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云海之巅,回首百年(1/2)
陆明渊正式接任首席执政官,是在一个阳光明媚的秋日。
晨光初透时,新元城中心广场已聚满了人。万民议会的八百名代表肃立于高台两侧,各宗掌门、学派领袖、各界贤达皆着正装出席。广场外围,自发前来的百姓层层叠叠,沉默中透着庄重——他们不是来欢庆,而是来见证一个时代的交接。
苏月站在高台中央,一袭月白长袍纤尘不染。百年的执政生涯在她身上留下了难以言喻的气质:既有剑修的锋锐,又有执政者的沉稳;既有历经沧桑的淡然,又有眸底深处不灭的星火。
“经万民议会表决,全票通过。”议长苍老而洪亮的声音在扩音法阵中回荡,“陆明渊,接任新元纪第一百零一年至第二百年度首席执政官!”
掌声如潮水般涌起,却又在苏月抬手时迅速平息。
她转过身,面向陆明渊。这个当年在栖霞城废墟中跟随林轩的少年,如今已是鬓角微霜、眼神坚毅的中年人。他身着深蓝执政官袍,肩上的三道金纹代表着百年来的卓着功勋。
“明渊。”苏月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遍全场,“把手伸出来。”
陆明渊依言伸出双手。他的掌心有常年执笔的茧,有早年握剑的痕,微微颤抖。
苏月缓缓抬起自己的右手。百年过去,她掌心的那道剑印依旧清晰——那是太初剑诀的本源烙印,也是林轩当年留给她最后的印记。她将掌心向下,悬于陆明渊双手上方三寸。
没有咒文,没有仪式。
只是心念一动。
一道温润如玉的清光自她掌心流淌而出,在半空中凝聚、塑形,逐渐化作一方三寸见方的灵玉剑印。那剑印的纹路与她掌心的烙印一模一样,却在成型的瞬间,多了一丝陆明渊自身道韵的气息——这是太初剑印的认可,是传承,更是责任。
灵玉落入陆明渊掌心时,发出轻微的嗡鸣,如同剑吟。
“此印,”苏月看着他的眼睛,“非权柄之象征,乃苍生之托付。持印者当谨记:你的每一道政令,都系万民福祉;你的每一次抉择,都关文明兴衰。”
陆明渊双手捧印,深深躬身:“弟子谨记师尊教诲,定不负苍生所托。”
这一声“师尊”,让许多白发苍苍的老修士眼眶湿润——他们记得,百年前那个风雨之夜,正是苏月将失去师父的陆明渊收入门下,既是首席执政官对继任者的培养,也是一位女子对故人弟子的照拂。
仪式至此,本应还有苏月的卸任致辞,有陆明渊的执政宣言,有盛大的庆典。
但苏月只是轻轻拍了拍陆明渊的肩膀,像是百年前拍那个哭泣的少年,然后转身,面向广场上万民众生,深深一礼。
再起身时,她已化作一道月华,消失在原地。
人群寂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更大的声浪——是理解,是敬意,是不舍。陆明渊望着师尊消失的方向,握紧了手中的剑印,开始了他作为新任首席执政官的就职演说。他的声音沉稳有力,描绘着下一个百年的蓝图,而苏月,已听不到了。
不灭山最高处,罡风如刀。
那根承载着酒剑仙最后意志的阵柱孤独矗立,柱身的剑痕在百年风吹雨打中非但没有模糊,反而愈发深刻——仿佛那位洒脱不羁的剑仙,正在以这种方式继续守护着他所爱的山河。
苏月的身影出现在阵柱旁时,山风似乎都温柔了一瞬。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冰冷的柱身。触感传来的瞬间,无数记忆碎片涌上心头——
“小月儿,练剑要用心!不是手在动,是心在动!”
“师父,您又偷喝我的灵酒!”
“哈哈哈,徒弟的酒就是师父的酒,分那么清作甚?”
