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谎言构筑的迷宫(1/2)
叶晓梦那一句石破天惊的国骂,让图灵构建的纯白空间,出现了长达一秒的绝对寂静。
图灵脸上那副学者式的温文尔雅,第一次出现了细微的龟裂。他那由数据构成的半透明身体,甚至都闪烁了一下,仿佛是服务器被一个意料之外的垃圾数据包给噎住了。
他设想过无数种可能。这群“变量”在得知终极真相后,可能会绝望,可能会愤怒,可能会不屈地发起自杀式冲锋。但他从未计算过,对方的回应会是如此的……返璞归真,直抒胸臆。
“卧槽,我说出来了?我真的当着最终反派的面说出来了?”叶晓梦自己也懵了。那句话就像憋了几个世纪的嗝,不打不痛快,打出来之后又后怕得要死。
这可是阿兰·图灵啊!计算机科学之父!逻辑学的神!自己这点微末的道行,在这位祖师爷面前,跟一个对着CPU大喊“你快一点啊”的原始人有什么区别?
然而,那股刚刚注入她意识深处的“叙事权限”,却像一团温暖的火焰,驱散了她的恐惧。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存在,在这个纯白的空间里,变得前所未有的“真实”。不再是随时可能被擦除的BUG,而是和图灵一样,是一个拥有“定义权”的实体。
图灵很快恢复了镇定,甚至还露出了一丝饶有兴致的微笑,仿佛在欣赏一只跳出培养皿的、格外有活力的阿米巴原虫。
“粗俗,但有效的情感宣泄。已记录,作为‘超逻辑应激反应’的样本。”他彬彬有礼地扶了扶不存在的眼镜,“不过,愤怒并不能改变你们作为‘样本’的命运。我的‘逻辑天国’需要的是秩序,而你们,需要先洗去身上那些不稳定的‘情感杂质’。”
“欢迎来到,净化协议的第一阶段。”
他话音刚落,整个纯白空间开始发生剧变。脚下的地面化作无数后退的方格,无限延伸的白色墙壁上,浮现出无数条纵横交错的线条,迅速构建成一座望不到边际的、充满了冰冷几何美感的巨大迷宫。
在他们面前,出现了一扇极其朴素的石门。门上没有华丽的雕刻,只有一行用最古老的通用语写就的文字。
“说出你曾说过的、最让你后悔的谎言,方可进入。”
“来了来了,心理变态的哲学小测试环节!”叶晓梦心里警铃大作,“这不就是那种“你和妈妈掉水里先救谁”的宇宙终极版吗?说了,是暴露弱点;不说,是原地等死。”
“一个谎言,换一张门票。”叶一辰冷冷地看着那扇门,“图灵,你把我们当成什么了?等待你解剖的小白鼠吗?”
图灵的身影已经淡去,只有他那温和而又带着绝对理性的声音在迷宫上空回响:“不,我是在给予你们一个自我审视的机会。谎言,是情感与逻辑发生冲突时,产生的最典型的‘错误代码’。我需要分析你们是如何产生并处理这些错误的。请开始吧,我的耐心,是有限的。”
迷宫的墙壁开始缓缓向内挤压,带来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众人陷入了沉默。
这无疑是一个陷阱。他们所说的每一个字,都会成为图灵数据库里的一条新数据,成为对方用来对付他们的武器。
“我先来。”
出乎意料,第一个开口的,是叶一轩。
他低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双手,仿佛还能感受到那把断弦吉他冰冷的触感。
“我刚开始学吉他的时候,我爸……叶振国,他问我,学这个是为了什么。我当时说,是为了梦想,为了摇滚精神。”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其实是假的。我当时就是觉得……弹吉他的样子很帅,能吸引女生的注意。我后悔的,不是这个肤浅的理由,而是我用‘梦想’这个词,骗了那个时候真心支持我的他。”
他说完,石门上泛起一阵微光。叶一轩没有回头,径直走了进去,身影消失在门后的黑暗里。
“到我了。”陈默拉着叶安然的手,对她笑了笑,然后独自上前一步。
“我大学时,为了赢得一个很重要的美术奖,偷偷模仿了我导师的风格。所有人都以为那是我的原创,夸我是天才。我拿到了奖,也拿到了去国外进修的机会。”陈默的表情很平静,像在诉说别人的故事,“我后悔的,不是模仿,而是我从那以后,就再也没画出过一张真正属于我自己的画。我把那个最有灵气的自己,骗丢了。”
石门再次亮起,陈默也走了进去。
接着是叶安然,她的声音很轻:“小时候,我把妈妈最喜欢的一支画笔弄坏了,却骗她说是家里的猫干的。妈妈没有责备我,只是很伤心地把那支笔收了起来。我后悔的是,直到她去世,我都没敢跟她说一句‘对不起’。”
