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镜瞳初开（1/2）

乱葬岗的夜，是活人不应久留的夜。

陆玄霄背靠着一座坍塌了半边的荒坟，手里紧攥着那枚出现裂痕的木质护身符。符上残留的微弱气息——属于父母的血脉气息——正随着裂痕的蔓延而迅速消散，就像握在手中的沙。

“快逃……”

那两个字还在识海中回荡，带着某种濒临绝境的焦灼与苍凉。

逃？往哪逃？为什么逃？

他低头看向另一只手中的青铜碎片。夜色中，碎片表面那些模糊的纹路似乎活了过来，随着他紊乱的呼吸和心跳，流淌着极淡的、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青灰色微光。这光不再如坊市中那般突兀刺眼，反而内敛、深邃，如同深渊底部偶然翻涌的一抹磷火。

自从突破炼气三层，又在那神秘老者的“点拨”下尝试内观己心后，他与这碎片的联系似乎加深了一层。它不再仅仅是被动触发的异物，而更像是一个……沉睡中逐渐苏醒的器官，缓慢地、试探性地与他这个“宿主”建立着连接。

他能感觉到，碎片正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速度，吸收着周围环境中某种无形无质的东西——不是灵气，更像是……情绪？散落在荒坟间的残念、未散的执念、死亡带来的绝望与不甘……这些稀薄而阴冷的“东西”，正被碎片悄无声息地汲取、转化，化作那股滋养他双眼与神魂的清凉气息。

这发现让他不寒而栗。这碎片，究竟算正道法宝，还是邪魔异器？

但现在不是深究的时候。护身符的预警绝非空穴来风。父母可能还活着，并且陷入了某种大危机，甚至这危机可能正沿着血脉联系，向他蔓延。

他必须立刻离开青云坊市周边区域，越远越好。

然而——

“沙沙……沙……”

细微的、衣物摩擦草叶的声音，从乱葬岗边缘的树林中传来。

不止一处。

陆玄霄瞬间屏住呼吸，将身体彻底隐入荒坟的阴影中，连心跳都极力压制。突破炼气三层后，五感敏锐了不少，他能听出来，至少有三人，正呈扇形从三个方向，谨慎地朝乱葬岗中心区域搜索过来。脚步很轻，带着训练有素的节奏感，绝非普通散修或山野猎户。

是追兵！这么快就找到这里了？是林岳的人，还是坊市守卫，亦或是……那道“清净雪”？

他轻轻将护身符贴身藏好，将青铜碎片紧握在左掌心，右手扣住了那张唯一的火弹符。灵力在刚刚突破、尚未稳固的经脉中小心流转，汇聚于双腿，准备随时暴起。

搜索者的气息在逐渐靠近。他们似乎使用了某种追踪术法或法器，目标明确，直指他刚才短暂停留、修炼突破的那片山隙区域。很快，那里传来了低沉的交谈声。

“……气息到这里变得很浓，应该刚离开不久。”

“残留的灵力波动很弱，炼气初期，不超过三层。能在林师兄的‘冰心诀’影响下逃脱，还让林师兄心魔反噬，此子身上必有古怪！”

“赵师姐吩咐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那件引动林师兄心魔的‘东西’，必须带回去。”

赵师姐？清净雪？果然是天道宗的人！而且听口气，那林岳似乎没有当场疯死，而是被救了回去，但情况恐怕不妙。这位“赵师姐”显然地位更高，手段也更凌厉。

陆玄霄心沉了下去。天道宗的内门弟子亲自带队搜索，他一个炼气三层的小散修，逃掉的希望微乎其微。

怎么办？硬拼是死路一条。躲藏？这乱葬岗看似荒凉，但对于能使用追踪术法的修士来说，范围并不算大，被找到只是时间问题。

就在他心念电转，思索脱身之策时，左掌心的青铜碎片，忽然传来一阵比之前更明显的悸动。这一次，不再是清凉气息，而是一种……微弱的“指向性”？

仿佛碎片内部有某个无形的指针，在轻轻拨动，指向乱葬岗深处，某个阴气最重、最荒僻的角落。

与此同时，他双眼微微发热，视野再次发生微妙变化。夜色不再是纯粹的黑暗，而是蒙上了一层淡淡的、流动的灰雾。在这些灰雾中，他看到了不远处那三个搜索者身上散发出的“气”。

为首一人，气息冰蓝凛冽，如同万年寒冰，正是追踪术法的源头，应该就是那“赵师姐”的直属手下。另外两人，气息一黄一青，较为驳杂，但都带着明显的杀伐之意和一丝……贪婪？是对“那件东西”的贪婪。

而在碎片指引的方向，那片浓郁的灰雾深处，陆玄霄“看”到了一点不同寻常的“色彩”——不是代表负面情绪的黑红，也不是代表灵力的各色光芒，而是一种沉郁的、近乎凝固的暗金色，如同深埋地底的古铜，带着岁月沉淀的厚重与死寂，却又隐隐透出一丝极微弱的、仿佛心跳般的脉动。

那里有什么东西？是碎片在指引生路，还是指向另一个绝境？

没有时间犹豫了。搜索圈正在缩小，最近的一个人，距离他藏身的荒坟已不足三十丈。

赌一把！

陆玄霄一咬牙，将全身灵力毫无保留地灌注双腿，身形如同离弦之箭，从坟后阴影中猛地窜出，却不是向着远离搜索者的方向，而是朝着碎片指引的、乱葬岗最深处、阴气最重的区域亡命奔去！

“在那里！”

“追！”

厉喝声立刻响起。冰蓝色的追踪灵光瞬间锁定他的背影，一道森寒的剑气破空而来，擦着他的肩膀掠过，斩断一片枯草，在地面留下深深的冰痕。

炼气四层！而且是擅长冰系术法的剑修！

陆玄霄后背惊出一层冷汗，速度更快。他不敢直线奔跑，利用荒坟、枯树、乱石作为掩护，不断变换方向。但双方修为差距明显，距离在迅速拉近。

更麻烦的是，另外两人已经从侧翼包抄过来，封锁了他可能转向的其他路径。

眼看就要被合围，前方却出现了一片奇异的景象——那是一片被浓郁黑雾笼罩的区域，雾气翻滚，几乎凝成实质，连月光都无法穿透。雾气中，隐约可见残破的石碑和坍塌的墓室轮廓，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腐臭和一种深入骨髓的阴冷。寻常凡人乃至低阶修士，光是靠近就会感到头晕目眩、气血凝滞。

这是乱葬岗的“养尸地”，阴煞汇聚之处，据说曾有炼尸修士在此活动，遗留了不详。平时根本无人敢靠近。

碎片指引的暗金色光点，就在这片浓郁黑雾的中心！

身后，追兵已至。冰蓝剑气的森寒几乎触及后背。

前有煞地，后有强敌。

绝境！

陆玄霄眼中闪过一丝狠色，不仅没有减速，反而将怀中最后两块下品灵石直接捏碎，狂暴地吸收其中灵气，配合青铜碎片持续传递出的那股清凉气息，将速度提升到极致，一头撞进了那翻滚的浓郁黑雾之中！

“找死！”身后传来惊怒的喝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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