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新规试行之暗流涌动(1/2)
陈野蹲在通州码头新设的“漕运新规试行监督处”门廊下啃第一百一十九块饼——这是老孙为“试行首日”特制的“镇妖饼”,饼皮擀得厚实,里头裹了茱萸粉和五香肉末,说是吃了“邪祟不侵,妖风自散”——的时候,监督处里已经乱得像捅翻的马蜂窝。
三个从户部临时抽调来的老账房正对着新送来的第一份“试行期账目”愁眉苦脸,其中一个拈着胡子抱怨:“这新账式……太繁琐!每笔钱都要写明白用途、经手人、验证人,连买根麻绳都要三个人签字!这还怎么办事?”
另一个附和:“就是!原来一页纸能记完的账,现在得写三页!这不是折腾人吗?”
刘文清坐在主位上,推了推眼镜,慢条斯理地说:“繁琐?总比账目不清、被人钻空子强。三位都是户部老吏,应该知道永昌八年漕运亏空案——一笔‘码头修缮费’五万两,最后查出来真正用在修缮上的不到一万两。若是当时有这套账式,那四万两能凭空飞了?”
三个老账房不说话了,低头继续算账。
门外,周子轩带着五个翰林学员匆匆走来,每人手里都抱着厚厚一沓文书。见陈野蹲在门口,周子轩停下脚步,苦笑道:“陈太傅,下官这才知道……定规矩容易,执行规矩难。”
陈野把最后一口镇妖饼塞进嘴里,拍拍手站起来:“怎么个难法?”
周子轩展开手里的一份文书:“这是今天各码头报上来的‘试行问题汇总’。通州码头说新封条成本太高,一个要三文钱,一天用几百个,一个月就是几十两银子;天津码头抱怨标准秤校准太麻烦,得请工部专人来做,排队要等半个月;沧州码头更绝——说脚夫自治会跟老管事吵架,为‘重货分装标准’争了一上午,货都堵在码头了。”
陈野咧嘴笑了:“这不是挺好吗?有问题就提,提出来才能改。走,进去说。”
监督处里挤满了人。除了三个户部账房、刘文清和周子轩团队,还有各码头新选上来的管事代表——通州的代表正是王大脚,这黑脸汉子正跟天津码头的代表争得面红耳赤。
“凭啥你们天津的脚夫晌午能歇一个半时辰,俺们通州只能歇一个时辰?”王大脚嗓门大,“都是一个章程,咋执行起来不一样?”
天津代表是个精瘦的中年人,姓孙,原来是船工头,现在当了管事。他不紧不慢:“王会长,我们天津码头靠海,夏天日头毒,晌午那会儿甲板能烫熟鸡蛋。脚夫要是中暑了,耽误的可不是一个时辰的活。你们通州在内河,树荫多,歇一个时辰够了吧?”
“够啥够!”王大脚瞪眼,“俺们货栈没树荫,石板地晒得冒烟!”
陈野蹲到两人中间,从怀里掏出个小本子——是各码头的地理气候记录。他翻了翻,咧嘴:“都别吵。王大脚说得对,一个章程不能死板执行。这样——通州码头七月到八月最热时,晌午歇息延长到一时辰两刻;天津码头靠海潮湿,除了最热时,雨季也要考虑,雨天装卸危险,可以灵活调整工时。”
他在本子上记了几笔,又看向孙管事:“老孙,你们码头脚夫中暑的多吗?”
孙管事想了想:“往年这时候,一个月总有三五个。今年……还没听说。”
“因为晌午歇得久了。”陈野点头,“这就是规矩要灵活的原因——既要保证效率,也要保证人安全。人累倒了,活谁干?”
他转头对周子轩说:“周编修,把这条记下——新规试行期间,各码头可根据当地气候、货种特性、人力状况,在总框架内微调细则。调整方案报监督处备案即可。”
周子轩飞快记录。王大脚和孙管事互相看看,都松了口气——能商量就好。
正说着,外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个年轻吏员冲进来,脸色发白:“刘御史!出……出事了!”
刘文清皱眉:“慢慢说。”
“沧州码头……死人了!”吏员喘着气,“一个老账房,叫钱有财,今天早上被人发现吊死在码头货栈里!现场……现场留了封遗书,说……说是被新规逼死的!”
监督处里瞬间安静。所有人都看向陈野。
陈野慢慢嚼完嘴里最后一点饼渣,喝了口水顺下去,才开口:“死因确认了?”