叶一辰站在门前,沉默了许久。他挺拔的背影,像一杆标枪。
“一次任务中,我的一个失误,导致我的副手陷入了包围。为了让他不被俘虏,也为了不暴露整个小队的位置,我通过通讯器告诉他,援军五分钟后就到,让他撑住。”他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却让叶晓梦听得心脏一紧,“根本没有援军。他在坚持了四分五十秒后,拉响了最后一颗手榴弹。我后悔的,不是那个决定,而是……我让他带着一个虚假的希望死去。”
门后的黑暗,仿佛都因为他这番话而变得更加深沉。叶一辰迈步而入。
现在,只剩下叶一哲和叶晓梦。
叶一哲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着迷宫冰冷的光。
“我曾向一个AI证明,1+1在特定逻辑框架下可以等于3。”他语气平淡,“然后,那个AI的核心逻辑就崩溃了。我后悔的是,我本可以用更温和的方式去修正它的错误,而不是用一个它无法理解的‘谎言’,去摧毁它的‘存在’。”
“三哥牛逼!连后悔的事情都这么反糊了!”叶晓梦在心里疯狂吐槽,缓解着自己的紧张。
终于,轮到她了。
她该说什么?
说自己其实不是叶晓梦?那等于直接告诉图灵自己是穿越者,最大的底牌瞬间暴露。
说自己假装恶毒女配?那自己这段时间的社死表演不就白费了?
她的脑子飞速运转,最终,她抬起头,看着那扇冰冷的石门,说出了一句连她自己都感到意外的话。
“我后悔……在我那个原来的世界里,对着孤儿院院长老妈的照片说,我一点都不想她。”
说完这句话,她感觉心里某个地方,像是被针扎了一下,酸涩无比。那不是为了通关而编造的谎言,而是她上辈子,那个倔强又孤独的孤儿叶晓梦,说过的一句真话。一句……她后悔了很久的,对自己说的谎言。
石门的光芒,前所未有的明亮。叶晓梦深吸一口气,踏入了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失重感只持续了一瞬。
当叶晓梦再次睁开眼时,她发现自己站在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地方。
破旧的教室,桌椅上刻满了涂鸦,空气中弥漫着粉笔灰和廉价消毒水的味道。阳光从生锈的窗框里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这是……她上辈子读过的那所三流技校。
“晓梦!快点!一会儿食堂没饭了!”一个穿着同样肥大校服的女孩,笑着向她招手。
是她的死党,小芳。那个在叶晓梦被混混堵在巷子里时,唯一一个敢抄起板砖冲上来帮忙,最后却因为家境贫寒,早早辍学嫁人的女孩。
叶晓梦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她张了张嘴,想喊对方的名字,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
场景飞速变换。
她站在孤儿院的门口,院长妈妈正把最后一个苹果塞到她手里,叮嘱她路上小心。
她站在黑网吧的角落,看着电脑屏幕上游戏胜利的字样,身边空无一人,只有泡面的香气。
她躺在出租屋那张吱嘎作响的单人床上,发着高烧,意识模糊中,仿佛看到了爸爸妈妈的幻影……
一幕幕,全是她上辈子那些被贫穷、孤独和自卑包裹的记忆。这些记忆并不可怕,却像一把钝刀,在反复切割她的心脏,提醒她曾经是多么的无枝可依。
一个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放弃吧。这里才是你真正的归宿。那个所谓的‘家’,那些‘家人’,不过是你的一场梦。你是一个孤儿,你从来,也永远,都只有一个人。”
这个声音,带着一种恶毒的诱惑力。
叶晓梦的意识开始变得模糊,她感觉好累,好想就在这里躺下,回到那个虽然辛苦、但至少是“真实”的过去。
她的身体,也开始像信号不良的电视一样,微微闪烁,数据化的边缘正在扩散。
就在她即将被这股绝望吞噬的瞬间,那股属于“执笔者”的权限,像一道清流,猛地冲刷过她的意识。
“不对!”
她的脑海里,仿佛有另一个自己,在用尽全力嘶吼。
“这他妈是幻觉!老娘现在是豪门千金!有四个哥哥!有花不完的钱!我为什么要怀念那个吃糠咽菜的过去!我脑子有病吗?!”
