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二回 暗夜独行叩鬼域 心狱挣扎会亡灵（2/2）

魏和斌沉默了。他能感受到周青瑶话语中的痛苦、责任与决不放弃的决心，那是一位教师在绝境中对学生本能的保护，超越了种族与形态。这与教廷典籍中描述的、那种为追求力量主动堕落的亡灵法师截然不同。

“你们……靠什么生存？不会……伤害活人吧？”他问出了最核心的恐惧。

“尽量不。”周青瑶坦然道，指了指黑暗中的荒野，“狩猎落单的弱小魔兽，挖掘地下的东西，遗址里一些特殊的苔藓……很艰难，但我在尽力约束他们。那天……袭击你们，是意外，那几个孩子饿极了，又突然闻到活人气，我没及时察觉……”她语气中带着懊悔与后怕。

魏和斌想起怀中干粮，犹豫了一下，还是掏了出来，放在一块还算干净的石头上。“我……只有这些。或许，有点用。”他不敢去看学生们是否对活人食物有兴趣，那可能更令人心碎。

周青瑶看着那几块黑麦饼，眼神复杂。“谢谢。”她没有动，知道食尸鬼们的肠胃恐怕已无法消化这个，但这份心意，她领了。

话题转到现状与未来。魏和斌简要说了灰石镇的惨状、战局的胶着、自身的无力。周青瑶则描述了聚落的脆弱、资源的匮乏、对暴露的恐惧，以及她对学生们状态日渐不稳的忧虑。

“我不能久留，镇上的人需要我。”魏和斌最终说道，声音疲惫，“但我……也不会向教廷或联军告发你们。至少……在你们没有主动伤害无辜者之前。”这是他挣扎后划定的底线，既是对师生情谊的妥协，也是对教义的部分违背，说出来时，感到圣徽在怀中隐隐发烫。

周青瑶松了口气，这已是她能期望的最好结果。“我明白。我们也会尽量远离人类聚居区，更深地藏起来。只是……魏老师，如果，如果有一天，我们撑不下去了，或者发生了什么意外……你能不能，至少……让孩子们走得不太痛苦？”她提出了一个令人心碎的请求。

魏和斌身体剧震，看着周青瑶哀伤而决绝的眼神，良久，才极其艰难地点了一下头。这个承诺，重如千钧。

五、黯然别离，歧路同悲

没有更多话语。魏和斌最后深深看了一眼阴影中的学生们，仿佛要将他们现在的模样刻入心底，然后转身，踉跄着走入漆黑的夜色。他没有回头，怕自己会崩溃。

周青瑶站在原地，直到魏和斌的气息彻底消失在感知中。她缓缓坐倒在地，积蓄许久的泪水终于滑落。她挥手让好奇聚拢过来的学生们散开，独自沉浸在巨大的孤独与压力中。

魏和斌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回走，胸口圣徽的灼热感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空洞的冰冷。他完成了一次秘密会面，获得了一些答案，但心中的挣扎并未平息，反而更加深重。信仰的壁垒出现了裂痕，对学生的牵挂变成了沉重的枷锁。前路茫茫，身为牧师，他该如何在神意、人性与这残酷的世道间自处？

废墟与小镇，相隔不过三十里，却如同两个世界。一群是挣扎求存的异界亡灵，一个是心怀枷锁的光明牧师。战争依旧，他们的苦难与抉择，不过是这血色画卷上，两滴无人知晓的暗色墨点。

正是：

暗夜独行叩鬼域，心狱挣扎会亡灵。

褪却圣袍卸标识，独怀悲悯探幽冥。

相看泪眼皆非昨，同是天涯沦落人。

生徒浑噩形骸异，师者心煎信仰崩。

艰难守秘划底线，凄然托付身后情。

别去无言惟夜色，归来胸臆塞寒冰。

乱世飘萍各挣扎，圣光死气两伶俜。

此身已陷歧途中，何日方能见天明？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