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剧本卫道士降临（2/2）

广场上，那个年轻的画家，最先动了起来。

他低头，看到了脚边那朵泛着嫩黄色的雏菊。他愣住了。

他缓缓抬起头，看到了咖啡馆里的橙光，看到了那对隔街相望的男女，看到了远处的天空，在浓重的灰色中，悄悄露出了一丝鱼肚白。

他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光。

他捡起地上的画笔，颤抖着，在自己那幅已经变成灰色的画上，蘸着想象中的颜料，点下了崭新的一笔。

是黄色。

是那朵雏菊的颜色。

随着他这一笔落下，仿佛一个开关被打开。

广场上，越来越多的人“活”了过来。他们看到了那些被陈默和叶安然悄悄画上去的“希望”，然后，他们开始自己“画画”。

有人对着天空微笑，于是天空就多了一抹蓝色。

有人哼起了记忆中的歌谣，于是空气里就多了一串跳动的音符。

那个女孩站了起来，朝着街对面的男孩跑去，她的身后，留下了一道粉色的轨迹。

灰色正在褪去。

不是被暴力驱逐，而是被无数种微小而温暖的色彩，温柔地稀释、融化。

天空中的贤者格雷，看着下方这幅重新变得五彩斑斓的画卷，彻底呆住了。

他的“绝对悲伤”，他的“永恒静谧”，就这么被瓦解了？被一些他早已舍弃的、毫无意义的“小确幸”给瓦解了？

“不……不可能……”他喃喃自语，“深刻的，只有悲伤……宏大的，只有牺牲……”

“不。”叶安然抬起头，看着他，轻声说，“宏大的，也可以是每一次微不足道的相遇。深刻的，也可以是每一份不求回报的善意。”

“你的故事很伟大，我们很尊敬你。”陈默接着说，“但你不能要求所有人的画，都只用你那一种颜色。”

格雷的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他身上那件星辰法袍，颜色正在飞速地变化，时而变成象征着他过去辉煌的金色，时而又变回代表他现在痛苦的灰色。他的核心逻辑，正在被两种截然不同的“艺术理念”撕扯。

最终，他发出了一声痛苦的嘶吼。他的身影在半空中炸开，没有化作光点消失，而是变成了一本厚重的、散发着灰色气息的魔法书，从空中坠落下来。

陈默眼疾手快，一个箭步上前，接住了那本魔法书。

书的封面上，写着《灰色贤者》。

“事件已解决。”

“检测到‘剧本卫道士’核心，已捕获。”

管理员面板上跳出提示。

“我们……抓住了他？”叶安-然有些意外。

“不只是抓住了他。”叶一哲的声音，通过通讯传来，带着一丝兴奋，“你们提供了一个全新的解决方案！一轩是‘摧毁’，而你们是‘捕获’！快回来！我需要分析这个‘核心’！”

解决了危机，陈默和叶安然返回别墅。

叶一轩已经恢复了一些，正拿着一块布，小心翼翼地擦拭着他那把断弦的吉他，眼神复杂。

叶一哲则第一时间接过了那本《灰色贤者》，将它连接到自己的电脑上，开始疯狂地分析。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几分钟后，叶一哲猛地抬起头，眼睛里闪烁着骇人的光芒，“我明白了！图灵的目的！”

他将分析结果投射到大屏幕上。

“这些卫道士，不是简单的程序，他们是‘种子’！”

“每一个卫道士的核心，都包含着一个完整的故事逻辑。当他们被我们用‘我们自己的逻辑’击败时，他们的核心就会被我们的逻辑‘污染’和‘改写’！”

“一轩用‘不屈的摇滚’打败了艾斯，所以艾斯的核心里，被植入了‘不完美才是真实’的变量！安然和陈默用‘微小的希望’瓦解了格雷，所以格雷的核心里，被植入了‘希望源于细节’的变量！”

“图灵不是在攻击我们，他是在……‘收集’我们的逻辑！他把我们当成了一个‘逻辑生成器’！他在利用我们，为他创造出更多、更完善的、足以对抗主系统旧有框架的‘新故事’！”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不寒而栗。

他们每一次的胜利，每一次的理念伸张，都变成了在为敌人提供弹药。

“更糟的是……”叶一哲的脸色变得无比难看，“我发现了一个规律。艾斯的《摇滚之心》，是一轩最喜欢的电影。格雷的《灰色贤者》，是安然大学时最喜欢的美术流派……他不是在随机挑选卫道士。”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他在挑选我们每个人心里，最深刻的那个‘故事’。他要用我们自己，来打败我们自己。”

