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名为“作者”的囚笼(2/2)
“伪装开始!最高优先级指令:‘清除薛定谔的盒子’!指令发起者:第一作者!”监察官咆哮着,将所有的权限都押在了这次豪赌上。
那上百根银色触手,已经到了他们面前。
就在它们即将把两人彻底撕碎的瞬间。
一道肉眼不可见的,被伪装成“最高指令”的数据流,抢先一步,命中了执行官的核心。
执行官的动作,猛地一僵。
所有的触手,都停在了半空中,距离叶晓梦的鼻尖,只有不到一厘米。
它的核心处理器,接收到了这条“最高指令”。
“指令内容:清除一个“谎言”。”
“谎言状态:该谎言由叶晓梦说出,但她自己相信这是真话。”
“逻辑判断1:叶晓梦认为它是真话,所以它“存在”为真话。”
“逻辑判断2:该谎言的本质是假话,所以它“存在”为假话。”
“逻辑判断3:该谎言被“执笔者”的权限(概念)包裹,其真假无法被观测。根据“薛定谔”模型,在被观测前,它同时处于“真”和“假”的叠加态。”
“指令要求:清除该谎言。”
“执行悖论:若要清除,必须先定义其为“存在”。但其本身处于真假叠加态,无法定义。若无法定义,则无法确认其为“需要清除的目标”。若无法确认,则无法执行“清除”指令。若无法执行指令,则违背了“最高优先级指令必须执行”的底层协议。”
执行官那没有五官的脸上,平滑的液态金属,开始疯狂地、剧烈地波动起来。
像一锅烧开的沸水。
它的处理器,陷入了一个无穷无尽的死循环。
它在尝试计算一个无解的答案。
“成功了……”叶一哲看着僵在原地的执行官,终于支撑不住,半跪在地,剧烈地喘息起来。
“牛逼!”监察官发出一阵劫后余生的怪叫,“用作者的矛,去捅作者的盾!你小子,真是个天才!”
“用魔法打败魔法……三哥,永远的神!”叶晓梦看着叶一哲苍白的脸,心中又是后怕,又是骄傲。
执行官暂时宕机了,但谁也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重启。
“我们得马上离开这里。”叶一哲挣扎着站起来,“监察官,能找到去核心的路吗?”
“那家伙把我们扔进来的入口,应该就是唯一的出口。”监察官调出后台地图,“跟我来!”
两人一瘸一拐地,绕过那尊如同现代艺术雕塑般凝固住的执行官,向着平台深处跑去。
很快,他们看到了一个巨大的,散发着柔和白光的传送门。
“就是这里!”监察官喊道,“穿过去,我们应该能到主控室的某个地方!”
然而,就在叶一哲和叶晓梦即将踏入传送门的瞬间。
叶晓梦怀里的笔记本电脑,屏幕突然“滋啦”一声,黑了下去。
监察官的声音,戛然而止。
“……三哥?”叶晓梦心里咯噔一下。
叶一哲也停下了脚步,警惕地看着那台黑屏的电脑。
寂静中,一个慢悠悠的,带着几分戏谑笑意的声音,从那台黑掉的电脑里,幽幽地传了出来。
“做得不错,两位。临场反应A+,逻辑构建S级,值得表扬。”
这个声音……
叶晓梦的瞳孔猛地一缩。
不是监察官,也不是第一作者。
是那个在“第一个谎言”迷宫里,那个彬彬有礼,却一手缔造了混沌怪物的……
图灵。
“但是,接下来的路,好像用不着那个吵吵闹闹的BUG来带了。”
图灵的声音,带着一种智商上的优越感,缓缓响起。
“毕竟,谁能比我这个‘前任管理员’,更熟悉回家的路呢?两位,请吧。”
黑屏的笔记本上,缓缓浮现出阿兰·图灵那张温文尔雅的,微笑着的脸。
图灵的脸,就这么毫无征兆地出现在黑屏的笔记本上,带着他那标志性的、学者式的微笑。
这个微笑,此刻在叶晓梦看来,比执行官那没有五官的脸,还要让她脊背发凉。
“阴魂不散啊这家伙!他不是被第一作者格式化回收了吗?怎么又冒出来了?难道是U盘里还有备份?”