“沧州府衙的仵作验过了,确实是自缢。遗书是亲笔,说新规矩太严,他管了三十年账,从没这么憋屈过,觉得……觉得活着没意思。”
刘文清推了推眼镜:“钱有财……这人我查过。原是沧州漕帮的老账房,改革时因贪墨情节轻微、主动退赃,留用察看。账做得不错,就是爱喝酒,脾气倔。”
陈野站起身:“备马,去沧州。周编修,你带两个人跟我一起。刘御史,你留在这儿继续处理日常事务。”
王大脚急了:“陈太傅,这事儿……会不会是有人捣鬼?故意在新规试行第一天闹出人命,想搅黄改革?”
陈野咧嘴:“是不是捣鬼,看了才知道。不过就算真是自杀,也得弄明白——新规是让人活得更好,怎么会把人逼死?”
三个时辰后,陈野一行赶到沧州码头。命案现场已经围了不少人,沧州知府带着衙役守着,见陈野来,连忙上前:“陈太傅,下官已经初步勘查,确实是自杀。遗书在此——”
陈野接过遗书。纸是普通的账册用纸,字迹潦草,但能看出是老账房的笔迹:“……新规繁琐,动辄得咎。老朽管账三十年,从未如此憋屈。今早核账,又因一笔‘麻绳损耗’未填验证人,被年轻吏员训斥。思来想去,无颜苟活,唯有一死……”
他把遗书递给周子轩:“看看,这笔迹有什么问题。”
周子轩仔细看了一会儿,皱眉:“字迹潦草,但笔力均匀,不像情绪激动时写的。而且……‘无颜苟活’这种文绉绉的词,不像一个老账房的口吻。”
陈野点头,走进货栈。尸体已经被移走,但白粉在地上画出了轮廓。房梁上还挂着那根麻绳——是码头常用的粗麻绳,打的是水手结。
“仵作说死亡时间是昨夜子时到丑时之间。”知府跟在后面,“值守的脚夫说,钱有财昨晚在账房核对账目到亥时,走时还跟人说‘明天早点来,把新账弄明白’。没想到……”
陈野蹲在尸体轮廓旁,仔细看地面。货栈地面是夯实的泥土,有些杂乱的脚印。他指着其中一串脚印:“这是钱有财的鞋印?”
知府凑近看:“应该是。他穿的是千层底布鞋,码头上独一份——别的账房都穿靴子,他说布鞋舒服。”
“那这几串靴子印呢?”陈野指着旁边几处,“看纹路,是官靴。昨晚除了钱有财,还有别人来过?”
知府一愣,连忙叫来值守脚夫询问。那脚夫回忆了半天,说好像听到过说话声,但以为是巡夜的,没在意。
陈野走到账桌旁。桌上摊着未核完的账册,笔墨纸砚摆得整齐。他翻开账册,最新一页记的是昨日的“码头耗材支出”,其中一条:“麻绳五十斤,用于修补货网,支银一两五钱。”
后面“验证人”一栏空着。
“就为这个空栏?”陈野挑眉,“不至于吧。”
周子轩也凑过来看,忽然指着一处:“陈太傅,您看这笔——‘桐油三十斤,用于保养吊车,支银二两四钱’。验证人签的是……孙大贵。这孙大贵是谁?”
知府连忙查名册:“是码头的一个老工长,管器械维护的。”
“把他叫来。”陈野说。
孙大贵很快被带来,是个五十多岁的黑脸汉子,手上都是油污。听说要问桐油的事,他一脸茫然:“桐油?昨天俺没领桐油啊!吊车好好的,保养是月初做的,月底才该做下一次。”
陈野和周子轩对视一眼。有问题。
再往下查,又发现几笔可疑支出:“铁钉二十斤,用于修补跳板”——可跳板昨天根本没修;“草席五十领,用于遮盖怕潮货”——但昨天是晴天,码头根本没遮盖货物。
这些支出的“验证人”栏,签的都是码头各个管事或工长的名字。但把这些人一个个叫来问,没一个承认验证过。
“假账。”周子轩低声说,“有人利用新规试行期的混乱,伪造支出,冒用他人签名。钱有财发现了,所以……”
“所以他不是自杀,是被灭口。”陈野接口,脸色沉下来,“但凶手很聪明,伪造了遗书,做成自杀假象。只是他没想到——钱有财这个老账房,有记账的习惯。”
他走到账桌抽屉前,拉开。里面除了账册,还有个小本子,封面上写着“私记”。翻开,是钱有财自己的流水账——哪天买了什么菜,花了多少钱,甚至昨天晚饭吃的什么都有记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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