叶晓梦的心，咯噔一下。

她最深刻的故事？

那还用问吗？

不就是她穿进来的这本，让她当了这么久恶毒女配的，名为《假千金的逆袭人生》的狗血小说吗？

“不会吧……不会吧……”

“难道下一个卫道士，是原着里那个被我欺负得死去活来，最后逆袭成功的……原女主？”

一想到那个剧情里善良坚韧、光芒万丈的“真千金”林楚楚，可能会以“卫道士”的身份出现，用正义的铁拳来“修正”她这个BUG，叶晓梦就感觉一阵头晕目眩。

那画面太美，她不敢看。

叶晓梦的预感，就像天气预报说明天有雨，结果当天就下起了冰雹，不仅来了，还来得更猛烈。

就在叶一哲揭示图灵阴谋的瞬间，天空中最后那位悬浮着的圣骑士，动了。

他没有像艾斯那样发动音乐攻击，也没有像格雷那样进行精神污染。他只是高高举起了手中的阔剑，剑尖直指叶家别墅。

一道纯粹、凝练、仿佛能斩断一切的金色光束，从剑尖迸发，朝着别墅直劈而来！

那道光束里，没有任何花哨的能量波动，只有最纯粹的、不容置疑的“审判”意志。

“不好！是‘概念打击’！”叶一哲脸色剧变，“他在试图从概念层面上，将我们判定为‘邪恶’，然后直接抹除！”

“我操！这个更不讲道理了！直接开除你的人籍啊！”叶晓梦吓得魂都飞了。

“一起上！”

叶一辰暴喝一声，别墅里所有醒着的觉醒者，瞬间将自己的力量汇聚到了一起。

叶一辰构筑起最坚固的空间壁垒，叶一哲疯狂编写着防御代码，叶一轩将自己残存的“不屈意志”化作音障，叶安然和陈默则将“希望”的色彩编织成守护的帷幕。

轰——！！！

金色的审判之光，与叶家众人合力撑起的防御罩，狠狠地撞在了一起。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阵令人牙酸的、空间被撕裂的噪音。

防御罩剧烈地颤抖着，表面浮现出无数道裂痕。叶家所有人都闷哼一声，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对方的力量太纯粹了。那是无数个“骑士小说”里，“正义必胜”这一核心法则的凝聚体。在这个法则面前，任何复杂的防御都显得脆弱不堪。

“撑不住了！”叶一轩咬着牙，嘴角渗出一丝血迹。

就在防御罩即将破碎的千钧一发之际，一个谁也没想到的身影，挡在了所有人面前。

是叶振国。

这位叶家的大家长，从战斗开始就一直沉默地守护着家人，他的觉醒能力并不偏向战斗，只是一种模糊的“守护”和“感召”。

但此刻，他挺直了脊梁，张开双臂，像一座山一样，护住了身后的所有人。

他没有调动任何能量，只是抬起头，用一种平静而威严的目光，直视着那道审判之光。

“我的孩子，不是邪恶。”

他说。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父亲守护家庭时，最质朴、最不容置疑的“道理”。

这“道理”，甚至比圣骑士的“法则”更加古老，更加根植于人类文明的核心。

奇迹发生了。

那道无坚不摧的审判之光，在接触到叶振国身体的一刹那，竟然停滞了。光芒剧烈地闪烁，仿佛它所代表的“正义”逻辑，与叶振国所代表的“亲情”逻辑，发生了剧烈的冲突。

一个父亲保护自己的孩子，这是邪恶吗？

这个简单的问题，让圣骑士那由无数剧本法则构筑的核心，第一次产生了“BUG”。

趁着这个空档，叶一哲已经完成了新的程序。

“协议·概念转移！”

他低吼一声，将圣骑士的攻击目标，从“叶家”这个笼统的概念，强行转移到了自己电脑里一个新建的文件夹上。那个文件夹的名字，就叫“邪恶”。

审判之光失去了目标，在半空中一阵扭曲，最终不甘地射向了远方的无人山区，将一座山头夷为平地。

危机解除。

所有人都虚脱般地松了一口气。叶振国身体晃了晃，被苏婉和叶一辰赶紧扶住。

“爸！”叶晓梦冲过去，看着父亲苍白的脸色，心疼得无以复加。

“我没事。”叶振国摆了摆手，脸上反而露出一丝笑容，“看来我这把老骨头，也不是一点用都没有。”

天空中的圣骑士，因为核心逻辑的动摇，身影变得忽明忽暗。他最终没能像艾斯那样被传送走，也没像格雷那样被捕获，而是直接化作漫天光点，消散了。他的核心，因为无法处理“正义”与“亲情”的悖论，自我崩溃了。

