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于是,他再也听不见了(2/2)
她的话语戛然而止,一个可怕的念头攫住了她。她想起父亲最后那段日子写下的、那些充满了告别意味的独奏小曲。
“像什么?”朝斗有些愣愣地问,墨镜后的脸看不出表情。
“像……”友希那的声音有些发颤,她紧紧盯着朝斗,“像!像……像唱给……唱给……”那个词她说不出口,恐惧像冰冷的藤蔓缠绕住心脏。“这曲子……你是要唱给谁?由谁来唱?冰川朝斗!你到底想干什么?!”
朝斗似乎早就预料到她的反应,语气依旧平稳,甚至带着一丝安抚:“别紧张,友希那。这首歌……还没做完。这只是第一段。”
“第一段?”友希那充满怀疑。
“嗯。”朝斗点头,“第二段,加入吉他。很轻柔的分解和弦,像晚风拂过窗帘。”
友希那紧盯着他,手指在键盘上悬停,没有动。朝斗继续说:“第三段,贝斯进来。非常低的、稳定的长音,像大地沉稳的呼吸。第四段,还是吉他,但可以加一点简单的旋律点缀。第五段……空白,只有钢琴的余韵。”
“第六段,”朝斗的声音低沉而坚定,“吉他再次进来,这次……可以稍微明亮一点,像夜空中第一颗出现的星星。第七段,鼓点进来。不是激烈的鼓,是轻柔的、如同心跳般的底鼓加上细碎的叮叮镲,像静谧夜晚里遥远的虫鸣。”
“最后一段,”他微微仰起头,仿佛在构想那个画面,“钢琴、吉他、贝斯、鼓……所有的乐器一起,但不是轰鸣,而是一种……汇聚、融合的温暖声音,像所有星光汇成一片温柔的海洋,然后……渐渐平息,归于最初的宁静。结束在钢琴一个干净的单音上。”
随着朝斗的描述,一首结构复杂、充满叙事性和情感层次的曲子轮廓渐渐清晰。友希那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些,但疑虑并未完全消除。这结构……倒是像一个完整的“旅程”了。
她声音依旧带着颤音,试探地问:“最后一段,你的意思是有三把吉他?你……你是打算……又要上台吗?用这种……方式合奏?可你的PTSD……”她想起朝斗在SPACE考核失败后崩溃的样子。
朝斗沉默了片刻,避重就轻:“我找到了一种……新的方式去感受音乐,去‘合奏’。或许……能克服。”他没有具体解释。
房间里再次陷入沉默。友希那盯着屏幕上那孤零零的钢琴旋律,又看看旁边结构庞大的编曲框架图,心乱如麻。她最终还是动手,开始按照朝斗的描述,编写后续的乐器部分。
她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输入着音符,动作却带着一种心不在焉的沉重。复杂的编曲结构像一张巨大的网,而朝斗就是网中那个她看不清意图的谜团。
时间在沉默和键盘敲击声中流逝。三首歌的雏形基本完成。
“友希那,”朝斗再次开口,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现在……能试着唱一下《明天》和《不孤独的灯》吗?哪怕只是哼唱旋律?我……很久没有听到你的声音了。”
他想抓住一点过去的影子,想确认那个热爱歌唱的友希那是否还在。
回应他的,是长久的、令人窒息的沉默。友希那坐在电脑前,背对着他,肩膀似乎微微塌了下去。
她放在鼠标上的手一动不动,屏幕的光映在她灰白的发丝上,勾勒出一个倔强又孤独的轮廓。她像是变成了一座沉默的雕像,隔绝了所有声音的通道。
朝斗等待了很久。最终,他缓缓地、无声地吐出了一口气。那叹息轻得像尘埃落地,却充满了无法言说的失望和了然。
凑先生立刻起身,走过来扶起朝斗的胳膊:“我开车送你回去吧,路不好走。”
“谢谢,凑叔叔。”
友希那依旧没有说话。只有键盘指示灯微弱的光芒,在她僵直的身影上闪烁。
回程的车上,车窗开着,夜风带着凉意灌进来。朝斗“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模糊一片的黑暗光影,轻声对凑先生说:
“友希那……她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事?感觉她今天……很不一样。心里藏着事,又不肯说。”他像是在问凑先生,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凑先生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沉默着,没有回答。车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朝斗等不到回应,也不再追问。他微微仰头,靠在椅背上,墨镜下的嘴角勾起一丝苦涩到极点的弧度,无声地在心底低语:
呵……
我又有什么资格问她呢?
我骗她说眼睛会好起来……
她骗我说乐队会继续下去……
我们都在用谎言,小心翼翼地包裹着对方承受不了的真相。
这隔阂……
比失明后的世界,还要黑暗。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夜色中,朝着冰川家的方向驶去。车内的沉默像一块巨石,压在每个人的心头。音符编织的梦想之下,是难以跨越的沟壑和心照不宣的欺瞒。
而就在这时,开车的凑先生回答道。
“友希那啊……她失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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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开了个群,里面的家伙们都身怀绝技能说会道,号码:六衣叁巴衣衣耳耳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