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魔潮溃退,阳光普照(2/2)
“西南峡谷发现魔修残部聚集,疑似有金丹巅峰魔头,岳峰统领已率‘破阵营’前往围剿!请求‘心剑天罗’加强该区域压制。”
“东南区域魔气浓度已降至警戒线以下,‘心剑天网’反馈净化效果显着,建议逐步减少驻防兵力,转入重建。发现三处小型灵脉有复苏迹象。”
“西北方向三百里,发现零星凡人幸存者聚集点,约两百余人,状态虚弱但无魔化迹象。已派‘安民队’前往接应、净化、安置!请求物资支援。”
苏月站在巨大的战术沙盘前,听着一条条汇报,手中的玉笔不时在某处标记。沙盘上,代表魔物活动的黑色区域正在快速缩小,取而代之的是代表已控制区的绿色和正在净化的黄色。代表“心剑天罗”覆盖范围的金色光晕,则稳定地向外扩张。
她身边,几位长老和将领同样忙碌,但眉宇间的凝重已渐渐被一种疲惫却振奋的神色取代。
“苏长老,”一位负责情报的老修士捋着胡须,感慨道,“照这个速度,最多再有半月,不灭山方圆千里,当可基本肃清。”
苏月点点头,目光落在沙盘边缘,那片尚未被金色完全覆盖的广袤区域:“不可松懈。魔劫虽退,百废待兴。传令各战部,清剿务求彻底,尤其是可能潜伏的高阶魔头。同时,重建与安抚工作需立刻跟进,凡幸存者,无论修士凡人,皆需妥善安置。”
“是!”
好消息一个接一个。
曾经笼罩天地、令人窒息的黑暗与绝望,正如同退潮般,迅速从这片饱经摧残的土地上消退。
城外的荒野上,开始出现零星的新绿。那是某种生命力极其顽强的野草,在净化后的土地上,挣扎着探出了头。溪流重新变得清澈,虽然水流尚小,却已有了潺潺之声。天空中的飞鸟逐渐多了起来,起初只是胆怯地掠过天际,后来开始尝试降落在枝头,发出生涩却清亮的鸣叫。
十日后。
最后一股成建制的、由一名半步元婴魔修率领的数千魔物残军,在距离不灭山约五百里的一处荒原上,被苏月亲自指挥的联军主力包围、击溃。
那名半步元婴魔修是一头罕见的“噬魂魔”,它占据了一具人族元婴修士的遗骸,炼化其元婴为己用,实力强横,狡猾多端。它指挥残军布下魂煞大阵,试图负隅顽抗。
荒原上,阴风怒号,万魂哭啸。黑色的魂煞如同潮水般涌向联军阵列。
苏月立于阵前,一袭青衣在风中猎猎作响。她面容清冷,眸中却映着前方翻腾的魔气,平静无波。
“结‘太初净光阵’。”她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每个修士耳中。
联军战阵迅速变换。这些时日,在苏月和岳峰等人的督促下,联军精锐已初步演练了数种融合“太初”理念的战阵。此刻,数千修士气机相连,灵力按照特定轨迹运转,淡淡的、柔和的净光自阵中升起,并不刺目,却如同春风化雪,所过之处,那汹涌的魂煞潮水竟如遇克星,嗤嗤作响地消融退散!
噬魂魔又惊又怒:“这是什么阵法?!”
它咆哮着,驱动那具元婴遗骸,释放出滔天魔焰与怨魂冲击,甚至不惜燃烧本源,试图撕开战阵。
联军战阵在苏月的精细调控下稳如磐石。净光与魔焰碰撞、湮灭。个体修为或许不及这半步元婴的魔头,但集合众力,以阵相抗,又有“心剑天罗”源源不断的净化加持,竟硬生生抵住了对方的疯狂反扑。
战斗陷入僵持。噬魂魔越发焦躁,它能感觉到,拖得越久,对它越不利。天地间的秩序之力在不断压制它,那无处不在的剑意更是在持续削弱它的魔魂。
“是你们逼我的!”噬魂魔眼中闪过一丝疯狂,它竟要引爆那具辛苦炼化的元婴遗骸,以及自身苦修凝聚的魔婴核心,拉周围所有人同归于尽!
就在它魔婴剧烈波动、即将失控的瞬间——
天空中,“心剑天罗”的金色网络骤然一亮!一道无形的、纯粹由秩序剑意构成的“枷锁”凭空出现,精准地套在了噬魂魔的魔婴之上!
并非攻击,而是“压制”与“安抚”。就像一双无形的大手,强行按住了即将点燃的炸药引信。
噬魂魔的动作猛地一滞,自爆的过程被硬生生中断!它发出惊怒交加的嘶吼,拼命挣扎,却感觉魔婴如同陷入了最粘稠的琥珀,调动魔力变得异常艰难。
“就是现在!”岳峰一直如同猎豹般潜伏在侧翼,等待时机。此刻他暴喝一声,身影如电射出,手中巨斧裹挟着他全部的战意、雷霆之力,以及一丝初步领悟的、属于“太初”的破灭与新生之意,化作一道开天辟地般的斧罡,狠狠劈向噬魂魔因为自爆被打断而露出的刹那破绽!