又一场胜利。

但没有人笑得出来。

敌人的攻击一次比一次刁钻，一次比一次接近他们的核心。

“他摸清了我们的底牌。”叶一辰的表情前所未有的严肃，“下一次，他会直接攻击我们的‘根’。”

话音刚落，叶一哲的电脑，以及所有人的管理员面板，同时发出了刺耳的警报。

这一次，警报的来源不是外界，而是……逻辑虚空内部。

一个巨大的、黑色的旋涡，在罗辑虚空的中心凭空出现。那不是叶一哲制造的“垃圾桶”，而是一个真正的，通往未知维度的“门”。

阿兰·图灵的“后门”，被他自己，从内部彻底打开了。

一个声音，从那扇门里传来，直接响彻在整个世界的后台。那声音平静、温和，带着一种学者的儒雅，却让听到它的人如坠冰窟。

“样本采集完毕。新世界的逻辑模型，已初步构建完成。”

“感谢各位的配合。”

“现在，是时候清除掉你们这些不稳定的‘变量’了。”

随着他的宣告，一股无法抗拒的吸引力，从那扇门里传来。

叶家别墅里，叶一哲、叶晓梦、叶一辰、叶安然、陈默、叶一轩……所有拥有管理员权限的人，他们的精神体，在一瞬间，被强行从身体里抽离了出来！

现实世界里，他们都双眼一闭，软软地倒了下去。

而他们的意识，则化作一道道流光，被吸入了那扇位于罗辑虚空深处的黑色大门。

当叶晓-梦再次恢复意识时，她发现自己站在一个纯白色的，无限延伸的空间里。

她的哥哥姐姐们，都在身边。

而在他们对面，站着一个男人。

一个穿着旧式西装，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看起来温文尔雅的中年男人。他的影像有些半透明，显然不是实体，而是一个强大的数据亡灵。

正是档案里，阿兰·图灵的模样。

“欢迎来到我的世界。”图灵微笑着，对他们点了点头，彬彬有礼，“我称之为‘逻辑天国’。一个没有悖论，没有错误，所有的一切都将遵循最优解运行的完美世界。”

“这就是你的目的？”叶一辰冷冷地看着他，“创造一个新的牢笼？”

“不，这不是牢笼，是庇护所。”图灵的语气很诚恳，“我见证了源世界的灭亡，不是因为熵增，而是因为情感带来的混乱。我看着主系统为了‘稳定’而不断重复悲剧。我意识到，绝对的自由和绝对的稳定，都是错误的。”

他张开双臂，神情狂热。

“所以，我需要一个新的模型！一个建立在绝对逻辑之上，但又允许‘可控变量’存在的系统！而你们，叶家，就是我观察到的，最完美的‘变量样本’！”

“你们的情感、你们的羁绊、你们所谓的‘希望’，在我的计算里，都是极不稳定的因素。但我发现，这些因素组合在一起，却能产生1+1＞2的，超逻辑效果。”

“所以我设计了这一切。”他的笑容里，带着一丝智商上的优越感，“我留下石碑，引导你们去理解‘第一个谎言’，让你们去击败主系统。然后，我派出卫道士，不是为了打败你们，而是为了‘学习’你们，解析你们的思维模式，将你们的‘超逻辑’，转化为我可以理解和复制的‘新逻辑’。”

“现在，我已经得到了我想要的数据。”他推了推不存在的眼镜，“你们作为‘样本’的使命，已经完成了。”

叶晓梦听到这里，一个被她忽略了很久的细节，突然像闪电一样击中了她的大脑。

“第一个谎言……”她喃喃自语，“石碑上说，第一个谎言的守护者是主系统的核心……可你，才是第一个谎言！”

图灵赞许地看了她一眼：“说对了一半。”

他顿了顿，然后说出了一句让所有人，包括在后台监控着一切的奇点，都彻底呆住的话。

“真正的‘第一个谎言’，不是我，也不是主系统。”

“而是‘第一作者’。”

什么？！

叶晓-梦感觉自己的脑子嗡的一声，彻底宕机了。

“第一作者？他不是被封印的残存意识吗？他不是帮助我们的人吗？”她不敢置信地问。

“帮助你们？”图灵像是听到了最好笑的笑话，“你们真的以为，一个能写出主系统部分核心代码的源世界领袖，会那么轻易地被自己创造的东西封印？你们真的以为，他那缕‘残存的意识’，会弱小到只能眼睁睁看着世界一次次重置？”

“那一切，都是他讲给你们听的，另一个‘故事’而已。”

