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女生言情 > 漠北痞官 > 第276章 御前述职与粪勺答卷

第276章 御前述职与粪勺答卷(2/2)

目录

殿里鸦雀无声。

陈野继续道:“而且,钱御史,您算错账了。脚夫一个月挣九两,那是实打实扛出来的——一天扛一百包,一包一百斤,从早扛到晚,肩膀磨出血,腰腿落下病。您呢?八两俸禄,风吹不着雨淋不着,坐着轿子上朝,回了家还有仆人伺候。这账,能一样算吗?”

他顿了顿,声音更高:“再说了,脚夫工钱涨了,干活的劲头就足了;劲头足了,货就流得快了;货流得快了,商户就赚钱了;商户赚钱了,朝廷就收税多了——这笔账,诸位大人不会算吗?”

永昌帝忽然开口:“陈野,依你看,脚夫工钱该定多少合适?”

陈野转身抱拳:“陛下,臣以为,工钱不该由谁定,该由市场定。脚夫工钱为什么能涨?因为改革后效率提高了,一个脚夫干的活顶原来一个半,自然该拿一个半的钱。如果哪天码头没活了,脚夫想拿九两也拿不到——这叫多劳多得,市场调节。”

他看向钱御史:“钱大人要是觉得脚夫挣太多,简单——您辞了官,去码头扛包,一个月也能挣九两。扛上三个月,您再来告诉本官,这钱该不该拿。”

殿里有人憋不住笑,又赶紧忍住。钱御史脸涨得通红,退回队列不敢再言。

陈野重新走到殿中,朗声道:“陛下,诸位大人,改革百日,臣只做了三件事:第一,把漕运这潭浑水里的泥沙掏出来,让水变清;第二,在水里养鱼——让干活的人多拿钱,让货主少花钱,让朝廷多收税;第三,修好池塘的规矩——让水一直清下去,让鱼一直活得好。”

他顿了顿:“这三件事,看着简单,做起来难。因为要动很多人的奶酪,要得罪很多人,要扛很多压力。但臣扛下来了,因为臣算明白了一笔账——是让少数人趴在漕运上吸血重要,还是让南北货物流通、让百姓吃饱穿暖、让国库充盈重要?”

永昌帝缓缓站起身,走下御阶。他走到陈野面前,看着这个穿皮围裙的臣子,看了半晌,忽然问:“陈野,你告诉朕——漕运改革,最难的,是什么?”

陈野咧嘴:“回陛下,最难的,不是查账,不是抓人,不是定规矩。是……让人相信,这世上真有‘多劳多得’‘规矩管用’这回事。”

他看向满朝文武:“很多脚夫一开始不信,觉得又是新官上任三把火,烧完就没了。很多商户一开始不信,觉得官商勾结是铁律,改不了。甚至很多参与改革的官员、吏员、管事,一开始也不信,觉得‘天下乌鸦一般黑’,改来改去还是老样子。”

“那你怎么让他们信的?”永昌帝问。

“用实打实的银子,用一天天变好的日子,用一个个守规矩得了好处的例子。”陈野从怀里掏出个小本子——是王大脚他们自治会的会议记录,“陛下您看,这是通州码头脚夫自治会七月份的会议记录。脚夫们提了三条意见:晌午歇息、夜班加餐、重货分装——三条全落实了。现在脚夫们信了,因为他们说的话真管用。”

永昌帝翻看记录,点点头,又问:“那接下来呢?新规试行三个月,你有几分把握?”

“八成。”陈野坦然,“剩下两成,看天灾人祸。但只要规矩定死了,执行到位,监督到位,就算有人想捣乱,也翻不起大浪。”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臣有个想法——等漕运新规试行成功,这套‘规矩管用’的法子,可以推广到其他衙门、其他行业。比如盐政、茶政、市舶司……哪里有问题,就用这套法子治哪里。这叫……以点带面,逐步铺开。”

殿里响起一片低语。几个老臣交换眼神,神色复杂。

永昌帝沉默片刻,忽然大笑:“好!好一个‘以点带面’!陈野,你这百日差事,办得漂亮。朕心甚慰!”

他转身回座,声音转肃:“传朕旨意:靖海将军陈野,督办漕运改革有功,着加封太子太傅,仍兼海事总局总办。参与改革之官员吏员,按功行赏。漕运新规试行期间,各衙门、各地官员,须全力配合,不得阻挠。违者,严惩不贷!”

“臣领旨谢恩!”陈野抱拳,咧嘴笑了。

退朝后,陈野蹲在宫门外啃第一百一十八块饼——这是刚才没吃完的面圣饼,已经凉透了。太子跟出来,蹲在他旁边,小声说:“陈总办……不,陈太傅,您今日……真是痛快。”

“痛快什么?”陈野嚼着饼,“吵架罢了。不过吵赢了,总比吵输好。”

正说着,黄锦小跑出来,笑眯眯地:“陈公,陛下口谕,让您去御书房一趟,有话单独说。”

御书房里,永昌帝已经换了常服,正站在窗前看外面。见陈野进来,他转身,示意陈野坐——不是跪坐,是赐座。

陈野不客气,在凳子上坐下——但还是习惯性蹲在凳面上。

永昌帝没在意,坐下后开口:“陈野,今日朝堂上,那些刁难,你都应付过去了。但朕知道,真正的难关,还在后头。”

陈野点头:“臣明白。新规试行这三个月,肯定还会有人使绊子——明的暗的,软的硬的。”

“你打算怎么应对?”

“见招拆招。”陈野咧嘴,“明的用规矩挡,暗的用监督查,软的用利益引,硬的用王法办。总之,改革这条路,既然走了,就不能回头。”

永昌帝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问:“你就不怕……成为众矢之的?”

“怕。”陈野老实承认,“但怕也得干。因为臣算过账——不改革,漕运早晚被蛀空,南北货流堵死,朝廷岁入锐减,到时候内忧外患一起爆发,更可怕。改革,虽然得罪人,虽然难,但能让国家强起来,让百姓富起来。这笔账,怎么算都划算。”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臣不是一个人。太子在学,刘文清在查,周子轩那些年轻官员在干,还有千千万万得了好处的脚夫、商户在支持。这么多人拧成一股绳,有什么好怕的?”

永昌帝眼中闪过一丝欣慰,缓缓道:“好。有你这句话,朕就放心了。漕运改革,你放手去干。需要什么,跟朕说。朕……给你撑腰。”

陈野起身,郑重抱拳:“臣,定不负陛下所托!”

从御书房出来,已是傍晚。夕阳把宫墙染成金色,陈野蹲在宫道边的石墩子上,看着天边晚霞,慢慢啃完了最后一口饼。

这把“粪勺”,今天在御前交上了一份沉甸甸的答卷。

而皇帝给的,不止是嘉奖,是更重的担子,是更大的信任。

接下来三个月,这副担子得扛得更稳,走得更实。

因为这不是结束,是新的开始——一场更大、更深的改革,正等着这把“粪勺”,去一点一点,掏出一条新路来。

---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