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吕梁风起,青囊破军(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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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孤骑闯山,血帕惊雷(山西吕梁山,玄机堡前,三日后)
三匹快马,如同离弦之箭,在吕梁山险峻的盘山古道上亡命飞驰。马蹄铁在裸露的岩石上撞击出点点火星,嘶鸣声在山谷间回荡,带着一种不惜马力的决绝。当先一骑,正是白府忠心耿耿的老管事王有禄!他须发凌乱,满面风尘,嘴唇干裂出血,双眼因极度疲惫和焦虑而布满血丝,但握着缰绳的手却稳如磐石。身后两名年轻护卫同样狼狈不堪,一人肩头裹着渗血的布条,显然途中遭遇过截杀。
他们已狂奔三天三夜,人困马乏,几近极限。座下神骏口吐白沫,脚步踉跄,随时可能倒下。但王有禄不敢停!怀中贴身收藏的那方素白丝帕,如同烙铁般灼烧着他的胸膛,那是大小姐白映雪最后的希望,是权家双子性命的寄托!
终于,前方峡谷尽头,一座依傍着万仞绝壁、与山岩浑然一体、几乎无法分辨轮廓的庞大石堡出现在视野中!玄机堡!大小姐舅父陈玄礼的隐世之所!白家最后的底牌。
“玄机堡!开门!定州白家!十万火急!王有禄求见陈玄礼老爷!”王有禄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嘶吼,声音嘶哑破裂,在山壁间激起微弱的回声。
堡墙高耸,寂静无声,仿佛一座死城。就在王有禄心沉谷底之际,堡墙上方几处看似天然岩石的孔洞中,无声无息地探出了几支闪烁着寒光的弩箭,精准地锁定了他们!
“来者通名!所为何事!”一个冰冷毫无感情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王有禄滚鞍下马,踉跄几步,扑倒在紧闭的、布满苔藓的巨大石门之前。他颤抖着手,从怀中掏出那方被汗水、血渍和尘土浸染的素白丝帕,高高举起,嘶声力竭:
“定州白家…家主白映雪…血书求援!呈…呈舅老爷…陈玄礼!此乃…大小姐生母遗物为凭!”他特意强调了“血书”、“陈玄礼”和“生母遗物”!
丝帕在风中展开一角,露出了里面包裹着的两截触目惊心的断簪——羊脂白玉,簪尖犹带锋芒!更有一张折叠的信笺隐约可见。
堡墙上沉默了片刻。那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却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等着。”
时间仿佛凝固。每一息都如同一年般漫长。王有禄和两名护卫瘫倒在地,仅凭意志支撑着没有昏厥。就在他们快要绝望时,那扇仿佛与山体长在一起的巨大石门,发出沉闷而巨大的“轧轧”声,缓缓向内开启了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
一名身着灰色劲装、面容普通却眼神锐利如鹰的中年汉子闪身而出,快步走到王有禄面前,目光如电扫过那方丝帕和断簪。他并未多言,只是沉声道:“跟我来。”伸手接过丝帕包,转身便走。
王有禄挣扎着爬起,带着两名护卫,跌跌撞撞地跟了进去。沉重的石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合拢,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二)青囊震怒,虎符点兵(玄机堡,砺锋堂)
砺锋堂内,气氛凝重如铁。没有奢华装饰,唯有四壁悬挂的各式冷兵器和巨大的北地地图透着肃杀之气。堂中主位,端坐着一位身着藏青布袍的老者。
老者面容清癯,须发皆白,梳理得一丝不苟。他双眸深邃,仿佛蕴藏着星河流转,此刻却平静无波,正专注地用小锉刀打磨着一枚精巧的青铜机括零件。他看起来更像一位沉浸于技艺的儒雅匠师,而非一方枭雄。他便是白映雪的舅父,隐世于吕梁数十载,被少数知情人敬畏地称为“青囊先生”的陈玄礼。
那中年汉子——堡卫统领陈锋——快步上前,单膝跪地,双手高举丝帕包:“禀主上!定州白家来人,呈白映雪小姐血书信物!言明以生母遗物为凭!”
