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粮草先行与粪勺挖坑(2/2)
周子轩拱手:“托赵大人的福,还算顺利。只是……‘丰裕粮行’钱掌柜似乎有些意见。”
赵文德笑容不变:“钱掌柜啊,是本官的旧识。松江粮市多年来平稳,全靠他们这些大粮行维持。周编修初来乍到,或许不知,这收粮……也有收粮的规矩。”
“什么规矩?”周子轩问。
“历来朝廷收粮,都是通过地方粮商。”赵文德慢条斯理,“粮商从粮农手里收,加价卖给朝廷。一来,粮商熟悉行情,能收到好粮;二来,也省了朝廷人力物力。周编修这么直接收,怕是不合惯例。”
周子轩从怀里掏出一份文书:“赵大人,这是朝廷公文——‘北境军需,特事特办,各地官员须全力配合,不得阻挠’。下官奉陈太傅之命,直接收粮,正是为了省去中间环节,确保军粮质优价实。赵大人说的‘惯例’,难道比北境十万将士的肚子重要?”
赵文德脸色微变,干笑两声:“周编修言重了。本官只是提个建议……”
“下官多谢赵大人建议。”周子轩起身,“但军情紧急,下官只能按令行事。另外——听闻钱掌柜粮行囤粮数万石,若愿卖给朝廷,下官可按市价收购。若不愿,也请赵大人转告钱掌柜:莫要干扰军粮收购,否则,按干扰军务论处。”
说完,行礼告退。
走出府衙,周子轩深吸一口气。他知道,这事儿没完。钱有财在松江经营多年,绝不会轻易罢休。
果然,第二天早上,收购点前冷冷清清。昨天还排长龙的粮农,今天一个都不见。派去打探的学员回报:钱有财派人守在各个路口,凡是往收购点运粮的车,一律拦下,威逼利诱,要么把粮卖给他,要么就别想顺利过路。
周子轩站在空荡荡的收购点前,眉头紧锁。这样下去,一天都收不到粮,耽误了军期,谁也担不起责任。
正着急时,一个驿卒快马奔来,递上一封信:“周大人,陈太傅急信!”
周子轩拆开,信上只有寥寥几行字:“遇阻则变。粮农不来,你们去。租车下乡,上门收粮。钱有财拦路?记下车牌人名,报我。另,松江府东码头有三条‘狼群’待命,可调用。”
周子轩眼睛亮了。对啊!粮农不敢来,我们可以去!
他立刻安排:三个学员各带一队人,租了三十辆骡车,分三路下乡收粮。每队配两个水手护卫——是从‘狼群’上调来的,穿着海事总局的号衣,腰挎短刀,往车前一站,寻常地痞不敢近身。
周子轩自己带着账房,坐车去了离城最近的张家村。刚到村口,就看见几个地痞模样的人蹲在树下,看见车队,站起来拦路。
“站住!干什么的?”领头的是个疤脸汉子。
周子轩下车,亮出腰牌:“朝廷收军粮,让开。”
疤脸汉子咧嘴:“收粮?我们钱爷说了,这片的粮,都得卖给他。你们……”
话没说完,两个水手上前一步,手按刀柄:“海事总局办差,干扰军务者,就地拘押!”
疤脸汉子一看对方架势,怂了,悻悻让开。周子轩记下这几人的长相,带车队进村。
村里,粮农们正聚在晒谷场议论,见朝廷的人真来了,又惊又喜。一个老汉上前:“大人……真能上门收?还给现银?”
周子轩点头:“老伯,有多少收多少,当场过秤,当场结银。”
老汉激动得手抖:“好好!俺家还有十五石,全卖!全卖给朝廷!”