“丫头,记住啊,剑修可以死,但不能跪着死。咱们不灭山的剑,宁折不弯。”
最后,是那一战前夕,酒剑仙罕见地正经神色:“如果我回不来了……告诉林轩那小子,好好待你。也告诉他,师父我啊,这辈子最得意的不是剑法,是收了你们两个徒弟。”
泪水无声滑落,在触及柱身前便被罡风吹散。
“师父,”她轻声说,如同百年前那个还会撒娇的少女,“我来看您了。”
柱身微微发亮,剑痕中流转过一道温暖的光。不是回应,只是百年来积累的剑意与她气息产生的共鸣——但苏月觉得,师父听到了。
她在阵柱旁静立了整整一个时辰,直到日头西斜,云海被染成金红。
然后,她抬头,望向更高处。
那里,是云海之巅,是天门之下,是他最后消失的地方。
月华升起时,苏月开始向上飞行。
起初穿过的是熟悉的护山大阵,阵灵感应到她的气息,温柔地打开一道通道。接着是云层,棉花般的云絮掠过身边,沾湿了她的衣角。再往上,空气开始稀薄,温度骤降,寻常修士至此已需运转法力护体。
但对苏月而言,这才只是开始。
她继续上升,速度不快,却坚定不移。罡风越来越烈,从微风变成狂风,再变成足以撕裂钢铁的暴风。她周身的月华灵光自然流转,将暴风化解为拂面的气流——这是元婴后期大圆满的境界,更是百年参悟天地法则的领悟。
越往上,灵气越狂暴,却也越纯粹。
那是接近世界本源的气息,混杂着星辰之力、虚空之息,以及……天门泄露的丝丝高位面能量。寻常修士在此修行,一日可抵百日之功,却也有爆体而亡的风险。
但苏月不同。
她的太初净光诀本就是调和、净化、升华的至高法门,百年执政更是让她对“秩序”与“平衡”有了更深理解。此刻,她不再以法力强行抗衡,而是敞开心神,尝试与这片特殊天地融为一体。
瞬间,世界变了。
她“看见”的不再是简单的云海罡风,而是无数交织的法则丝线。空间在这里褶皱,时间在这里流淌得稍慢,各种属性的灵气如彩带般飘舞,而贯穿一切的,是两道深深的“印记”。
一道,是百年前魔主投影降临留下的“终末”道痕——漆黑、腐朽、想要吞噬一切。但此刻,那道痕迹已被彻底净化,只留下淡淡的、如同伤疤愈合后的印记,提醒着曾经的灾难。
另一道,温暖、坚定、包罗万象又纯粹如一。
那是林轩的“道”。
不是他修炼的功法,不是他掌握的剑诀,而是他这个人存在的本质,是他对世界的理解,是他选择的道路。这道印记深深烙在这片天地间,与魔主的“终末”对抗,最终将后者净化、转化,成为新世界法则的一部分。
苏月伸出手,并非实体,而是以神念去触碰那道温暖印记。
刹那,无数画面涌入心间——
不是记忆,而是“道”的回响。
她看见一片荒芜的大地上,少年持剑而立,身后是需要守护的人;她看见尸山血海中,那道身影始终站在最前方,剑光所至,魔潮退散;她看见最后时刻,他望向她的眼神,有歉疚,有不舍,但更多的是坦然与信任……
“轩哥……”
苏月睁开眼,发现自己已停在云海之巅。
脚下,是翻滚的纯白云海,无边无际,在夕阳映照下如同燃烧的金色海洋。俯瞰,不灭山已缩成一个小点,新元城更是看不见了,整个中州大陆的轮廓蜿蜒在遥远的地平线上,苍茫而壮阔。
抬头,幽蓝的苍穹深邃如墨,星辰如此之近,仿佛伸手可摘。而那天门缝隙——那道百年前被一剑劈开的、连接两个世界的裂痕——此刻静静悬挂在头顶,流淌着七彩霞光,静谧、神秘、仿佛有生命般缓缓呼吸。
这里,是人间的极限,是此界生灵能抵达的最高处。
也是当年那场战斗的中心。
苏月悬立于虚空,罡风卷起她的长发与衣袂。她没有运转法力固定身形,而是任由自己随着气流微微飘荡,如同云海中一片羽毛。
百年时光,在此刻奔涌而来。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