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 盛世基业与粪勺收官(1/2)
陈野蹲在乾清宫暖阁外第三级汉白玉台阶上啃第一百四十三块饼——这是老孙为“新帝登基”特制的“定鼎饼”,饼皮擀得厚实如基石,上头用芝麻酱歪歪扭扭写了个“鼎”字,里头裹了十种山珍海味碎,说是“十全根基,鼎定天下”——的时候,暖阁里正在举行永昌帝驾崩后的第一次御前会议。
腊月的寒风刮过宫墙,带着雪沫子。陈野把皮围裙又裹紧了些,腰间的太傅令牌和王命旗牌在风里叮当轻响。他蹲那儿已经半个时辰,听着暖阁里传出的争论声——有老臣哭先帝的,有议年号的,有争辅政大臣人选的,像一锅煮糊了的粥。
太子——现在是新帝了——李元照坐在龙椅上,腰背挺得笔直,但脸色发白。他才十八岁,龙袍穿在身上还有些晃荡。底下站着的文武百官,一半是真心辅佐的,一半是等着看笑话的。
“陛下!”首辅王彦出列,这位中立派老臣三个月前刚接替李嵩的位置,此刻神色凝重,“先帝驾崩,国丧期间,当以稳定为要。老臣以为,漕运、盐政、茶政、市舶司等诸项改革,宜暂缓推行,待国丧期满再议。”
话音未落,都察院左都御史严嵩就反驳:“王阁老此言差矣!改革关乎国本,岂能因丧缓行?且北境匈奴虎视,南方水患未平,此时停滞改革,无异自断臂膀!”
“严大人!”一个保守派老臣出列,“国丧期间大兴改革,于礼不合!且新帝年幼,当以学习治国为要,岂能贸然......”
“年幼?”陈野的声音从暖阁外传来。
众人转头,看见陈野蹲在门槛上,手里还剩半块饼。他慢慢嚼完,拍拍手站起来,走进暖阁,蹲在了御阶旁——那是他习惯的位置。
“刘尚书,”陈野看向那个说“新帝年幼”的老臣,“您今年高寿?”
刘尚书一愣:“六......六十三。”
“六十三了,”陈野咧嘴,“那您应该记得,先帝十六岁登基,十七岁亲征北境,十八岁平定西南。这叫年幼?”
刘尚书语塞。
陈野转向新帝,蹲着拱手:“陛下,臣今日进宫,是来报账的。”
新帝眼睛一亮——这三个月国丧期,陈野一直在宫外忙着改革扫尾,今日是第一次正式觐见。
“什么账?”新帝问。
“改革三年总账。”陈野从怀里掏出本厚册子,没翻开,直接报数,“漕运改革三年,总运力增五成,损耗降七成,脚夫工钱翻两倍,朝廷岁入增一百二十万两。盐政改革两年,官盐价格降四成,灶户收入翻倍,私盐绝迹,岁入增八十万两。茶政改革一年半,茶农增收六成,官茶销售增四成,岁入增五十万两。市舶司改革一年,关税增两倍,海贸繁荣,岁入增一百万两。”
他顿了顿,声音在安静的暖阁里格外清晰:“总计,三年改革,朝廷岁入增三百五十万两。这笔钱,修了黄河大堤三处,赈济南方水患五次,养北境边军十万,建免费学堂八百所。”
暖阁里鸦雀无声。几个老臣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陈野合上册子,蹲回御阶旁:“陛下,改革不是儿戏,是实打实的银子,实打实的民生。国丧要守,但百姓的肚子、将士的粮草、河堤的安危,不能等。”
新帝沉默片刻,缓缓开口:“陈太傅所言极是。先帝在时,常与朕说——治国如治病,药不能停。改革就是治国的药,国丧期间,药也不能停。”
他看向王彦:“王阁老,您意下如何?”
王彦深吸一口气,拱手:“老臣......附议。改革确需持续推进。只是......需稳妥,不可过激。”
“那就稳步推进。”新帝站起身——这个动作让龙袍终于显得合身了些,“陈太傅,朕命你总揽改革事宜,王阁老从旁协助。国丧期间,一切从简,但改革不能停。”
“臣领旨。”陈野抱拳。
“另外,”新帝顿了顿,“先帝遗诏中,有句话朕一直记着——‘陈野之才,可安天下。元照当以师事之,不可疑,不可怠。’从今日起,朕称你为‘先生’,不再称‘太傅’。”
暖阁里响起低低的吸气声。“先生”之称,比“太傅”更亲,更重。
陈野咧嘴,没推辞:“那臣就愧领了。陛下,臣今日来,还有件事——北境匈奴,又不安分了。”
新帝眉头一皱:“军报朕看了,匈奴左贤王集结五万骑,似有南下之意。”
“不是似有,是肯定。”陈野从怀里掏出个小布袋,倒出几样东西——一块风干的羊肉,几根草原特有的草药,还有一小撮马粪,“这是三天前,赵黑从北境送回来的。羊肉是匈奴营地捡的,草药是他们随军带的,马粪还是新鲜的。左贤王不是‘似有’南下,是已经南下了三百里,在阴山北麓扎营了。”
兵部尚书急了:“那为何边关军报未提?”
