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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9章 云漠归乡与烟火人间(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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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野蹲在云漠县城门外那棵老沙枣树的树杈上啃第一百四十六块饼——这是云漠县新开的“老孙饼铺分号”特制的“归乡饼”,饼皮里掺了沙蒿粉,吃起来有股熟悉的苦香味,里头裹了羊肉末和腌菜,说是“苦尽甘来,叶落归根”——的时候,城门里正涌出来黑压压一群人。

为首的是个白发老汉,拄着拐,走得不快,但腰板挺直。陈野眯眼看了半天,才认出——是赵虎。这老伙计,也老了。

赵虎身后,跟着个四十来岁的妇人,皮肤黝黑但眉眼精神,是苏芽。再往后,是王大脚——现在不该叫王大脚了,该叫王将军,这黑脸汉子三年前因运粮有功,封了五品武毅将军,但此刻穿着粗布短褂,像个老农。

再往后,是密密麻麻的百姓。有老人,有壮年,有妇人抱着娃娃,有少年搀着爹娘。少说也有几千人,把城门外的官道挤得水泄不通。

陈野把最后一口归乡饼塞进嘴里,拍拍手上的饼渣,从树杈上跳下来。落地时腿有点软——到底是老了。

“先生!”赵虎紧走几步,想跪,被陈野一把拉住。

“老赵,别整这套。”陈野咧嘴,上下打量他,“腿还行?”

“行!”赵虎拍拍那条伤腿,“阴天下雨有点疼,但走路没问题!先生,您......您真回来了?”

“真回来了。”陈野看向苏芽,“丫头,你也老了。”

苏芽眼圈红了,想说话,但哽咽得说不出来。王大脚替她说:“先生,苏芽现在是咱们云漠县的产业总管!羊毛厂、辣酱厂、沙蒿加工厂,全是她管着!去年光羊毛毯就卖出五十万条,‘漠北红’辣酱卖到南洋去了!”

陈野笑了,拍拍苏芽肩膀:“好,出息了。”

他又看向人群,很多面孔熟悉,很多陌生。一个老汉颤巍巍走出来,是当年第一个用沙蒿换饼的老孙头——现在该叫老孙爷了,快八十了,牙都掉光了。

“陈......陈大人......”老孙爷抓着陈野的手,“您还认得俺不?当年......当年您给俺三个饼,救了俺一家......”

“认得。”陈野点头,“老孙爷,您还硬朗?”

“硬朗!硬朗!”老孙爷抹眼睛,“托您的福,现在一天三顿,顿顿有肉!俺重孙子都会打酱油了!”

人群里响起笑声,也有啜泣声。

陈野深吸一口气,看向城门。当年的破土墙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青砖垒的城墙,高三丈,城门上嵌着石刻大字:云漠县。字是新帝亲笔题的,苍劲有力。

“走,进城看看。”陈野说。

众人让开一条道。陈野走在中间,赵虎、苏芽、王大脚跟在两侧。进城,是一条宽阔的青石板路,两边店铺林立——布庄、粮行、药铺、酒楼,甚至还有家书局。街上人来人往,挑担的、推车的、牵马的,热闹非凡。

“这还是云漠吗?”陈野咧嘴,“我记着当年,就一条破土路,两边是茅草屋。”

“早不是啦!”王大脚指着一处,“先生您看,那儿就是原来的破庙——现在是‘云漠学堂’,有三百多个娃娃在里头念书,免费!教书的先生,是周子轩大人从翰林院请来的!”

陈野走过去。学堂里传来朗朗读书声:“民生在勤,勤则不匮......”那是他当年编的《民生三字经》。

再往前走,是原来的县衙旧址。现在县衙迁到城东了,旧址上建了座“民生祠”——不是祠堂,是展览馆。馆里陈列着云漠县三十年的变迁:从沙蒿饼到辣酱,从粗羊毛毯到精纺绒线,从破土路到石板街,从饿殍遍野到仓廪实足。

祠正中,挂着一幅画——是沈括画的《云漠治县图》,画上陈野蹲在破庙前分饼,百姓排队领取。画旁有题字:痞官仁心,实干惠民。

陈野盯着那画看了半晌,咧嘴:“画得不像。我哪有那么正经?”

苏芽小声说:“沈先生说,这是神似......”

正说着,一个十来岁的娃娃跑过来,手里举着本书:“陈爷爷!陈爷爷!您能给我签个名吗?”

陈野一愣:“签什么名?”

那娃娃翻开书——是《漠北痞官传》,新编的通俗小说,写他从云漠县丞到帝师的故事。已经出到第三册了,卖得挺好。

“你......你看这个?”陈野哭笑不得。

“看!学堂里好多人都看!”娃娃眼睛发亮,“先生说,要学陈爷爷,办实事,说人话,不摆谱!”

