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你的一切都将回归于无(一)(1/2)
命运的休止符终是猝然落下的。
当一个人死去时,其所承载的梦想,其曾经有过的悔恨,其曾经经历的磨难,都将划归为零,回归虚无。
那么这个人的一生,究竟又会有着怎么样的意义?反正都将回归虚无,你过得再轰轰烈烈,又能有什么意义?
这是否意味着……这个人的出生,便注定是走向虚无?
人们无力对这样的情绪进行批判,只能攻击它的道德,将这种情绪压制在每个人心底最深处。
当心电监护仪上,那象征生命的绿色波浪,拉成了一条冰冷、笔直、残酷的直线。单调而持续的蜂鸣声,像一把钝刀,切割着房间里凝固的空气,切割着每一个人的神经。
不是在陌生的远方,不是在预想的寂静角落。冰川朝斗的生命之火,最终在他已无比熟悉的病房里,在他曾与姐姐朋友分享欢笑与秘密的病床上,在他第一眼睁开眼睛看到这个世界的那张床上,微弱地、无可挽回地熄灭了。
“呜呜呜……”
冰川夫妇跪倒在床边,母亲的手紧紧抓着儿子尚有余温却已无知无觉的手,眼泪如同决堤的洪水,浸湿了洁白的床单,她压抑的呜咽最终化为撕心裂肺的哭喊。
“朝斗!看看妈妈啊!求求你……再看我们一眼……”
父亲的肩膀剧烈地颤抖着,这个一向沉稳的男人,此刻只能将额头抵在床沿,发出野兽般痛苦的闷吼,宽厚的手掌一遍遍徒劳地抚摸着儿子冰冷的脸颊,仿佛想将那消散的温度捂回来。
床边,围着一圈沉默的少女。她们像是被突如其来的寒流冻僵,却又像早已预知寒流来到的先知,脸色苍白如纸,却又无可奈何。
震惊、茫然、巨大的悲痛和一种世界崩塌般的无措,让她们失去了言语的能力,只剩下空洞的眼神和无法控制的泪水无声滑落。
“明明,早就知道这种结局。”
纱夜和日菜紧紧抱在一起,双胞胎的心灵感应在此刻化为同步的、无法抑制的颤抖和呜咽。
“虽然你一直跟我强调,但……我觉得这终究是我的错啊……”
沙绫死死咬着下唇,试图维持一丝坚强,但通红的眼眶和汹涌的泪水出卖了她。
“……当初还拉着我加入Rosaria,自己却先一步抛下大家……”
有咲别过脸,肩膀微微耸动,手指用力地抠着自己的掌心。
“呵呵……这就是故事的结局嘛?”
莉莎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身体僵硬,眼神失焦地看着床上那个再也不会对她微笑、不会再温和地叫出她名字的身影,巨大的空洞感吞噬着她。
“………………”
而友希那……她站在人群的边缘,宽大的口罩依旧遮住了她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失去了所有神采的金色眼眸。那里面没有泪水,只有一片死寂的、深不见底的黑暗和……一种近乎碎裂的茫然。
友希那,仿佛还没能理解眼前发生的一切,或者说,拒绝理解。
病房里的哭声、仪器的蜂鸣、令人窒息的悲伤……这一切都凝固了。
接下来……是告别。
当少女们互相对视,最后,棕发少女选择第一个站了出来,莉莎像一尊被解除了封印的雕像,缓缓走上前。
她一步一步,极其缓慢地,走向病床。每一步都仿佛踩在刀尖上,沉重得拖拽着整个房间的空气。
她无视了冰川夫妇撕心裂肺的哭喊,无视了其他人投来的、混杂着悲痛和不解的目光。她的眼里,只剩下床上那个安静得可怕的少年。
她在床边停下,缓缓地、极其轻柔地,握住了朝斗那只已经失去力量的手。他的手指修长,曾经能在弦上舞出最绚烂的乐章,此刻却只是无力地逐渐冰冷下来。
莉莎俯下身,小心翼翼地,将自己的手指,一根一根地,嵌入朝斗的指缝,最终与他十指相扣。
这个动作,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诀别的仪式感。然后,她将头,轻轻地、轻轻地贴在了朝斗的胸膛上。
那里,曾经有一颗为音乐、为梦想、或许也为了某个人而炽热跳动的心,此刻只剩下一片冰冷的寂静。
即使……即使早已知道……
“呜……”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呜咽从莉莎紧贴的胸腔传来,她的肩膀剧烈地抖动了一下。随即,她深吸了一口气,仿佛用尽了毕生的力气,抬起头,将嘴唇凑近朝斗那再也听不见任何声音的耳朵。
她的声音嘶哑、颤抖,带着浓重的哭腔,颤抖地说出了第一句话。
“朝斗……我背叛了你。”
——
“啧……”
小公园的黄昏,朝斗低着头,额前的碎发遮住了墨镜后的神情。他紧紧咬着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握着秋千铁链的手绷紧着。空气中弥漫着他沉重得化不开的悲伤和……难以言喻的痛楚。
“不会长久的……这样下去。”
他又说了一遍,当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像砂纸磨过枯木,每一个字都浸透着绝望的冰冷。
“Rosaria……完了。友希那……她不会再需要我了。一个看不见的吉他手,一个……累赘。”
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那弧度比哭还难看。
坐在旁边秋千上的一里,被他话语里那股浓烈的、自毁般的寒意惊得缩了缩脖子。她抱着膝盖,小心翼翼地偷瞄着朝斗紧绷的侧脸,努力消化着他话语里的信息。
“为什么要这样想……冰川同学,明明……前几天,你还在畅想旅行啊!”
