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破碎与现实(2/2)
厚重的门在身后关上,瞬间将锦绣厅里那片地狱般的混乱、尖叫、血腥味和令人窒息的无形压力隔绝了大半。只有沉闷的噪音和震动,还在隐隐传来。
黄博背靠着冰冷粗糙的水泥墙壁,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像是要挣脱束缚跳出来。
碎裂的眼镜歪斜地挂在他的鼻梁上,视野依旧模糊扭曲,残留的剧痛还在颅内隐隐作祟。他抬起头,惊魂未定地看向将他拉出来的人。
是陈忧。同部门的女同事,就坐在他斜对面的工位。一个存在感低到近乎透明的女人,总是微微低着头,厚厚的刘海遮住小半额头,脸上似乎永远蒙着一层淡淡的、挥之不去的忧虑,做事温吞,很少与人主动交流。黄博对她的印象,仅限于名字和工号。
此刻,陈忧背对着那扇隔绝了地狱的门,站在黄博面前。她脸上惯常的那种模糊的忧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冰冷的、异样的平静。
那双平日里总是低垂躲闪的眼睛,此刻正一瞬不瞬地盯着黄博,更准确地说,是盯着他鼻梁上那副碎裂的眼镜。
那眼神锐利得像手术刀,穿透了镜片的裂痕,直刺他的瞳孔深处。幽绿的应急灯光勾勒着她瘦削的轮廓,在她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阴影,让她看起来陌生而神秘。
“你……”黄博的声音干涩沙哑,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和巨大的困惑,“刚才那是……什么?”他艰难地挤出问题,脑海中那两团扭曲的恶鬼虚影依旧挥之不去。
陈忧没有立刻回答。她只是微微歪了歪头,目光依旧锁定在黄博的眼镜上。然后,她抬起手,那动作很轻缓,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感。
她的指尖,轻轻点在了黄博那布满裂痕的镜片中央。
就在指尖触碰到镜片的那一刹那——
奇迹发生了。
那道狰狞的放射状裂痕,如同拥有生命般,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蠕动、收拢!碎裂的玻璃碎片仿佛受到无形的引力牵引,精准无比地回归原位,边缘严丝合缝地弥合在一起。
裂纹飞速地变细、变淡,最终彻底消失。不到两秒钟,镜片恢复如初,光滑洁净,甚至比碎裂前更加透亮。
黄博惊愕地看着这一切,视野瞬间恢复了清晰的物理层面。他甚至能清晰地看到陈忧指尖细腻的纹路,和她眼中那抹奇异的、难以解读的光芒。
“别看。”陈忧的声音响了起来,依旧是她平时那种温吞平缓的调子,却蕴含着一种前所未有的穿透力,每一个字都清晰地敲打在黄博混乱的心弦上,“那是‘情绪牢笼’。”
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又似乎在确认黄博的状态。幽绿的灯光下,她的瞳孔深处似乎有极淡的、难以捕捉的微光一闪而逝。
“它们在吃人。”她平静地陈述着,仿佛在描述一个再寻常不过的自然现象,内容却令人毛骨悚然。
她的指尖并未离开黄博的镜片,反而轻轻抚过那光滑冰冷的表面,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唤醒什么。
“你的‘理性’……”陈忧的目光终于从镜片移开,重新对上黄博惊疑不定的眼睛,她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近乎耳语的郑重,“刚刚苏醒了。”
她收回手指,双手自然地垂在身侧。但她的眼神却如同两枚冰冷的钉子,将一句比刚才目睹的一切更具颠覆性的话语,狠狠楔入黄博濒临崩溃的意识核心:
“记住,黄博。牢笼,是拿来掌握的。”
她的声音在空旷冰冷的逃生通道里回荡,带着一种宿命般的寒意。
“不是被关进去的。”
通道里一片死寂,只有远处宴会厅隐约传来的混乱噪音,如同地狱传来的背景低吟。
黄博背靠着粗糙冰冷的水泥墙,碎裂又复原的眼镜清晰地映着陈忧那张被幽绿灯光分割得明暗交错的脸。她的话像淬毒的冰锥,刺穿了他赖以生存三十年的理性世界。
牢笼?掌握?不是被关进去?每一个词都在他混乱的脑海中掀起惊涛骇浪。
脚下厚实的地毯,似乎还残留着江岚主管鲜血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