斧光过处,空间都仿佛被撕裂。
时间似乎凝固了一瞬。
噬魂魔狰狞的表情定格,它低头,看向自己胸口。那里,魔婴所在的位置,一道清晰的裂痕迅速蔓延。
“不……可……能……”它嘶哑地吐出几个字。
下一刻,裂痕爆开!漆黑的魔气与怨魂碎片四溅,却在净光与“心剑天罗”的笼罩下迅速湮灭。那具元婴遗骸也轰然倒地,失去了所有生机与邪异。
魔主将散,群魔无首。最后负隅顽抗的硬骨头,终于被敲碎。
岳峰拄着斧头,微微喘息,脸上那道伤疤在激战后更显狰狞,却也透着一股胜利后的释然。他回头看向苏月。
苏月对他轻轻颔首,随即扬起声音,清越之音响彻荒原:“魔首已诛!肃清残敌!”
联军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士气如虹,向着剩余的、已然崩溃的魔物残军席卷而去。
至此,以不灭山为核心,方圆千里之内,再无可称规模的魔物集群存在。只有极少数零星的、侥幸逃脱的弱小魔物或失去肉身的魔魂,如同阴影中的臭虫,躲藏在最偏僻险恶的角落,苟延残喘,已构不成实质威胁,只待日后慢慢清理。
持续了不知多久、吞噬了无数生灵、将繁华中州化为炼狱的魔劫浩劫,在经历了最黑暗的谷底、最惨烈的牺牲、最辉煌的反击后,终于……
画上了句号。
这一日,天气晴好。
持续多日的最后一缕魔云,在清晨的第一缕风中彻底散尽,仿佛从未存在过。久违的湛蓝天空如同水洗过一般,澄澈明净得令人心颤。阳光毫无阻碍地倾泻而下,温暖地照耀着不灭山伤痕累累却傲然挺立的躯体,照耀着山外那片被战火犁过、正在缓慢愈合的广袤土地,照耀着每一条重新开始欢快流淌的溪流,每一株挣扎着从焦土中吐出嫩芽的草木。
也照耀着山内山外,每一个幸存者的脸庞。
人们不约而同地停下了手中的工作,走出了营帐、工事、洞府、临时搭建的窝棚,静静地站在阳光下,仰望着那片曾经被黑暗笼罩、如今却碧空如洗的苍穹。
城墙上下,废墟内外,山林边缘,溪流畔……到处都是默默站立的身影。
有浑身绷带、相互搀扶的伤员;有满脸烟尘、疲惫不堪却仍紧握法器的战士;有抱着懵懂孩童、眼中含泪的妇人;有白发苍苍、望着故土方向喃喃自语的老者;也有并肩而立、沉默地望着天空的修士道侣。
没有人欢呼,没有人呐喊。
只有一种巨大到近乎虚无的宁静,笼罩了天地。仿佛整个世界都在这一刻屏住了呼吸。
在这宁静之下,是缓缓升腾起的、混合着无尽悲恸、无尽疲惫、无尽感慨,以及……劫后余生、希望重燃的、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泪水,再次无声地滑落。
但这一次,泪水不再冰冷,而是被温暖的阳光晒得发烫,顺着脸颊滚落,滴在焦土上,滴在初生的草叶上,滴在彼此紧握的手上。
一名失去了整个小队同门的年轻修士,跪在地上,双手深深插入泥土,肩膀剧烈地抖动,却发不出一点声音。他身旁,一位年长的修士将手轻轻放在他肩上,什么也没说,只是同样红着眼眶,望着远方。
一个凡人孩童仰着头,眯眼看着太阳,忽然咯咯地笑了起来,笑声清脆,打破了部分的寂静。他的母亲慌忙捂住他的嘴,自己却忍不住哽咽出声。
苏月站在重新修复的、象征着不灭山最高点的城楼之上,迎着扑面而来的阳光和清风,微微眯起了眼睛。金色的光辉为她清瘦的身姿勾勒出一圈柔和的光边,几缕散落的发丝在风中轻扬。
她伸出手,白皙的掌心向上,仿佛想要抓住一缕跃动的光斑,又仿佛想要触摸那高悬于九天之上、霞光永恒流淌的天门缝隙,以及……那两道已然消散于天地、却仿佛无处不在、与这新生世界融为一体的身影。
指尖传来阳光真实的暖意。
她身后,是井然有序、逐渐恢复生机的营地,是袅袅升起的炊烟,是远处正在清理废墟、丈量土地、准备重建家园的同道们忙碌而充满希望的身影。讨论声、号令声、工具的敲击声、偶尔响起的带着释然的笑声……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谱成了一曲劫后新生的乐章。
身前,是洒满灿烂阳光、铺向遥远地平线的广袤大地。焦黑在褪去,新绿在萌芽,河流在闪光,远山显露出清晰的轮廓。空气中弥漫着泥土与新生植物的气息,充满了无限的可能。
魔潮溃退,阳光普照。
一个浸透了血与火、泪与悲歌的黑暗时代,在无数牺牲与奋争中,轰然落幕。
另一个承载着记忆与希望、始于废墟之上的新时代,在这温暖而明亮的阳光中,伴随着尚未干涸的泪痕与心中重新点燃的光,正式掀开了它的第一页。
风继续吹着,带着远方的气息,温柔地拂过城楼,拂过苏月的面颊,拂过不灭山的每一块砖石,拂过这片伤痕累累却终见阳光的大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