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铁流西出(1/2)
腊月初七,卯时三刻,天还没亮透。
玉门关沉重的包铁城门在绞盘的吱呀声中被缓缓推开。寒气像潮水一样从门缝里灌进来,扑在守门士卒的脸上,冻得人一哆嗦。
丁焕缩了缩脖子,把手里那杆长矛攥得更紧了些。他是个新兵,三个月前才从陇西老家被征来戍边。以前只听老人说过“西出阳关无故人”,真站在这城门洞里,看着外面那片灰蒙蒙、望不到头的戈壁时,腿肚子还是有点转筋。
“怂个卵!”旁边传来一声笑骂,一只大手拍在他肩甲上,拍得他一个趔趄。
丁焕扭头,看见一张黑红脸膛,络腮胡子冻得挂霜的老卒——是他这火的长火长,姓刘,都叫他刘胡子。
“刘、刘火长……”
“把腰杆挺直喽!”刘胡子啐了一口,白气在寒风里散开,“瞅瞅你那怂样,跟娘们似的。今儿可是陆国公爷亲率大军出关,露脸的时候!别给咱们火丢人!”
丁焕赶紧挺胸抬头,眼角余光往关内广场上瞟。
那里已经黑压压站满了人。
最前面是五百骑,人披玄甲,马覆皮铠,连马脸上都罩着铁面罩,只露出一双双眼睛。骑士们静默地勒着马,喷出的白气在晨雾里凝成一片。丁焕认得那面旗——黑底金边,中间绣着一团翻涌的七色云气。混沌卫,陆国公的亲军,据说个个都是以一当十的好手。
混沌卫后面,是三千步卒方阵。刀盾手在前,长枪手居中,弓弩手压后。铠甲摩擦声、兵器轻碰声、还有压抑的咳嗽声混在一起,沉甸甸地压在空气里。
再往后,是辎重营。大车一辆接一辆,蒙着油布,堆得像小山。拉车的骡马不安地刨着蹄子,赶车的民夫裹着厚袄,呵着手。
而所有人目光的中心,是关楼下那个身影。
陆承渊没穿甲,只一身玄色常服,外罩那件大氅。他站在一面半人高的牛皮鼓前,手里握着鼓槌,身后站着韩厉、王撼山、李二,还有十几个将校。
关楼上,代表“西域诸道经略使”的玄底金纹大旗和“陆”字帅旗并立,在晨风中缓缓展开。
时辰到了。
陆承渊举起鼓槌。
“咚——”
第一声鼓响,沉闷,厚重,像从地底深处传来,震得人胸口发麻。
“咚!咚!”
第二声、第三声接连响起,节奏渐急。
关内广场上,所有士卒同时以兵器顿地。
“嘿!”
三千人的低吼汇在一起,压过了风声。
陆承渊扔下鼓槌,翻身上马。那是一匹通体乌黑、四蹄雪白的河西骏马,马鞍旁挂着一柄无鞘的长刀,刀身暗沉,在晨光里泛着青灰色的光。
他勒转马头,面向西方。
“出关!”
没有冗长的训话,只有两个字。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进每个人耳朵里。
韩厉一马当先,混沌卫紧随其后。铁蹄踏过关门石板,发出沉闷的轰鸣,像一道黑色的铁流,涌出关外。
步卒方阵开始移动。齐刷刷的脚步声震得地面微颤,长枪如林,缓缓前移。
丁焕握紧长矛,跟着刘胡子的火,迈出了关门。
一步踏出,风声骤然大了。
关内的风还带着些烟火气,关外的风却像刀子,混着沙粒,打在脸上生疼。眼前是一片望不到边的灰黄,远处几丛枯草在风里瑟瑟发抖,再远就是地平线上模糊的山影。
丁焕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玉门关的城墙在晨雾中显得格外高大、沉默。关楼上,那些守军的身影变得很小。他知道,这一去,不知何时才能回来了。
“别瞅了!”刘胡子在他后脑勺上轻拍了一记,“往前走!陆国公爷在头里呢,跟着他,阎王爷都得绕道走!”
队伍在戈壁上拉成一条长龙。
混沌卫的骑兵在前方三里处游弋警戒,步卒居中,辎重营拖在最后。陆承渊骑着马,走在步卒方阵前列,王撼山和李二一左一右跟着。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日头升高了些,但气温没见暖和。风卷着沙粒,打在铠甲上噼啪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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