陈野接过笔,在扉页上歪歪扭扭写:好好念书,多吃饭。

娃娃捧着书,欢天喜地跑了。

逛完城,陈野要去城外的产业区看看。赵虎备了马车,陈野摆摆手:“走着去。腿脚还利索。”

出城西,是一片新建的厂房区。最显眼的是羊毛厂——占地百亩,红砖厂房连成片,里头传出织机的轰鸣声。苏芽介绍说,现在厂里有三千女工,都是云漠和周边县的妇人,一个月能挣三两银子,比男人不少。

“好。”陈野点头,“女人能挣钱,腰杆就硬。”

再往前走,是辣酱厂。还没进门,就闻到熟悉的辣香味。王大脚咧嘴:“先生,现在‘漠北红’有十八个品种!微辣、中辣、特辣,还有加了牛肉的、加了菌菇的!去年卖了三十万坛!”

陈野走进厂房,看见流水线上,女工们熟练地装坛、封口、贴标签。标签上印着“云漠县监制”五个字,

“这字谁加的?”陈野问。

“我。”苏芽说,“每坛辣酱出去,都要让人知道——云漠县做的东西,实诚。”

看完产业区,已是午后。陈野说想去看看当年的老地方——挖沙蒿的那片沙地。

众人陪着他往北走。出了产业区,是一片农田——种的不是沙蒿了,是耐旱的黍子和荞麦,绿油油一片。田里有农人耕作,看见陈野,都停下手里的活,远远鞠躬。

“现在不挖沙蒿了?”陈野问。

“早不挖啦!”王大脚说,“沙地都改良了,能种庄稼。沙蒿现在只有药铺收——当药材卖,比当粮食值钱!”

走到那片记忆中的沙地,陈野愣住了。

沙地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果林——苹果树、梨树、枣树,枝叶茂盛,有些已经挂果。林间有溪水流过——是当年打井引的水,现在修成了灌溉渠。

“这......”陈野蹲下,抓起一把土——不是沙,是黑褐色的壤土。

“改良了三年。”苏芽蹲在他旁边,“用腐熟的羊粪、草木灰,一层层改良。现在一亩地能产两百斤粮食,虽然比不上江南,但够吃了。”

陈野沉默良久,忽然笑了:“好。沙蒿没了,但地活了。值。”

夕阳西下时,众人回到城里。县衙准备了接风宴,陈野说就在城中心的广场吃——摆长桌,百姓谁想来谁来。

消息传开,全城轰动。家家户户端着自家的拿手菜来了——有炖羊肉,有烤饼,有辣酱拌菜,甚至还有南方的米糕、北方的饺子。长桌摆了五十丈,都摆满了。

陈野坐在主位——不是椅子,是马扎,蹲惯了,坐不惯椅子。他面前摆着个粗陶碗,倒了半碗酒——是云漠新酿的“沙枣酒”,清冽甘甜。

赵虎举杯:“先生归来,云漠之幸!敬先生!”

几千人举杯,声震夜空:“敬先生!”

陈野端起碗,抿了一口,咧嘴:“敬什么敬,我就是个摆摊的,碰巧当了几年官。现在官不当了,回来摆摊——你们谁要辣酱,找我买,打八折。”

众人大笑。

宴至半酣,一个驿卒快马奔来,跳下马递上封信:“陈公,京城急件!”

陈野拆开,是新帝亲笔信。信很长,说了三件事:一是北境互市繁荣,边疆太平;二是全国改革稳步推进,岁入又增百万;三是新编的《大炎律》即将颁布,其中“民生篇”完全按陈野的理念撰写。

信的末尾,新帝写:“先生归乡,朕心怅然。然知先生志在烟火,不在庙堂。唯愿先生康健,云漠安宁。若有所需,千里传书,朕必应之。”

陈野看完,把信折好塞回怀里,端起酒碗:“陛下说,云漠安宁。那咱们就守着这份安宁,好好过日子。”

“好好过日子!”众人举碗呼应。

夜深了,百姓渐渐散去。陈野没回县衙安排的宅子——那是座三进大院,太气派,他住不惯。他让赵虎在城东给他找了间小院,两间屋,一个院,院里种了棵沙枣树。

苏芽不放心,要留下来伺候。陈野摆摆手:“你忙你的去。我就想一个人待待。”

众人这才散去。

陈野蹲在小院门槛上,看着天上的星星。云漠的星空,比京城清晰,银河像条发光的带子,横跨天际。

他想起三十年前,刚穿来时,也是这样的星空。那时他蹲在破县衙的门槛上,看着饿得眼睛发绿的百姓,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活下去。

现在,活下去了。不光活下去了,还活得挺好。

正想着,院门被轻轻推开。一个七八岁的娃娃探头进来,手里捧着个陶罐。

“陈爷爷......”娃娃小声说,“俺娘让俺送来的......新熬的羊奶,加了蜂蜜......”

陈野招招手:“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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