“因为边关守将不敢报。”陈野咧嘴,“永昌九年那场仗,李锐将军把匈奴打怕了,边关平静了两年。守将们安逸惯了,怕报敌情惹麻烦,就压着不报。等压不住了,匈奴已经到门口了。”
新帝脸色沉下来:“何人压报?”
“雁门关守将,张成。”陈野报出名字,“此人原是李嵩门生,改革后调任雁门。三年贪墨军饷八万两,压报军情十二次。证据,刘文清已经查实了。”
“拿下。”新帝声音冰冷,“革职查办,家产充公。另,派谁去北境?”
陈野蹲着,伸出三根手指:“三路。第一路,李锐将军率五万边军正面迎敌;第二路,赵黑率五千‘辣椒骑兵’绕后偷袭;第三路,我亲自去——不是打仗,是送粮。”
“送粮?”新帝疑惑。
“对。”陈野笑了,“北境存粮只够半月,运粮是关键。这次,咱们玩个大的——用海运,直送辽河口。”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海图,摊在地上。那是王德福和约瑟夫花了半年测绘的——从津门到辽河口的航线,避开所有暗礁,顺洋流而行,比陆路快一倍。
“三条‘通海级’,十条改装货船,载粮二十万石。”陈野指着海图,“走海路,十天到辽河口,再转内河船运到前线。陆路运粮要一个月,海运只要十天——等匈奴反应过来,咱们的粮已经堆在军营里了。”
新帝眼睛发亮:“海上安全否?”
“安全。”陈野咧嘴,“‘定海号’护航,郑彪那小子憋了三年,就等着这一仗。另外,船队里还装了五十门新式火炮——王德福改进的,射程八百步,能打实心弹也能打散弹。匈奴要敢来劫船,管叫他们有来无回。”
御前会议从早上开到午后。定下三路出兵方案后,陈野蹲在宫门外啃完了第一百四十四块饼,翻身上马,直奔津门码头。
三天后,津门港。
五十艘大小船只集结完毕。三条“通海级”巨轮吃水极深,甲板上堆满粮包;十条改装货船载着火药、箭矢、棉衣等军需;余下三十七艘是护航船队,“定海号”居中,像头巨鲸。
王大脚带着三千脚夫在码头待命——都是这些年改革中锻炼出来的精壮汉子,能扛包能打架,还会水。见陈野来,王大脚咧嘴笑:“先生!弟兄们等您命令!”
陈野跳下马,蹲在码头的系缆桩上:“都听好了!这趟差事,不是运普通货,是运军粮!北境十万将士等着吃饭,早一天送到,就多一分胜算!但海上不比陆地,风浪大,风险高。现在要退出的,还来得及——工钱照发,不追究。”
三千人没一个动。
一个年轻脚夫喊:“先生!俺娘说了,没有您,俺家早饿死了!这趟就是死海上,俺也去!”
“对!俺也去!”
“俺去!”
陈野眼圈有点热。他深吸一口气,咧嘴:“好!那咱们就闯一趟海!工钱翻三倍,平安回来的,另有重赏!现在——装船!”
一声令下,码头沸腾。脚夫们喊着号子,肩扛手提,粮包像流水般运上船。王德福带着工匠检查每一艘船的蒸汽机,郑彪在“定海号”上调试火炮,周子轩带着账房清点数目——一切都井然有序。
傍晚时分,船队起锚。陈野站在“通海一号”船头,看着夕阳下的海面,金光粼粼。
赵虎从船舱钻出来——他腿伤好了七八成,现在走路虽还有点瘸,但已经不用拐杖。他蹲到陈野旁边,小声说:“先生,这次......能成吗?”
“能。”陈野从怀里掏出块饼,掰了一半给他,“海上运粮,古来少有。但咱们有新船,新图,新炮——凭什么不能?”
赵虎接过饼,咧嘴笑了:“也是。跟着先生,啥不可能都变可能了。”
船队趁夜出港,顺风南下。按照海图航线,先向东深入大洋,避开近海盗匪,再折向北,借洋流之力直扑辽河口。
海上第七天,遇到第一场风暴。
黑云压顶,浪高五丈。“通海级”巨轮在浪里像片树叶,上下颠簸。不少脚夫吐得昏天暗地,连一些老水手都脸色发白。
陈野蹲在驾驶台,浑身湿透,却咧嘴笑:“老王头!蒸汽机怎么样?”
王德福从轮机舱爬出来,满身油污:“没问题!就是煤耗得快——风浪大,得全速才能稳住航向!”
“全速就全速!”陈野抹了把脸上的海水,“煤烧完了,烧木头!木头烧完了,拆甲板烧!这船粮,必须送到!”
正说着,一个巨浪拍来,船身猛倾。甲板上几个粮包松了绑,眼看要滑进海里。
“粮!”王大脚眼疾手快,带着十几个脚夫扑上去,用身体压住粮包。浪打在身上,生疼,但没人松手。
陈野冲过去,抓起缆绳扔过去:“绑紧!人绑在粮包上!要掉一起掉!”
众人七手八脚,把人和粮包捆在一起。风浪稍歇时,甲板上横七竖八躺着几十个人,都还死死抱着粮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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