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章 海上算盘与黑帆劫道(1/2)
陈野蹲在“通海级”剧烈颠簸的驾驶台门槛上啃第七十四块饼——这是船上厨子用最后一点白面加咸鱼干末烙的“抗晕饼”,硬得能当砖头,得就着辣酱汤才能勉强咽下去——的时候,船正以三十度角在浪尖上挣扎。外头天昏地暗,暴雨横着抽在舷窗上,像一万颗石子同时砸过来。
“公爷!”舵手老韩死死抓着舵轮,嗓子喊劈了,“风向乱了!东南风转西北风,浪涌方向变了!再这么颠下去,货舱里那些瓷器……”
话音未落,船身猛地一倾,驾驶台里所有没固定的东西哗啦啦向左舷滑去。约瑟夫被绳子捆在柱子上的,这会儿像钟摆一样晃来晃去,脸色惨白但还死死盯着蒸汽机压力表:“压力……压力不能掉……锅炉会熄……”
太子李元照抱着另一根柱子,嘴唇发青,但居然没吐。这小子现在进步了,还能颤声问:“陈总办……这、这是几级风?”
“七级,阵风八级。”陈野把最后一口抗晕饼塞进嘴里,灌了口辣酱汤顺下去,咧嘴,“不算大,但咱们船装得满——货多,重心高,所以晃得厉害。”
正说着,货舱方向传来“哗啦”一声脆响,紧接着是瓷器碎裂的连续声响。张小乙连滚带爬冲进来,浑身湿透:“陈总办!三层货舱……有三箱瓷器倒了!碎了一半!”
陈野眉头一皱:“怎么倒的?”
“货架……货架螺栓松了!”张小乙声音带着哭腔,“学生明明检查过的……”
陈野站起身,拍了拍他肩膀:“别慌。碎了多少?”
“三箱……每箱二十件,碎了三十多件……”
“按货值,一件瓷器五两银子,三十件一百五十两。”陈野快速心算,“这批货总值三十万两,损耗不到万分之五。在可接受范围内。”
张小乙愣住了:“可……可这是学生的责任……”
“责任要负,但不是现在。”陈野咧嘴,“你现在带人去货舱,把所有货架螺栓再紧一遍。记住——用扳手拧到底后,再转半圈,让螺纹吃死。这是老码头扛包工的办法,比什么‘扭矩扳手’都管用。”
张小乙重重点头,转身冲进雨里。
陈野又看向驾驶台外头。暴雨中,护航船队的影子在浪涛间若隐若现。三条“虎群级”呈品字形护卫在“通海级”周围,五条“狼群级”在外围游弋。郑彪的“头狼号”正在发旗语——风浪太大,旗语看不清。
“老韩,”陈野对舵手说,“打灯语。告诉郑彪:船队降半帆,蒸汽机保持五成压力,航速压到四节。咱们不赶时间,安全第一。”
一盏特制的玻璃罩气灯被点亮,灯前装了块可转动的遮板,一开一合,打出明暗信号。这是沈括设计的“暴风雨通讯灯”,能在能见度极低时传递简单指令。
很快,“头狼号”回复:明白。
船队在风浪中艰难前行。陈野重新蹲回门槛,从怀里掏出第七十五块饼——还是抗晕饼,但已经被体温捂得半软。他掰了一半递给太子:“嚼两口,压压。”
太子接过,塞进嘴里机械地嚼,眼睛盯着舷窗外翻腾的海面,忽然问:“陈总办,若是……若是这风浪持续三天,咱们的燃煤够吗?”
“够。”陈野掰着手指算,“从津门到松江,全程一千八百里。按四节航速,日行百里,需十八日。咱们带了二十日的煤,有富余。就算风浪拖慢速度,也够。”
“那食物和淡水呢?”
“食物带了一个月的量,淡水……带了十五日的,但船上有蒸馏装置,可以用蒸汽机废热蒸馏海水补充。”陈野咧嘴,“沈先生设计的这套‘废热利用系统’,一天能产三吨淡水,够五百人喝。”
太子眼睛亮了:“所以……咱们其实可以一直在海上漂着?”
“理论上是。”陈野点头,“但实际上不行——货主等不及,朝廷等不及,咱们自己的工期也等不及。所以得赶路,但又不拼命赶。这叫……掌握节奏。”
正说着,约瑟夫忽然指着压力表喊:“压力……压力在降!锅炉进水管……可能堵了!”
陈野勐地站起,三两下蹿到锅炉舱。果然,四号锅炉的进水压力表指针正在缓慢下降,锅炉工老吴正手忙脚乱地拧阀门、敲管道。
“让开。”陈野推开老吴,趴在水管旁听了听,又用手摸了摸管道温度,咧嘴,“不是堵了,是气塞——冷水进热水管,产生了蒸汽气泡,把水流截断了。”
他转身对老吴说:“把进水阀关小,让水流慢下来。同时打开管道最高处的排气阀,把气泡排出去。等压力稳定了,再慢慢开大进水阀。”
老吴依言操作。半炷香后,压力表指针缓缓回升,稳定在正常值。
约瑟夫这会儿不晃了,凑过来看,喃喃道:“气塞……在帝国,遇到这种情况……要停炉检修……”
“停炉?那船不就瘫了?”陈野咧嘴,“咱们没那条件,就得学会带病运行。就像人感冒了不能躺平,得扛着继续干活——道理一样。”
从锅炉舱出来,雨渐渐小了。云层裂开缝,阳光像金柱子一样插进海面。船队重新编队,清点损失——除了碎掉的那三十多件瓷器,还有两匹丝绸被海水浸湿,但问题不大。
陈野下令:全体检查船只受损情况,两时辰后继续航行。
水手们累瘫在甲板上,老吴带着锅炉工清理煤渣,张小乙带人加固货架。沈括和莫雷在驾驶台里摊开海图,重新计算航线——这场风暴让他们偏离原定航线三十里。
陈野蹲在船头,就着夕阳啃第七十六块饼——这是厨子用刚蒸馏出来的淡水煮的“鱼汤泡饼”,咸鱼干炖的汤,饼掰碎了泡进去,虽然简陋但热乎。太子端着一碗凑过来,蹲在他旁边。
“陈总办,”太子小声说,“孤算了算——这场风暴,让咱们损失了大约二百两银子。但若走漕运,同样距离,损耗至少五千两。这么看……海运还是划算。”
陈野笑了:“太子算账算明白了。但这账还有另一层——漕运损耗是‘显性损耗’,看得见;海运的风险是‘隐性风险’,比如这场风暴,比如可能遇到海盗。显性损耗好算,隐性风险难估。所以做海运生意,得把风险算进成本里。”
他喝了口汤,继续道:“比如这批货,咱们收的运费里,有两成是‘风险溢价’。这笔钱,用来买保险——船坏了修船,货损了赔货,人伤了治伤。剩下的,才是利润。”
太子若有所思:“那……若是遇到大风险,比如船沉了……”
“那就赔到底裤都不剩。”陈野咧嘴,“所以咱们得千方百计降低风险——船要造得结实,航线要选得安全,护航要安排得周密。风险降到最低,利润才能最大。”
正说着,了望台上突然传来急促的钟声——三短一长,是发现不明船只的警报。
陈野勐地站起,举起望远镜。西南方向,三个黑点正在快速靠近。船型低矮,帆是黑色的三角帆,船头没有挂任何旗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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