直隐藏在暗处,和他们目的一样的棋手。
“姐,”苏哲忽然开口,“你还记不记得,我们在陈院士院子里的时候,我跟你说,我拉了你的衣角。”
苏姚当然记得。那是他们发现石碑上符号的瞬间。
“当时,除了那块石碑,我还看到了别的东西。”苏哲的眼睛在黑暗中,亮得有些惊人,“在假山的另一侧,靠近院墙的位置,有一片泥土,有被人翻动过的痕迹。很新,应该就在我们去的前一两天。痕迹很轻微,被落叶盖住了大半,但翻动的范围,正好对着那块石碑。”
苏姚的呼吸一窒。
“有人在我们之前,也去过那里。而且,目标同样是那块石碑。”
这个推论,让苏姚感到一阵寒意从背脊升起。他们以为自己是唯一的寻宝人,却没想到,早已有先行者。
而这个先行者,显然不想被人发现。他们悄悄地来,又悄悄地走,只留下了一点几乎无法察觉的痕迹。如果不是苏哲有着远超常人的观察力,他们根本不会知道。
“大哥大”再次震动起来,还是霍启东。
“查不到。”霍启东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凝重,“号码的信号经过了至少三次跳转,最后消失在境外的服务器上。对方是个顶级高手。”
苏姚的心沉到了谷底。
“但是,”霍启东话锋一转,“我查到另一件事。就在你们第一次拜访陈敬德的第二天,有一家注册在海外的投资公司,通过官方渠道,向有关部门递交了一份申请,希望能‘参观并评估’兰园的建筑历史价值,意图进行‘保护性投资’。”
“结果呢?”
“被驳回了。理由是,兰园属于国家重点科研单位,不对任何商业机构开放。”
苏姚立刻抓住了重点:“这家公司,是什么来头?”
“表面上查不到任何问题。但我动用了一些关系,查了它的资金来源。所有的线索,最终都指向了一个几十年前,就从京城销声匿迹的家族——江家。”
江家。
这个姓氏,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苏姚记忆深处一个尘封的角落。她想起来了,外祖父的笔记里,在提到林家时,曾经用很短的篇幅,提到过他们的一个商业对手。
一个同样以经营古籍、药材起家,行事风格却狠辣异常的家族。
江家。
原来如此。他们不是唯一的玩家。林家留下的秘密,同样也吸引着当年的仇家。
江家的人,很可能也掌握着一部分线索,他们同样在寻找藏书楼的秘密。他们尝试从官方途径进入,被拒绝后,就采取了更隐秘的方式——夜探兰园。
那条神秘的短信,十有八九,就是江家发来的。
他们在暗中观察,发现了苏姚和苏哲这两个“闯入者”。他们不确定苏姚的身份,但他们一定注意到了苏哲的异常。
一个看似普通的年轻学生,却能在戒备森严的兰园里,精准地发现他们留下的痕迹。这足以引起他们的高度警惕。
所以,他们发来这条短信。
“他是谁?”
他们问的,是苏哲。
苏姚只觉得一股怒火,混杂着后怕,从心底直冲上来。
他们不仅被盯上了,苏哲,她最在乎的弟弟,已经成了对方重点怀疑和监控的目标。
这盘棋,从寻找一个历史的秘密,瞬间变成了一场敌暗我明,随时可能爆发冲突的对峙。
“我知道了。”苏姚的声音冷得像冰,“帮我盯紧江家在京城的所有动向。所有。”
挂断电话,她转头看向苏哲。
苏哲正低着头,用一块软布,仔细地擦拭着他那支针管笔的笔尖。他的动作专注而平静,仿佛外界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哲。”苏姚开口,声音很低,“从现在开始,二十四小时,不准离开我的视线。”
苏哲擦拭的动作停了下来。他抬起头,看着苏姚眼中那份不容置疑的坚决和深藏的担忧,没有问为什么,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
“好。”
就在这时,那只不祥的“大哥大”,第三次震动起来。
还是那个号码。
苏姚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颤抖着手,打开了那条新的信息。
这一次,没有文字。
只有一张图片。
图片很模糊,像是用长焦镜头,从很远的地方偷拍的。画面里,是兰园的庭院一角,苏哲正微微侧着头,目光落在假山石碑的方向。
那是他记忆符号的那七秒钟。
照片的焦点,精准地对在了他的脸上。他那在瞬间变得锐利深邃的眼神,被镜头清清楚楚地捕捉了下来。
照片的下方,还有一行用图像处理软件加上去的小字。
“一个‘学生’,不该有这样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