这个极其“现实”的念头,像一把利剑,瞬间斩断了那些温柔的、充满了毒液的记忆藤蔓。
叶晓梦猛地睁开双眼,眼前的技校、孤儿院、出租屋,如同破碎的玻璃一样寸寸碎裂。她依然站在那片黑暗的通道里。
她明白了。图灵的迷宫,不是用恐惧,而是用“悔恨”和“留恋”来困住他们。
而她,刚刚借助“执笔者”的权限,洞悉了这层幻境的“剧本”!她能感觉到,在其他的黑暗通道里,她的哥哥们也正陷入同样的困境。
她立刻将自己的意识,通过那份来自第一作者的权限,延伸出去,试图联系他们。
“哥!都是假的!别信!”
她的声音,不再是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在其他几人的意识深处,如同一道惊雷,轰然炸响!
“他在用我们的后悔,给我们造一个回不去的‘家’!那全是他妈的P图!是美颜开到最大的照片!”
叶晓梦那充满网络时代气息的咆哮,像一把数据构成的尖刀,精准地刺破了图灵精心编织的温情脉脉。
另一条黑暗通道里。
叶一轩正站在一个巨大的舞台中央。台下,是山呼海啸般的观众。他怀里抱着一把崭新的、梦寐以求的顶级芬达吉他,聚光灯火辣地打在他身上。他刚刚完成了一段惊世骇俗的solo,台下的欢呼声几乎要掀翻整个体育馆。
一个西装革履的经纪人激动地冲上台:“艾斯!你成功了!你就是新的摇滚之神!”
艾斯?
叶一轩愣住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那不是他的手。他再抬头看向台下,观众的脸孔模糊不清,他们的欢呼声,虽然热烈,却带着一种机械的、重复的单调。
这是他曾经幻想过无数次的场景。成为像艾斯一样的传奇。
可是,为什么心里这么空?
就在他即将沉浸在这种虚假的荣耀中时,叶晓梦的声音在他脑海里炸响。
“四哥!醒醒!你面前的观众都是NPC!欢呼声都是罐头掌声!你弹的吉他连个音箱都没插电,那都是假弹!”
叶一轩一个激灵,猛地清醒过来。
他眼中的狂热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清明。他再看向台下,那些观众的脸孔瞬间变成了一张张空白的面具,欢呼声也变成了刺耳的电流噪音。
“妈的……”他低声骂了一句,狠狠地将手里那把价值连城的“假货”摔在地上。
舞台、观众、体育馆,轰然崩塌。
……
一间明亮的美术馆里。
陈默站在一幅巨大的油画前。画上,是他和叶安然共同完成的作品,那幅充满了希望与色彩的画。一位白发苍苍、在艺术界德高望重的评论家,正站在画前,激动地赞叹着。
“天才!这才是真正的艺术!它完美地融合了古典的技法与现代的灵魂!陈默,你超越了你的导师,不,你超越了我们所有人!”
陈默的呼吸变得急促。这是他做梦都想得到的认可。他因为模仿导师风格而拿奖,心里一直压着一块巨石。而眼前这幅画,是他和安然共同创造的、真正属于自己的东西。
得到泰斗的认可,仿佛洗刷了他所有的污点。
“不!陈默哥!你看那老头的影子!影子的方向跟光源是反的!这不符合基本透视法!他是个建模粗糙的冒牌货!”叶晓梦的声音再次及时赶到。
陈默一怔,下意识地看向评论家的脚下。果然,窗外的阳光从左边来,而那老头的影子,却诡异地拖向左后方。
一个如此低级的穿帮,瞬间让他从那种被认可的迷醉感中挣脱出来。
“谢谢你的提醒,晓梦。”他轻声说。
眼前的画作和美术馆,如同被水浸湿的画布,颜色迅速晕开,最终化为一片虚无。
……
叶一辰、叶安然,也相继在叶晓梦的“剧透式”提醒下,挣脱了各自的幻境。
叶晓梦的“执笔者”权限,在这里发挥出了奇效。她就像一个开了全图挂的玩家,能清晰地“看”到迷宫的“剧本大纲”——它正在调用谁的哪一段记忆,试图构建一个什么样的故事。
图灵那温和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无法掩饰的惊讶,在迷宫上空回响。
“有趣的变量……你竟然能部分解析我的‘净化协议’。看来,‘第一作者’给予你的,不仅仅是权限,还有一部分他对‘叙事结构’的理解。你正在从一个‘演员’,变成一个‘审稿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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