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于是他们选择触碰(1/2)
距离海边那场烟火下的重生演奏已过一周。冰川朝斗贪婪地汲取着“看见”的世界——树叶脉络在阳光下清晰可见,莉莎发间跳跃的栗色光泽,纱夜练琴时微微蹙起的眉头……每一帧画面都带着失而复得的珍贵晕眩。
医生的叮嘱是“神经压迫意外解除,但能否继续保持不确定”。
这项嘱托被他小心地叠放在心底某个角落。现在,他只想抓紧每分每秒,和他珍视的Rosaria在一起,用音符填满这段倒计时。
下午,他习惯性地握紧了那根光滑的木质盲杖。即使重见光明,它已是他身体延伸的一部分,一种无声的安全感锚点。他熟门熟路地来到凑家,友希那也正在自己的房间等他。
阳光透过百叶窗,在铺满乐谱的地板上投下温暖的光斑。空气里弥漫着纸张、松香和友希那常用的、一种极其淡雅的玫瑰味洗发水的混合气息。
朝斗和友希那像过去无数次那样,挤在同一张宽大的电脑椅上,肩膀挨着肩膀,面对着闪烁的作曲软件屏幕。友希那头柔顺的灰色长发有几缕垂落在肩头,随着她操作键盘的动作轻轻晃动。
“这次,”朝斗率先开口,指尖习惯性地摩挲着盲杖顶端光滑的弧面,即使能看见了,这个动作依旧带来安心感,“想写点像……刚出炉面包那样暖烘烘,又像汽水泡泡那样噼啪响的歌。”
“从来没有见你用过这种抽象的描述啊!”友希那一脸错愕地看着身边的同伴。
“因为,我想跳开之前的那种情绪嘛……”
朝斗讪讪笑着,他努力寻找着八岁孩子能理解的明亮比喻,“就像那天烟火掉进大海,噗噗冒泡的光!”
友希那无奈地转头盯着屏幕,手指在MIDI键盘上跳跃,试着一串轻快的音符。“嗯,”
她轻轻应了一声,灰色的发丝随着点头的动作滑过白皙的颈侧,“暖的,亮的……可以是开心,也可以是……约好了要一直这样。”她的声音清冷依旧,但少了几分往日的疏离,像初融的溪水。
“不如……就叫《灵光》怎么样?”
朝斗如此建议,友希那当然不会对这个名字有什么意见,况且这个名字确实有点意思,灵光……灵光,友希那一下子就感觉这首歌肯定会很有意思
讨论很快热烈起来。
朝斗抱起凑先生的电吉他,指尖拨动琴弦,寻找能与友希那构思的旋律共鸣的和弦。房间里流淌着电子合成的伴奏、吉他的清鸣,以及两人简洁却默契的对话。
“这里,升半音会不会像跳起来一样?”朝斗侧头问。
“试试……嗯,感觉像踩到蹦床!”友希那难得用了个比喻,手指在键盘上又弹了一遍。
“副歌的鼓点,我想用‘咚咚嚓嚓’这样,像跑步!”沙绫打鼓时活力四射的样子浮现在朝斗脑海。
“霎时这灵光拨弄我……心~弦~”
朝斗弹奏着吉他,悠悠地唱道。
“甘美那思绪,如水~泄~”
“罗网交织出——啊!”
就在他一边唱歌,一边侧身想更仔细地去看屏幕上模拟的鼓点时,一个带着清冽玫瑰香气的重量,轻轻地、毫无预兆地靠在了他的左肩上。
朝斗的身体僵成了木头人。
是友希那!
她似乎完全沉浸在旋律的排列组合里,思考得入了神,自然而然地就将脑袋倚靠了过来。
几缕柔顺的灰色长发蹭到了朝斗的颈窝,带来一阵细微却无法忽视的痒意。更要命的是——那股原本若有似无的玫瑰清香,此刻变得无比清晰,丝丝缕缕地钻入他的鼻腔,带着一种清冷又温柔的侵略感。
得益于失明时期锻炼出的超强嗅觉,此刻却成了朝斗“甜蜜的负担”。
他能轻易分辨出各种气息:莉莎的甜饼干味,有咲的一股松竹清香,沙绫自带的面包香味……
但友希那身上的味道,往日总是像初雪一样难以捕捉。
可现在呢,这清晰的玫瑰香,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存在感,霸道地将他包围。
脸颊“唰”地一下滚烫起来,连耳尖都感觉在冒热气。朝斗握着吉他的手心微微出汗,指尖都有些发僵。他下意识地、带着点小慌乱,想用肩膀轻轻把友希那顶开一点点。“友、友希那?你……挤到我了?”