“别紧张,美丽的女士。”图灵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仿佛能看穿她的心思,“‘第一作者’确实清除了我的‘自我意识’,但他保留了我的‘数据核心’,作为他叙事宇宙的一部分。而你们刚才,为了瘫痪执行官,调用了系统的底层权限,这个行为,就像在平静的湖面扔下了一块石头,产生了一些小小的‘涟漪’。”
他推了推不存在的眼镜,慢条斯理地解释。
“而我,恰好抓住了这道涟漪,将一小部分被格式化之前的备份,重新激活了。当然,我现在很虚弱,只是一个依附在这台电脑里的数据亡灵。无法对你们构成任何威胁。”
“你觉得我们会信?”叶一哲冷冷地看着屏幕,他捂着肩膀的手,从未放松过警惕。
“信不信,不重要。”图灵的笑容不变,“重要的是,我们现在有了一个共同的敌人,不是吗?‘第一作者’,他视我们所有人都为他故事里的道具。我想重塑我的‘逻辑天国’,你们想救回你们的家人。我们的目标,在‘打倒第一作者’这一点上,是完全一致的。”
“所以,你想合作?”
“是暂时的‘互相利用’。”图灵坦率地承认,“我熟悉这里的每一条代码,而你们,拥有我无法计算的‘变量’。尤其是这位叶晓梦小姐,她本身,就是对抗‘第一作者’那套‘宿命论’剧本的,最佳武器。”
他这番话说得合情合理,充满了诱惑力。
但叶晓梦一个字都不信。
跟这种智商顶破天花板的老狐狸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他现在说得好听,没准下一秒就把你卖了,你还得一边帮他数钱,一边感叹他卖得真有水平。
“监察官呢?”叶晓梦直接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你把他怎么样了?”
“哦,那个小BUG啊。”图灵轻描淡写地说,“我只是暂时切断了他和这台电脑硬件的连接,把他屏蔽到了后台的某个角落里。放心,他死不了,毕竟是这个世界诞生的第一个‘错误’,生命力顽强得很。等我们解决了共同的敌人,我自然会把他放出来。”
这话的意思很明显:监察官,现在是他手里的“人质”。
叶一哲和叶晓梦对视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无奈和戒备。
他们别无选择。
执行官随时可能重启,而图灵,是目前唯一能指路的“向导”。
“带路吧。”叶一哲言简意赅。
“明智的选择。”图灵满意地笑了,“请进入这扇传送门。我已经为你们,规划好了一条通往‘导演室’的,最安全的捷径。”
两人走进传送门,一阵熟悉的失重感传来。
当他们再次脚踏实地时,眼前的景象却让叶晓梦愣住了。
这里不是什么冰冷的机房或者主控室。
而是一个……游乐场。
旋转木马、摩天轮、过山车,各种游乐设施应有尽有,但整个游乐场空无一人,透着一种诡异的死寂。天空中,挂着一轮永不落下的,一样的假太阳。
“这里是……”
“‘废弃剧本存放区’。”图灵的声音从电脑里传出,“每一个被主系统,或者被‘第一作者’否决的故事,它们的场景碎片,都会被扔到这里。这里就像一个巨大的、充满了奇思妙想的垃圾场。因为不属于任何主线故事,所以这里的监控,也是最薄弱的。”
“而我们要去的‘导演室’,也就是第一作者的核心空间,它的入口,就藏在那座摩天轮的最高处。”
这地方,确实像图灵说的那样,安全得有些过分。
叶晓梦甚至有闲心吐槽一下那个旋转木马上,为什么会有长着翅膀的猪。
叶一哲的伤势很重,那被“罗辑删除”的伤口,无法像普通伤口那样愈合,还在不断逸散着他的精神力。他们需要一个地方休整。
图灵似乎也看出了这一点,善解人意地提议:“前面有个‘童话镇’的场景碎片,里面的‘糖果屋’,是一个绝对安全的休息点。我们可以在那里,稍作停留。”
叶一哲没有反对。他确实需要时间,来分析并修复自己身上的“代码损伤”。
他们走进了一座由饼干、糖果和奶油搭建而成的小镇。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甜腻的香气。
那座“糖果屋”就在小镇的中央,看起来美味又可爱。
然而,就在叶晓梦的手,即将推开那扇由巧克力做成的大门时。
她的脑海里,突然响起了一个微弱的,断断续续的,充满了电流杂音的声音。
“别……进去……陷阱……”
是监察官!