陈玄礼手中的锉刀微微一顿。他并未立刻抬头,只是缓缓放下手中的零件和工具,用一方雪白的丝帕细细擦拭了手指,动作优雅而从容。然后,他才抬起眼,目光落在陈锋手中的丝帕包上。当看到那熟悉的素白丝帕(他早逝妹妹的遗物)以及帕角那个小小的、略显稚嫩的“雪”字绣样时,他古井无波的眼底深处,终于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涟漪。
他伸出修长而稳定的手,接过了丝帕包。指尖触及那两截断簪的冰凉与断口的狰狞时,他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他小心翼翼地解开丝帕,断簪跌落桌面,发出清脆的撞击声。他展开那张折叠的信笺。
只有三个字:
“舅父!救”
墨迹浓黑,力透纸背!在“救”字的最后一笔收锋处,一点暗红早已干涸,却如同烧红的烙印,刺痛了陈玄礼的眼睛!那是血!映雪的血!
陈玄礼拿着信笺的手指,依旧平稳。但砺锋堂内的空气,却仿佛瞬间被抽空,温度骤降!一股无形的、令人窒息的威压以他为中心弥漫开来!侍立两旁的陈锋和几名心腹,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感到脊背发凉。他们从未见过主上如此…平静下的滔天震怒!
陈玄礼的目光,缓缓扫过跪在堂下、形容枯槁、几乎只剩一口气的王有禄三人。他没有问话,但那双仿佛能洞穿人心的眼睛,已经让王有禄感到了无边的压力。
“说。”陈玄礼的声音响起,依旧平和,却带着一种冻结灵魂的冰冷。
王有禄强撑着精神,以最简练、最悲怆的语言,将定州粮战始末、金四爷与影佐的毒计、白府血战、玉簪断刃、粮仓被焚、漳水入城后的民心与困局,以及最重要的——山东权家双子现状:权世勋(长子)重伤垂危、权世勋(幼子)独撑危局整合海龙帮却遭伏击船沉人亡、下落不明,影佐杀局已至!统统道出!特别强调了权家兄弟的身份(白映雪之夫权世勋幼子及其兄长),以及他们与陈玄礼并无直接交集。
随着王有禄的讲述,砺锋堂内的杀意几乎凝成实质!当听到白映雪玉簪断刃、血战护府,听到权世勋(长子)重伤垂危、权世勋(幼子)生死未卜时,陈玄礼握着信笺的手指,指关节已然发白!
王有禄说完,再也支撑不住,伏倒在地,老泪纵横:“陈老爷!大小姐…大小姐已是山穷水尽!权家两位少爷…危在旦夕!求陈老爷看在…看在早逝的陈夫人(陈玄礼妹妹)份上,看在大小姐是您唯一的外甥女份上…救救他们!救救白家啊!”
死寂。
砺锋堂内落针可闻。唯有陈玄礼手中那张薄薄的信笺,在微微颤抖。
良久,陈玄礼缓缓闭上了眼睛。当他再次睁开时,所有的情绪都已沉淀下去,只剩下一种足以劈开山岳的决绝锋芒!
“陈锋。”他的声音如同金玉相击,清越而冰冷。
“属下在!”陈锋单膝点地,肃然应命。
“鸣‘破军钟’!三响!”陈玄礼一字一句,如同法令,“‘虎贲卫’全体集结!甲字武库全开!丙字粮仓装车!丁字马厩备最好的马!我要在半个时辰内,看到一支能踏平山东的铁骑!”
“破军钟三响?!”陈锋和几名心腹悚然一惊!破军钟自玄机堡建成,从未响过三响!此钟一响,意味着倾巢而出,不死不休!
“是!主上!”陈锋没有丝毫犹豫,眼中燃起熊熊战火,领命狂奔而出!
很快,三声低沉、雄浑、仿佛蕴含着无穷力量与杀伐之意的钟声,如同沉睡巨龙的咆哮,自砺锋堂顶楼响起,穿透厚重的山岩,响彻整个玄机堡,并向着幽深的峡谷远远传荡开去!
“咚——!”
“咚——!”
“咚——!”
钟声未落,整个玄机堡如同精密的战争机器,轰然启动!沉重的脚步声如同闷雷,甲胄碰撞的铿锵声汇成金属的洪流,战马的嘶鸣响彻云霄!无数身着玄黑重甲、沉默如山的彪悍身影从各处涌出,迅速在堡内巨大的演武场列队!武库大门洞开,闪烁着寒光的劲弩、特制的破甲箭、精钢长矛、厚重的盾牌被迅速分发!粮秣被流水般装上特制的四轮大车!马厩中,数百匹神骏异常的北地战马被牵出,不安地刨着蹄子,喷吐着白气!