靠在他肩上的小脑袋非但没动,反而更安稳地贴实了,还蹭了蹭,找了个更舒服的位置。
友希那的目光依旧黏在屏幕上,手指还在键盘上移动,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宇宙真理:“没挤。这样……写歌思路顺。”
她甚至轻轻吸了口气,仿佛在确认朝斗身上的气息,大概是阳光和一点点吉他弦的金属味?这或许能帮助她思考。“顶级过肺bhi”
朝斗彻底不敢动了!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友希那头部的重量,隔着薄薄T恤传来的、属于另一个生命的温热,还有那无孔不入的玫瑰香气。
这感觉……比第一次被聚光灯烤着还要让人心跳过速!他僵直着背脊,连呼吸都放得又轻又缓,生怕惊跑了肩上这只突然降落的小鸟,又怕自己过快的心跳声被对方听见。
房间里一时间只剩下两人略显紧张的呼吸声、电脑风扇的微鸣,以及那无声弥漫的玫瑰香氛。
“朝斗。”友希那忽然开口,声音很轻,温热的气息几乎拂过他的耳廓,“记得……我嗓子坏掉,失去声音的时候吗?”
朝斗的心像被一只小手轻轻捏了一下,虽然说友希那问他记不记得,但是这仅仅只是前几天发生的事情罢了。
“嗯。”他低低应道,喉头有些发紧。
“那时候……你看不见。”友希那的声音依旧平稳,但朝斗敏锐地捕捉到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涟漪,
“我发不出声音,像个哑巴一样。而你……像个真正的盲人。我就在你旁边,可你‘看’不到我皱眉,也‘看’不到我笑,甚至……‘看’不到我向你招手。”她顿了顿,“同时,你只能‘听’到一片死寂。好像……我不在那里一样。”
朝斗沉默了。那段日子,他确实感到一种深沉的孤独。友希那近在咫尺,却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无声的毛玻璃。
他仍然记得,面朝着记忆中友希那的方向,笨拙地张开了双臂——他想要一个拥抱,一点能穿透黑暗和寂静的真实触感,一点“你还在”的证明,一点你还关心着我的证明。
但是……
“你……向我张开过手。”友希那准确地复现了他心底的画面,“那时候……我当然是看到了。”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罕见的、孩子般的笨拙和懊恼,“可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觉得自己……好没用,甚至还在生你的气。最后,我只敢……轻轻地,拍了拍你的肩膀。”
朝斗叹了口气。
那份被自己当时解读为“好自为之”的轻拍,背后竟也藏着友希那这样的愧疚。
“那一定……让你觉得更孤单了吧?觉得连我也……抛弃了你?”
巨大的酸涩和暖流同时冲击着朝斗的心房,鼻子有点发酸。原来她一直记得!那个无声寻求拥抱的动作,那份被他深埋心底的失落,竟成了后来绝望时刻的推手之一?他用力眨了眨眼,把那股湿意压下去。
“所以……”友希那的脑袋在他肩上又蹭了蹭,像只终于找到安全港湾的小动物,语气带着一种孩子气的固执和补偿。
“现在……补上。”
行动胜过千言万语——她正紧紧地、踏实地靠着他。
暖流瞬间淹没了酸涩。朝斗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那清冽的玫瑰香气,仿佛能洗涤掉所有残留的阴霾。再睁开眼时,眼底的慌乱褪尽,只剩下温柔的笑意和一种豁然开朗的轻松。
“友希那,”他轻声唤道,嘴角扬起一个狡黠的、属于八岁男孩的弧度,“那我现在……又变成盲——人——了哦!”他故意拖长了“盲人”两个字。
友希那疑惑地微微抬起头,灰色的眼眸带着询问,像蒙着雾气的小湖。
朝斗没看她,而是摸索着拿起了腿边的盲杖,然后,真的缓缓地、郑重其事地闭上了眼睛!
“而友希那你……”他闭着眼睛,继续说道,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笑意,“你现在是哑巴喽。那么……小哑巴要怎样照顾我呢?”
友希那愣住了。她看着朝斗紧闭的双眼,握着盲杖的认真姿势,还有嘴角那抹心照不宣的调皮笑容。冰雪聪明的她立刻明白了——这是一场迟来的、只属于他们俩的“过家家”,一场为了弥补过去那份无法触及的遗憾而精心设计的、温暖的游戏。
灰色的眼眸瞬间亮了起来,冰雪消融,漾开清澈的笑意。她没有说话——既然扮演小哑巴,那就绝对敬业。
她只是伸出自己微凉的小手,轻轻地、却无比坚定地,握住了朝斗那只没有拿盲杖的手。
温暖、柔软、带着一点点练琴留下的薄茧,真实地包裹住他的手。
朝斗闭着眼,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他立刻反手,更紧地握住了友希那的手。
视觉和听觉被主动屏蔽,触觉的感知被无限放大。友希那手掌的温度,手指的轮廓,微微用力的回握……都无比清晰地传递过来。
这是一种无声的、强大的宣告:我在这里,我牵着你,你不会再走丢。
“友希那,”朝斗晃了晃两人紧紧交握的手,语气轻快得像要去探险,“房间里好闷,写歌思路堵住啦!我们出去玩吧?去商场探险!请你带路哦,毕竟我‘看’不见路!”
友希那无声地用力点点头,随即意识到他看不见。她立刻更用力地捏了捏朝斗的手心,像按下一个确认键。
两人默契地站起身。朝斗一手拄着盲杖,一手被友希那牢牢牵着,像个真正需要引路人的小盲童。友希那则成了他沉默却可靠的“小向导”,每一个轻轻的拉手示意前进,每一次短暂的停顿暗示台阶或障碍,每一次手腕微转提示转弯,都传递着清晰的指令和无声的守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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