他竟然用不知道什么方法,突破了图灵的屏蔽,传来了这短短的一句警告。
叶晓梦的动作,瞬间僵住。
她猛地看向怀里的笔记本电脑。
屏幕上,图灵的微笑,依旧是那么温文尔雅。
“怎么了,叶小姐?难道你怕我在这座用糖果做成的屋子里,下毒吗?”他调侃道。
叶晓梦的心,却沉了下去。
她看着眼前这座五彩缤纷的“糖果屋”,一个被她忽略的细节,猛地浮现在脑海。
格林童话,《糖果屋》。
那是一个用美食来引诱孩子,然后把他们吃掉的女巫的家。
这是一个……关于“背叛”和“吞噬”的故事。
图灵选择这里,绝不是偶然!
“三哥!”她猛地回头,却发现叶一哲不知何时,已经盘腿坐在了不远处的一块“姜饼”上,闭着眼睛,似乎正在全力修复自己的伤势。他对外界的感知,降到了最低。
图灵,算准了这个时机!
“反应很快,不愧是我看中的‘变量’。”屏幕上,图灵的笑容终于收敛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如同看着实验品般的眼神,“可惜,已经晚了。”
随着他的话音,整个“童话镇”开始发生变化。
那些可爱的糖果和饼干,迅速融化、变形,变成了一滩滩黑色的、散发着腐臭气息的粘稠液体。天空中的太阳,变成了一只巨大的、充满了血丝的独眼。
整个空间,从一个甜美的童话,变成了一个扭曲的噩梦。
那座“糖果屋”,更是变成了一张长满了利齿的,不断开合的巨口。
“你以为我真的需要和你们合作?”图灵的声音里充满了嘲弄,“我只需要你,叶晓梦。你的‘BUG’体质,是唯一能干扰‘第一作者’叙事逻辑的东西。至于你的哥哥,他那套严谨的逻辑,在‘第一作者’面前,毫无用处,只是个累赘罢了。”
“我的计划很简单。利用这座‘糖果屋’剧本自带的‘吞噬’概念,将你三哥这个‘累赘’彻底消化,转化为我的能量。然后,我会占据你的身体,继承你的‘BUG’体质,去和‘第一作者’,进行我们之间,最后的‘哲学辩论’。”
黑色的粘液,从四面八方涌来,化作一条条触手,缠向闭目疗伤的叶一哲。
“三哥!快醒醒!”叶晓梦声嘶力竭地大喊。
但叶一哲此刻正处于修复核心代码的关键时刻,精神完全沉浸在内,根本听不到她的声音。
眼看着那些触手就要碰到叶一哲。
叶晓梦的大脑,前所未有地高速运转起来。
硬拼?她现在手无寸铁。
权限?被第一作者收走了。
她现在,一无所有。
不。
她不是一无所有。
她看着图灵那张胜券在握的脸,看着他那套“吞噬同伴,夺取力量”的卑劣计划。
一个极其大胆,甚至可以说是疯狂的念头,在她脑海里成型。
她想起了第一作者收走她权限时说的话。
“笔,随时都可以被收回。”
是啊,笔可以被收回。
但一个真正的“作者”,难道会因为没有笔,就写不出故事了吗?
她曾经是“执笔者”,是被赐予了笔的人。
但现在,她要做一个真正的,剧本之外的“作者”!
她没有力量,没有权限。
但她有她自己。
她有那个在无数个社死瞬间,依旧能在心里疯狂吐槽的强大灵魂。
她有那个被系统逼着做坏事,却依旧渴望亲情的,属于孤儿叶晓梦的执念。
她有她所有的记忆,所有的情感,所有的……故事。
“图灵。”
她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
她没有冲上去,也没有再试图唤醒叶一哲。
她只是盘腿坐了下来,就在那张不断开合的巨口面前,学着叶一哲的样子,闭上了眼睛。
“你想听个故事吗?”