陈玄礼站起身,走到堂中那幅巨大的北地舆图前。他的目光越过千山万水,精准地落在了山东半岛的石岛湾位置。他从怀中取出一枚非金非玉、造型古朴奇特的虎符,上面铭刻着繁复的云纹和一只睥睨的猛虎。这枚“玄机虎符”,是他隐居数十年,耗费无数心血打造的“虎贲卫”唯一信物。
他最后看了一眼桌上那两截断簪和那方染血的素帕,眼中再无半分犹豫。他转身,将虎符交到一名早已侍立在旁、面容清俊、气质沉稳如渊的青年手中:“清河,堡内诸事,由你全权执掌。守好根基。”随后看向北方定州方向:“白鸿儒这老东西看来是真的老了,连自己的女儿都护不住,老夫定让他好看!”
陈清河重重点头:“父亲放心!孩儿必不负所托!”
陈玄礼不再多言,大步走出砺锋堂。当他出现在演武场高台之上时,下方已集结完毕的三百“虎贲卫”精锐,如同三百座沉默的铁塔,肃杀之气直冲云霄!人人身披特制玄甲,背负强弩劲弓,腰悬长刀,手持丈二长矛,座下皆是肩高体壮、披着轻便链甲的战马!这支耗费陈玄礼半生心血、从未现世的力量,此刻终于露出了它足以撕裂山河的獠牙!
陈玄礼一身简朴的青衫,立于这钢铁洪流之前,显得格格不入,却又如同定海神针。他没有慷慨激昂的演说,声音平静地传遍全场,却带着一种令人灵魂震颤的力量:
“目标,山东石岛湾。”
“救人,杀人。”
“挡路者,死。”
“虎!”三百虎贲,同声怒吼!声浪如同实质,震得山壁簌簌作响!
陈玄礼翻身上马,一匹通体漆黑、四蹄如雪的神骏。他最后望了一眼巍峨的吕梁山,目光决绝。青囊不再悬壶,今日破军出山!为了妹妹唯一的骨血,为了那对未曾谋面却与妹妹血脉相连的苦命少年,也为了斩断那伸向华夏的倭寇毒爪!
“出发!”陈玄礼一马当先,黑色披风在朔风中猎猎作响!三百铁骑紧随其后,如同一条咆哮的黑色钢铁洪流,冲出玄机堡,碾过崎岖的山道,带着踏碎一切的意志,向着遥远的山东,滚滚而去!吕梁风起,直指怒海!
(三)怒海惊涛,青囊天降(山东石岛湾外海,三日后黄昏)
石岛湾笼罩在血色夕阳之下。海风带着浓重的血腥味。
权世勋(幼子)站在“福源渔行”后山的隐秘礁石上,脸色凝重如铁。兄长权世勋(长子)依旧昏迷,伤势反复,老郎中用尽了手段,也只能勉强维持一线生机。整合了“混海蛟”崔三的势力后,“怒海联盟”声势大振,但也彻底暴露了。影佐的报复,比预想的更猛烈、更直接!
就在一个时辰前,三条悬挂东洋旭日旗、装备精良的炮艇,在数条满载浪人和汉奸武装的机帆船护卫下,悍然闯入石岛湾!他们显然得到了精准情报,目标直指“福源渔行”和藏匿海龙帮残部的核心水洞!
战斗瞬间爆发!海龙帮和“混海蛟”的船只利用熟悉的地形,与敌人在狭窄的水道、礁石群中展开惨烈的周旋。“黑鲨”刘把头和“翻海蛟”陈五身先士卒,浴血奋战。但敌人火力凶猛,炮艇的小口径舰炮更是威力巨大,不断有联盟的船只被击沉、击伤!岸上,“福源渔行”也遭到了浪人高手的突袭,孙老鳖带着伙计和部分轻伤员拼死抵抗,伤亡惨重!
权世勋(幼子)被迫将重伤的兄长转移到后山这个更隐蔽的岩洞,由老郎中和少数人守护。他则在外围指挥,不断调派人手支援各处,如同救火队员。然而,敌我力量悬殊,防线在步步后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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