“她们……都变了。”朝斗的声音飘忽,带着深深的疲惫,
“莉莎……她看我的眼神,充满了担忧和……怜悯。沙绫……她似乎只想小心翼翼地避开所有会让我‘难过’的话题。有咲……她比平时更沉默了。而友希那……”
提到这个名字,朝斗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她……她甚至不愿意再跟我进行一次拥抱!她不再需要我的曲子,不再需要我的吉他,不需要我的歌声…也不再需要我!”
心灰意冷的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将他彻底淹没。他颓然地靠在秋千背上,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对着虚空,也像是对着自己,吐出了那句如同判决般的话语:
“友希那虽然暂时失声了……但她不会再需要冰川朝斗这个无法演出的成员了……Rosaria,从那一刻起,就已经死了。”
他说得斩钉截铁,仿佛这就是无可辩驳的真相,是他所有痛苦的根源。
当他在房间里说出那段话时,说出Rosaria不会长久时,居然只有自己的两个姐姐立刻发出了质疑、发出了疑问,也就是说,Rosaria,早就已经形成了两个团体。
想到这,朝斗的心都沉落下来,他无声地摸索了一下,抖开了有希那的手,拾起了他的盲杖。
“朝斗!你要去哪?”
这是纱夜的声音。
“朝斗!”
这是日菜的声音。
“……”
这是大家的沉默。
于是,朝斗离开了居所。
一里静静地听着,小小的眉头越皱越紧。她虽然不善言辞,心思却异常敏感。
朝斗话语里巨大的悲伤和笃定的“被抛弃感”让她感到窒息,但某个念头却如同黑暗中顽强闪烁的萤火,在她脑海中越来越清晰。
她犹豫了很久,手指紧张地绞着衣角,终于鼓起勇气,怯生生地、却又异常清晰地开口,声音像投入死水的小石子:
“冰川同学……您……您方才说,友希那前辈……失声了?”
朝斗没有回应,沉浸在自怨自艾的阴霾里。
一里深吸一口气,声音提高了一点,带着一种孩子气的、执拗的认真:
“那个……我……我以前在书上看到过……心因性的失声……好……好像是……要在情绪受到……很大很大的……冲击的时候……才会突然……发不出来的……友希那前辈,也是这样的原因吗?”
她顿了顿,努力组织着语言,小小的脸上满是困惑和努力思考的神情:
“那……那么……冰川同学……您……您好好想想……”
她的目光紧紧锁住朝斗失魂落魄的侧影,一字一句,像小小的锤子,敲打着被悲伤和愤怒蒙蔽的真相:
“友希那前辈……她……她到底是因为……什么原因……才发不出来声音了呢?”
“是……是因为……谁说了什么……或者……做了什么……让她……让她受到了……那种‘很大很大’的冲击吗?”
“是因为什么事件,才会让她如此崩溃呢?我觉得从这个角度思考,或许事情可以得到解决……”
“因为,我就是一个很悲观的人……总是把事情想得很糟糕!总是到最后才发现都是自己的怯懦,导致了问题的加剧。”
听着努力劝说自己的一里,朝斗淡淡地笑了笑,“一里啊,你可真是个善良的女孩,相信我,克服自己的勇气去尝试,你这样的性格也会被人喜欢上的哦。”
道理他也明白,但是情感上却始终过不去,人啊,就是这么的别扭,友希那或许也正因为什么打击而情绪失落,两个情绪失落阴暗爬行的人,能聊出什么好结果来呢?