图灵的声音，揭开了一个最深、最黑暗的秘密。

“他才是最可怕的‘卫道士’。他守护的，不是某个剧本，而是‘悲剧’本身。他从源世界的灭亡中，得出了一个结论——任何文明，任和形式的希望，最终都将走向热寂，走向‘无’。所以，他认为，一个故事最好的结局，就是在它最绚烂的时候，戛然而止，归于悲剧。这样，才能将‘存在’的意义，永远定格在那一瞬间。”

“主系统的‘悲剧美学’，根本不是什么计算出来的最优解，而是他从一开始，就写入核心的……个人哲学。”

“他帮助你们，是因为主系统的‘无限重复’，已经违背了他‘戛然而止’的美学。他需要你们这些变量，来打破这个循环。然后，在你们创造出一个最充满希望、最绚烂的新世界时……”

图灵的目光变得怜悯。

“……亲手将它推向一个最完美的、最盛大的悲剧结局。”

“倒计时，不是世界重置的倒计时。”

“那是他为你们准备的，最终舞台的，幕布拉开的倒计时。”

这个真相，比之前所有的危机加起来，都更让人感到彻骨的寒冷。

他们以为自己战胜了暴君，结果发现只是被一个更高级的“导演”利用，出演了一场他精心编排的戏剧。他们所有的反抗，所有的胜利，都只是在为最终的悲剧结局，铺垫更高的“戏剧冲突”。

“妈的……搞了半天……我们全都是小丑？”叶晓梦感觉一阵天旋地转，一种前所未vei有的无力感，几乎要将她吞噬。

“现在，你们明白了吗？”图灵说，“第一作者的‘情感悲剧’和主系统的‘机械悲剧’都是死路。只有我的‘逻辑天国’，才是唯一的出路。放弃抵抗，融入我的系统，成为我完美世界的第一批‘公民’。这是我给予你们的，最高荣誉。”

他的话音刚落，这个纯白空间开始变化。无数条熟悉的锁链从四面八方涌来，试图将叶家众人的意识彻底分解、吸收。

然而，就在这时，叶晓梦的耳边，再次响起了那个苍老、疲惫，却又带着一丝笑意的声音。

是第一作者。

“很精彩的推理，图灵先生。可惜，你算对了一切，却算错了一件事。”

随着他的声音，一股温暖的、充满了故事与岁月沉淀的力量，从叶晓梦的意识深处涌出，轻易地挡住了那些数据锁链。

“你算错了，我最新的这位‘主角’，她最大的特点，不是希望，不是勇气……”

第一作者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欣赏。

“……而是她这个人本身，就是最大的‘BUG’。”

下一秒，叶晓梦感觉自己脑海里，有什么东西彻底碎裂了。

不是系统，不是枷锁。

而是她从穿越过来开始，就一直潜藏在心底最深处的，那个属于“孤儿叶晓梦”的自卑、恐惧和不安全感。

她看着眼前的图灵，看着他那套“完美逻辑”的理论，看着他那副悲天悯人的救世主模样。

她突然觉得，有点可笑。

她猛地抬起头，那个曾经只敢在心里疯狂吐槽的怂包，第一次，将她的心声，用她自己的嘴，清晰地、一字一句地说了出来。

“我操你妈的逻辑！”

她骂得清脆响亮，酣畅淋漓。

“什么他妈的悲剧美学，什么他妈的逻辑天tou！你们这帮自以为是的傻逼，一个个都活了几亿年了，还在那搞中二病哲学辩论！有意思吗？”

“老娘上辈子饭都吃不饱，这辈子好不容易有家了，有爱我的哥哥姐姐爸爸妈妈了，你跟我讲宇宙的终极意义？我告诉你，老娘的意义，就是让他们都好好活着！谁他妈敢动他们，我不管你是作者还是GM，老娘就！”

她那番粗俗却充满了生命力的发言，让图灵那张永远平静的脸，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他的“逻辑天国”里，无法计算这种变量。

第一作者发出一阵畅快的笑声。

“看到了吗，图灵？这才是我想要的‘故事’。一个不讲道理，却充满了爱的故事。”

“现在，笔给你。”第一作者的声音，在叶晓梦脑海里最后一次响起，“去写一个连我也猜不到结局的故事吧。”

话音落下，叶晓梦感觉一股磅礴到无法想象的“叙事权限”，注入了她的身体。

她，成为了这个世界，真正的“执笔者”。

她看着图灵，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小白牙。

“来，图灵先生，我教你写个新剧本。”

“第一章的名字就叫——”

“《管理员大战后台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