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镜瞳初开（2/2）
黑雾瞬间将他吞噬。极致的阴冷包裹全身，仿佛无数冰冷滑腻的触手顺着毛孔钻入，要冻结血液，侵蚀神魂。耳畔响起无数模糊的嘶语、哭泣、哀嚎，那是常年积累的阴煞之中蕴含的残念怨念。
陆玄霄闷哼一声，脸色瞬间苍白。炼气三层的灵力护罩在黑雾中如同纸糊，迅速消融。他感觉自己的意识都在变得模糊、冰冷。
就在这时，左掌的青铜碎片骤然变得滚烫！不再是之前的温热，而是如同烙铁！
“嗡——！”
低沉的嗡鸣再次于灵魂深处响起。但与之前被动触发不同，这一次，陆玄霄清晰地从碎片中感受到了一种情绪——并非人类的情绪，而是一种介乎于“本能”与“威严”之间的东西，仿佛沉睡的王者被领地内的污秽之物惊扰，散发出的不悦与……净化之意！
炽热的气流从碎片中奔涌而出，却不是冲向他的经脉，而是以他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开来！
所过之处，那浓郁得化不开的黑雾，如同遇到烈阳的积雪，发出“嗤嗤”的声响，迅速消融、退散！那些纠缠的阴冷气息、钻入体内的煞气、耳畔的幻听哀嚎，也在瞬间被涤荡一空！
以陆玄霄为中心，方圆三丈之内，黑雾尽散，形成了一片奇异的“净土”。地面干爽，空气清新，连月光都重新洒落下来。
而在这片净土的中央，陆玄霄的面前，赫然是一座半坍塌的古老石墓。墓门早已破碎，露出幽深的洞口。洞口上方，一块残破的石碑斜插着，碑文模糊，但在月光和碎片青光的映照下，隐约可见两个古老的篆字：“镇渊”。
那暗金色的、如同心跳般脉动的光点，就在这墓穴深处！
身后的黑雾在净光之外翻腾怒吼，却无法侵入分毫。追兵的身影也停在了黑雾边缘，似乎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和那片诡异的“净土”极为忌惮，不敢轻易踏入。
“这是……什么力量？”冰蓝剑气的主人，一个面容冷峻的青年，惊疑不定地看着雾中那道散发着淡淡青光的身影。他手中的追踪罗盘指针疯狂旋转，最终“啪”的一声，裂开一道细缝。
陆玄霄剧烈喘息着，回头望了一眼黑雾外模糊的人影，又看向眼前深邃的墓穴入口。
碎片依旧滚烫，指引明确。
他没有选择。踏入黑雾或许还有一线生机，留在外面必死无疑。
他深吸一口气，握紧碎片，迈步走进了“镇渊”古墓。
墓穴内并非想象中的漆黑。碎裂的石壁上，残留着一些早已失效的夜光苔藓痕迹，空气中弥漫着尘土和石头的气味，阴冷却不再有外面的煞气。青铜碎片的光芒成为唯一光源，映照着脚下坑洼不平的地面。
通道倾斜向下，似乎通往极深的地底。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前方豁然开朗，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地下石窟。
石窟中央，有一座石台。石台上，并非棺椁，而是插着一柄剑。
一柄通体漆黑、布满锈蚀、甚至断裂了小半截的残剑，静静地插在石台中。剑身暗淡无光，仿佛只是凡铁朽烂后的残留。
但陆玄霄手中的青铜碎片，此刻却灼热得几乎让他无法掌握，散发出的青光前所未有的明亮，笔直地照向那柄残剑！
而那残剑，在青光的照耀下，剑身之上，那些斑驳的锈迹深处，竟也隐隐泛起一丝极其微弱的、与碎片同源的暗金色流光！
仿佛沉睡了万古的残兵，被熟悉的故物气息，从无尽的死寂中，轻轻唤醒。
陆玄霄走到石台前，凝视着这柄残剑。他能感觉到，碎片与残剑之间，存在着某种超越时空的、斩不断的联系。它们是一体的，或者说，曾经是一体的。
他伸出右手，犹豫了片刻，最终，握住了那冰冷、粗糙、满是锈蚀的剑柄。
刹那间——
“轰！！！”
并非声音，而是纯粹的、浩瀚的意念洪流，携带着破碎的画面、残缺的记忆、滔天的战意与无尽的悲凉，如同决堤的星河，冲入了陆玄霄的识海！
他“看”到：高天破碎，星辰陨落，神魔喋血！一柄辉煌无尽、照彻寰宇的古镜，在毁天灭地的碰撞中崩碎，最大的碎片化作青铜残片遁入虚无，而一枚附着最强“破妄”与“镇魂”神纹的镜钮，则伴随着半道斩出的绝世剑光，坠落凡尘，化为这柄残剑，镇于此渊……
他“看”到：那古镜之名——道心镜！观照诸天万界，映彻神魔人心，镇伏心魔业障，澄澈大道本心！乃无上心道至宝！
他“看”到：镜碎之因，涉及一场席卷诸天万界、埋葬了无数上古秘辛的恐怖劫难……而他的父母，似乎并非普通散修，他们的失踪，他们留下这枚碎片，或许与那场劫难，与这“道心镜”，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信息太多、太杂、太破碎，也太震撼。陆玄霄头痛欲裂，七窍甚至渗出了丝丝血迹，但他死死咬牙支撑，贪婪地吸收着这些颠覆认知的碎片。
最终，所有洪流般的意念收敛，凝聚为一道清晰的信息，烙印在他灵魂深处：
“承吾镜片，执吾剑钮。镇渊残剑，可为汝用。以心御之，可斩虚妄，可镇心魔，可护道途一线清明。然，镜碎之因果，劫难之阴影，已附汝身。前路凶险，九死一生。慎之，慎之……”
光芒渐消。青铜碎片恢复平静，只是与那残剑之间，多了一丝无法分割的玄妙联系。残剑依旧锈蚀暗淡，但陆玄霄却能感觉到，只要自己心意沟通碎片，便能以微弱的心神之力，勉强催动这柄“镇渊残剑”，发挥出一丝“斩虚妄、镇心魔”的威能。这威能或许十不存一，且消耗巨大，但足以成为他眼下最强的底牌。
他拔出残剑。剑很沉，远超其外形。握着剑，握着碎片，一种奇异的完整感油然而生，仿佛补齐了某个至关重要的拼图。
就在这时，墓穴入口方向，传来了谨慎的脚步声和破煞灵符燃烧的噼啪声。
追兵，终究还是闯进来了。他们似乎动用了更高级的辟邪破煞法器，正在艰难但坚定地清理黑雾，向墓穴深处推进。
陆玄霄擦去脸上血迹，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坚定。他看了一眼手中的残剑与碎片，又望向墓穴更深处那一片黑暗——那里似乎还有通道，不知通往何处。
父母留下的谜题，道心镜的因果，天道宗的追杀，前路的凶险……一切都扑面而来。
他已无路可退。
那么，便迎上去。
他将残剑用破布条缠好，背在身后，青铜碎片贴身藏好。最后看了一眼石台，转身，向着墓穴深处那未知的黑暗通道，大步走去。
身影没入黑暗的前一刻，他低声自语，仿佛是对父母，对道心镜，也是对自己说：
“镜碎剑残，道心不泯。这条路，我走了。”
石窟内，只剩下残剑被拔走后，石台上那个空荡荡的剑孔，幽深如渊，仿佛凝望着少年离去的方向。
而墓穴之外，黑雾翻腾，追兵将至。
风暴，已如影随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