一里脸色一红,低下头不敢再说话,刚刚,是不是朝斗直接称呼自己的名字了呢……还有……她这样草履虫的存在,真的能被人喜欢上嘛?
我没有奢求过什么……冰川朝斗,已经带给了我足够多的光芒,哪怕只是每天下午的一段时间的陪伴,也足够了。
“有冰川同学在……有冰川同学这个朋友……”她低下头,缓缓说道,“我就感觉很足够了。”
“这可不对哦……”朝斗缓缓说道:“命运不会顾及你的想法,它会残酷地夺走你珍视的东西,哪怕,你曾经根本没有想过这样东西会丢失。一里,你要学会去面对自己的内心,你告诉我,你难道会愿意习惯孤独这种情绪嘛?就因为你的名字跟孤独一个音?”
“我……我不知道,我一直都是这么过下来的。”一里低下头。
“你有没有想过,有一天我也会离开?”朝斗缓缓问道。
一里猛地一抬头,声音也忍不住拔高了几分“什么!”她意识到自己的失控连忙又恢复原来的音量,“我……我觉得冰川家貌似没有搬家的计划吧……大概。”
“哈哈哈哈,从这个方向入手嘛?不愧是一里啊,不过,我也希望这一天不会到来,但是在此之前,我准备给你介绍几位新朋友。”
“欸?”
“算算时间,已经快四点半了吧,应该要到了呀,我也很好奇为什么还没有到呢……”
随着身后传出来了一些悉悉索索的声音,一里缓缓转头,便看到三双大眼睛看着她,眨巴眨巴着眼睛。
“欸欸欸欸!!!!”
一里本来就不擅长跟人对视,何况是现在三个凑这么近的家伙,她瞬间挣扎着从秋千上掉了下来,噗通一声坐在地上。
“哎呀哎呀!”
来者也不是什么生分人,三个人都抱着一把吉他,刚刚居然趁着朝斗和一里聊天的时候,潜伏到了她们身边。
“都来了嘛?你们潜行得很出色呀!”朝斗笑着说道,“一里,来介绍一下,这是之前我认识的一些对吉他很感兴趣,或者对Rosaria很感兴趣的几个朋友哦!”
“你好啊!一里同学!我叫户山香澄!我最喜欢的是那些闪闪亮亮,让人心动不已的东西啦!”
头发上仿佛长着两个猫耳一样的女孩抱着几乎和她一样高的吉他,元气满满地自我介绍,笑容灿烂得仿佛能驱散公园里的所有阴影。
“呜哇!”一里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和近距离吓得又是一缩,整个人几乎要缩进秋千架
“嘿嘿,不要害怕嘛!我叫花园多惠!”另一个声音响起,带着一种天然的呆萌感。
黑发的女孩歪着头,好奇地打量着眼前这个缩成一团的“粉色草履虫”。
“朝斗桑说这里有对吉他很喜欢,但又很害羞的朋友,就是你吗?看起来……嗯……确实需要很多勇气呢。”
她说话语速不快,却带着一种奇特的、让人无法生气的真诚。
“还有我!北泽育美!目标是成为世界上第二棒的乐手噢!砰砰砰!”
一个橘黄色短发女孩跳了出来,活力四射地比划着扫弦的动作,眼睛闪闪发光跟香澄一般无二,充满干劲。
“为什么是第二?因为第一肯定是朝斗啦,朝斗的演出超一级帅气哒,特别是节奏感!朝斗叫我,所以我就来啦!”
三个风格迥异、却同样充满生命力的女孩像三颗突然闯入的小太阳,瞬间照亮了这处原本被朝斗的阴郁和一里的怯懦占据的角落。
她们身上那种毫无保留的热情和对音乐的纯粹喜爱,形成一股强大的、近乎蛮横的暖流,冲击着一里构筑的阴暗堡垒。
三日凌空……快要被太阳晒死了!
一里只觉得眼前发花,耳朵嗡嗡作响。这……这跟说好的完全不一样啊!这简直是三个行走的活力能量包!她们的光太强了,刺得她几乎睁不开眼,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吓、吓到了吗?”朝斗似乎能“看”到一里的窘迫,带着一丝歉意和笑意,“抱歉,她们……嗯,很有特色。但相信我,她们都是很好的人。”
“特色……太有特色了……”一里在心里哀嚎,身体依旧僵硬。
“呐呐,一里酱,你也喜欢吉他的对吧?”香澄完全没被一里的退缩影响,自来熟地凑近了一点,大眼睛扑闪扑闪,“朝斗说你的吉他弹奏有特别的味道哦!忧郁的?神秘的?啊!好想听听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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