一呼百应。村民们纷纷回家扛粮,晒谷场上很快堆成小山。过秤、验货、记账、发银,忙得热火朝天。那个疤脸汉子带人在村外探头探脑,但不敢进来。
一天下来,周子轩这一队收了五百多石。另外两队也传来消息,各收了三四百石。虽然比在码头收慢些,但稳妥。
晚上回到收购点,周子轩正要写信向陈野汇报,一个学员匆匆进来:“周大人!不好了!咱们租的骡车,车行老板说……说不租给咱们了!”
“为什么?”
“说是钱有财发了话,谁租车给朝廷收粮,就是跟他作对。车行老板不敢得罪……”
周子轩皱眉。这钱有财,真是阴魂不散。
正为难时,门外传来一阵马蹄声。王大脚风尘仆仆闯进来,咧嘴笑:“周大人!陈太傅让俺带五十辆大车来支援!都是通州码头自己的车,不要租金,车夫工钱俺们包了!”
周子轩大喜:“王会长,你们怎么来了?”
“陈太傅传信,说江南收粮遇阻,让俺带车队来帮忙。”王大脚搓着手,“车上还装了五百坛‘漠北红’辣酱——陈太傅说了,下乡收粮时,一户送一坛当‘心意’,粮农更乐意卖。”
周子轩眼睛湿润了。这陈太傅,真是算无遗策。
有了王大脚带来的车队和辣酱,收粮进度大大加快。下乡队伍扩大到十队,每天能收两三千石。那些被钱有财收买的地痞,起初还想捣乱,但看到王大脚带来的脚夫个个膀大腰圆、手持扁担,又听说这些人是北境运粮的“军粮突击队”,都怂了——谁敢跟当兵的硬碰硬?
钱有财急了眼,亲自去府衙找赵文德。两人在书房密谈半天,第二天,松江府衙贴出告示:“近日粮价波动,为平抑市价,即日起,所有粮食交易须经粮行商会登记,违者罚银。”
这招狠——直接想从法理上掐断朝廷直接收粮的路子。
周子轩拿着告示,眉头紧锁。正要去府衙理论,又一个驿卒送来陈野的信。这次信更短:“赵文德与钱有财勾结,证据已收。你只管收粮,三日后见分晓。”
周子轩虽不知陈野有什么后手,但心里踏实了——陈太傅说三日后,那就三日后。
三天里,收粮队照常下乡,不理什么告示。钱有财派人来阻拦,都被王大脚带人挡回去。双方在几个村子口对峙,差点动手,但终究没打起来——王大脚的人多,又占着“军务”的名分,地痞们不敢真动手。
第三天傍晚,周子轩正在核对账目,门外忽然传来喧哗。走出去一看,一队锦衣卫押着赵文德和钱有财出来,两人面如死灰,官帽乌纱都被摘了。
领头的锦衣卫百户亮出驾帖:“松江知府赵文德、粮商钱有财,勾结匈奴、囤积居奇、干扰军务,证据确凿,即刻押解进京!朝廷旨意:松江府军粮收购,由周子轩暂代知府职,全权负责!”
周子轩愣住了。勾结匈奴?这罪名可大了。
后来才知道,陈野早就派刘文清查钱有财——不仅查到他囤粮抬价,还查到他通过边贸,偷偷往匈奴卖铁器、药材。赵文德收了他巨额贿赂,替他打掩护。证据确凿,一道密奏直达天听,永昌帝震怒,直接派锦衣卫拿人。
障碍扫清,收粮再无阻力。七天后,第一批十万石军粮收齐,在松江码头装船。
三条“通海级”巨轮停泊在码头,像三座移动的城堡。脚夫们喊着号子,扛着粮包上跳板。王大脚亲自扛着第一包粮上船,稳稳放在船舱里,转身对周子轩咧嘴笑:“周大人,您看——咱们江南的粮,就要送到北境将士手里了!”
周子轩站在船头,看着夕阳下忙碌的码头,心中感慨万千。
这十万石粮食,每一石都来之不易。但终究,还是收齐了。
接下来,就看漕运和海运,能不能把这十万石粮,顺利送到北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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