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玉门夜话(下)(1/2)
子时过三刻,玉门关城头的火把被北风吹得明灭不定。
陆承渊裹了裹身上的玄色大氅,指尖在垛口冰凉的夯土上缓缓划过。身后传来脚步声,很轻,但每一步的间隔均匀得像用尺子量过。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
“李二。”他开口,呵出一团白气,“都安排下去了?”
“回大人,韩镇抚使已带人出关往西十里设了暗哨,王镇抚使正在点验最后一批粮草。”李二的声音在夜风里有些发飘,像片薄刃,“关内三家车马行、六处客栈,我们的眼睛都到位了。有个从敦煌来的胡商队,底子不太干净,盯着呢。”
陆承渊嗯了一声,没说话。
李二往前凑了半步,压低声音:“刚收到的信鸽,江南来的。”他递上一截细竹管,封口的火漆是苏婉儿独有的青莲纹。
就着墙头火把的光,陆承渊抽出纸条。蝇头小楷,密密麻麻写了半张:漕运改制的阻力、盐场新发现的两处私灶、苏家内部几个老顽固的牢骚……最后一行字墨迹稍重:“北地风沙大,望自珍重。所需之物已启运,计铁器三千斤、棉布五百匹、药材七车,腊月前必抵玉门。”
他看完,将纸条凑近火把。火舌舔上来,边缘卷曲焦黑,最后化作几片灰烬飘进风里。
“大人,不留着?”
“记在脑子里就行。”陆承渊转过身,“东西记着苏婉儿的好,但江南那些士绅未必真服气一个女子掌权。告诉她,手段不妨再硬些,杀几只鸡,猴子就老实了。”
李二点头记下。
就在这时,关城内侧的石阶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个值守的百户气喘吁吁爬上来,抱拳道:“大人!关下来了一队人,说是……说是从神京来的!”
陆承渊眉头微皱:“多少人?什么装束?”
“就三人,都是寻常商旅打扮,牵着骆驼。但为首的是个老头,递上来的通关文牒……”百户从怀里摸出份文书,声音压得极低,“盖着……紫绶金印。”
紫绶金印,非亲王、宰辅及特旨钦差不可用。
陆承渊接过文牒,就着火光扫了一眼。字是端庄的馆阁体,印文也确实是规制内的“如朕亲临”,但纸张边缘有些细微的磨损,不像新制的。他指尖在印章处摩挲片刻,忽地笑了。
“请他们上来。”他将文牒递还百户,“就说是镇国公请故人一叙,莫声张。”
百户领命而去。
李二眼神一动:“大人,这节骨眼上神京来人……”
“不是神京。”陆承渊走回垛口,望向关下黑暗中那几点晃动的马灯,“金印是真,文牒是旧物重新填的。赵灵溪刚登基,要派人也会用新的凤纹印。这几位,怕是绕了远路,费了不少心思才弄到这身皮。”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三个披着厚毡斗篷的人影登上城头。为首的是个头发花白的老者,面皮黑黄,皱纹深得能夹死蚊子,看上去和丝路上常见的老行商没两样。但走路的步子很稳,腰杆挺直,斗篷下隐约能看见靴子的制式——官靴,而且是内侍监的样式。
老者在陆承渊五步外站定,摘下风帽,露出一张沟壑纵横的脸。他没行礼,只是从怀里摸出个扁平的黄铜匣子,双手递上。
“陆公爷,”老人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铁,“陛下让老奴带句话。”
城头风似乎静了一瞬。
李二吸了口气,韩厉和王撼山不知何时也回来了,站在石阶口,都没出声。
陆承渊看着那铜匣,良久,伸手接过。匣子没锁,轻轻一掀就开了。里面是一道折叠的明黄绢帛,和一枚巴掌大的玄铁令牌。
他先展开绢帛。确实是赵灵溪的字迹,但比往日更沉稳锋利:
“承渊吾卿:神京已定,余孽渐清。然国库空虚,北疆未宁,西域之事,全赖卿力。今特授卿‘西域诸道经略使’,总领军政,便宜行事。玉门以西,凡日月所照,皆可为卿之后盾,亦为卿之疆域。望卿慎之,重之。另,内府所藏西域舆图三卷、前朝边军纪要十七册,并拨内帑银八十万两、粮二十万石,已随第二批辎重启运。盼卿早传捷音。灵溪手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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