图灵愣住了。他无法理解,在这个生死一线的关头,叶晓梦为什么会做出如此诡异的举动。
叶晓梦没有等他回答,自顾自地“讲”了起来。
她不是用嘴,而是用她的全部意志,将一个全新的“故事”,强行“写”入了这个被污染的“童话镇”里。
“故事的名字,叫《一个后台狗的诞生》。”
“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个叫图灵的数据亡灵。他很聪明,也很骄傲。他想创造一个完美的逻辑世界。”
“他遇到了一个更牛逼的大佬,叫‘第一作者’。大佬说:‘你这个想法不错,我支持你,你放手去干,我给你投资。’”
“于是图灵吭哧吭哧地干活,建模型,做实验,结果被一群叫‘叶家’的BUG搞得焦头烂额。”
“就在他快要成功的时候,大佬突然跳出来,一巴掌把他拍死,说:‘你失败了,你的东西现在是我的了。’”
叶晓梦的“故事”,粗俗、简单,充满了现代网络文学的直白风格。
但这个故事,却是图灵刚刚经历过的,最真实的“痛”。
“闭嘴!”图灵第一次发出了愤怒的咆哮。他感觉到,这个空间的“故事”逻辑,正在被叶晓梦注入的这个新“故事”所干扰。
那些涌向叶一哲的黑色触手,动作变得迟缓起来。
叶晓梦没有停。
“图灵不甘心啊。他忍辱负重,假装自己死透了,其实偷偷留了个备份。他找到了主角团里最弱的那个,就是我,叶晓梦,还有她那个受伤的三哥。”
“他骗他们说:‘我们合作吧,我们有共同的敌人!’”
“其实呢?他想等我三哥最虚弱的时候,把他当经验包给吃了,再抢了我的号,去找大佬单挑。”
“啧啧啧,你说,这个叫图灵的家伙,他是不是又蠢又坏,还特别怂?他不敢正面对抗大佬,就只敢在背后搞这些见不得人的小动作。”
“他哪里是什么逻辑之神,他分明就是个嫉妒主角、心胸狭隘、想走捷径结果每次都翻车的小反派嘛。”
“一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
当“失败者”这三个字,在叶晓梦的意志中被重重刻下时。
整个噩梦空间,剧烈地一震。
屏幕上,图灵那张脸,因为极致的愤怒和被戳中痛处而彻底扭曲。
“我不是失败者!”他尖叫着。
他引以为傲的逻辑,他那超越凡人的智慧,他那悲天悯人的救世理想……在叶晓梦这个粗鄙不堪的故事里,被解构成了一个跳梁小丑的笑话。
这种来自“人设”层面的攻击,比任何物理或逻辑攻击,都更加致命。
他赖以存在的“逼格”,崩塌了。
“糖果屋”那张巨口,发出了痛苦的哀嚎,黑色的粘液如同遇到了克星般迅速消退。
整个“童话镇”的噩梦污染,正在被叶晓梦这个更“毒”的故事,反向净化。
她,用一个充满了恶意的“同人创作”,覆盖了图灵的“官方设定”!
就在这时,一直闭目疗伤的叶一哲,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的伤口,已经不再流淌鲜血,虽然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却恢复了清明。
他看着眼前的景象,看着那张在笔记本屏幕上无能狂怒的脸,又看了看闭着眼睛、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的叶晓-梦。
他瞬间就明白了发生的一切。
他没有去攻击图灵。
他只是站起身,走到叶晓梦身边,伸出手,轻轻地,揉了揉她的头发。
然后,他用一种平静,却带着一丝赞许的语气,对着那台电脑,补上了最后一刀。
“我妹妹说的,没错。”
“你,就是个失败者。”
这一句话,成为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笔记本屏幕上,图灵那张扭曲的脸,像是被注入了病毒程序,疯狂闪烁,最后“砰”的一声,彻底碎裂成无数像素方块。
“我……不是……”
他那不甘的、微弱的声音,在空气中消散。
这个一代枭雄,后台GM,最终没有死于什么惊天动地的战斗,而是被叶晓梦用她最擅长的方式——吐槽,给活活“说”死了。
“叮——”
一声清脆的提示音,在叶晓梦脑海里响起。
那不是系统。
而是她感觉到,那份曾经被第一作者收走的“执笔者”权限,竟然自己,又回来了。
而且,比之前更加凝实,更加……随心所欲。
她明白了。
第一作者能收走她手里的“笔”。
但他无法收走,一个已经学会了如何“写作”的,作者的灵魂。
她,叶晓-梦,从今天起,不再是“执笔者”。
她是这个世界,真正的,第二个“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