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朝堂算账与粪勺的勋章(1/2)
陈野蹲在太极殿门外汉白玉台阶的第七级上啃第五十九块饼——这是老孙听说他回京,连夜赶制的“凯旋饼”,里头夹了三层酱肉两层咸菜,还抹了厚厚一层“漠北红”辣酱,辣得他边啃边灌凉水——的时候,殿里正吵得能把屋顶掀了。
“陛下!陈野擅自动用总局经费八万两垫付运费,此乃挪用公帑,按律当罢官削爵!”
“臣附议!江南商会之粮,未经户部核准便擅自‘借’用,形同劫掠!”
“还有更甚者——运粮途中更改航线,私放敌国侦察船通行!此通敌之嫌,罪不可赦!”
御史们的声音尖利得像锥子,透过厚重的殿门还能扎人耳朵。陈野不紧不慢把最后一口饼塞进嘴里,嚼了二十下咽下去,拍拍手上的饼渣,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里头是块干净布,他仔细擦了擦手,又整了整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皮围裙。
殿门开了,黄锦探出头,尖声道:“宣——靖海将军、大炎军械制造总局总办陈野,进殿!”
陈野起身,大步走进去。殿里文武百官分列两侧,所有人的目光都钉在他身上——有担忧的,有幸灾乐祸的,有冷漠旁观的。永昌帝坐在龙椅上,面色平静,看不出喜怒。
陈野走到殿中,抱拳:“臣陈野,奉旨运粮北境,现已交割完毕。两万四千石粮,一粒不少运抵津门,正由杨继业总兵押送北境。特此复命。”
话音刚落,左都御史赵文正便出列,厉声道:“陈野!你可知罪?!”
陈野转头看他,咧嘴:“赵大人,我何罪之有?”
“挪用公帑、擅借民粮、私放敌船——桩桩件件,铁证如山!”赵文正举着几本奏章,“这是户部的账册,这是江南商会的证词,这是津门水师的观测记录!你还有何话说?!”
陈野不慌不忙,从怀里掏出一本厚得能当砖头的册子——封面上歪歪扭扭写着《北境粮草海运全账》。他双手捧起,朗声道:“陛下,臣也有一本账,请陛下御览。”
黄锦下来接过册子,呈到御前。永昌帝翻开,看了几页,眉头微挑。
陈野继续道:“这账分四部分。第一部分:总局垫付运费八万两明细——其中五万两为朝廷拨付总局的年度经费,本应用于‘镇海级’建造。但臣以为,船造出来是为运货运兵,如今北境有难,提前动用乃应急之举。此款项,待朝廷后续拨款到后即归还总局账上。”
他顿了顿:“第二部分:江南商会借粮九千石明细——立有字据,年息五分,半年内还清。若按市价加一成征购,朝廷需多付四千五百两;按此‘借’法,半年后连本带利只需还九千四百五十石粮,朝廷反赚四百五十石。这笔账,臣请户部复核。”
户部尚书钱有德闻言,连忙掏出随身小算盘噼里啪啦打起来,打着打着眼睛亮了:“陛下……陈总办所言属实!此法……此法确实为朝廷省了钱!”
赵文正脸色一变。
陈野不给他插话的机会,继续道:“第三部分:航线更改及遇敌侦察船处置记录——臣更改航线,是因原航线风浪过大,恐损粮船;遇敌船不战,是因运粮为首要,暴露行踪将危及全队。臣已命‘混海蛟’率三条‘狼群级’尾随侦察,现已查明敌船为‘圣火之国’海燕级侦察船,常驻鬼礁群以东海域。此情报,已交兵部存档。”
兵部尚书孙承宗出列:“陛下,此情报确实已收到。按陈总办提供的航线,兵部已重新规划北海防务。”
陈野最后道:“第四部分:此次海运总效益核算——原漕运运粮,五万石需时一月,损耗两成,运费三万两。此次海运,两万四千石仅用时七日又四个时辰,损耗不足半成,运费八千两。若换算成同等运量,海运比漕运省时二十三日,省银一万八千两。此乃‘镇海级’未成军前,小规模验证之效。”
他抬眼看向赵文正,咧嘴:“赵大人,您说我挪用公帑——可我挪用的八万两,换来的是北境二十万将士不饿肚子,是海运比漕运省下的一万八千两,是未来南北货运成本降三成的可能。这买卖,朝廷亏了吗?”
殿里鸦雀无声。
赵文正嘴唇哆嗦,还想说什么,陈野又补了一句:“若赵大人觉得此法不妥,下回北境再缺粮,臣请赵大人亲自去运——按规矩运,走漕运,一个月后到。只是不知那时,北境还能剩下几个活人?”
这话太狠,赵文正脸涨成猪肝色,一口气没上来,勐烈咳嗽起来。
永昌帝合上册子,缓缓开口:“陈野,你这账……算得明白。但朝有朝规,此次你确有多处逾越之处。”
陈野抱拳:“臣知罪。但臣请陛下明鉴——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法。若事事按部就班,北境粮草此刻还在江南仓里,前线将士已在杀战马充饥。”
太子李元照忽然从文官队列中站出——他今日破例获准上朝听政。这少年储君走到殿中,朗声道:“父皇,儿臣此次随陈总办运粮,亲眼所见:海上风浪险恶,锅炉舱排气管堵塞时,陈总办冒死攀高检修;遇敌侦察船时,陈总办以粮为重,隐忍不战;抵津门时,陈总办将最后半块干粮分与同行老匠。此等实干之臣,若因‘逾越规矩’而治罪,恐寒天下实干者之心。”
这话一出,不少武将纷纷点头。杨继业虽不在朝,但他的副将站出来:“陛下!末将刚从北境回来!粮到之时,军中欢呼震天!将士们都说——‘这是救命粮’!若治陈总之罪,末将……末将第一个不服!”
文官队列里,刘文清也站出来:“臣附议!陈总办所为,皆为国为民!若此等实干之臣受罚,往后谁还敢临机决断?谁还敢为国担当?”
永昌帝看着殿下,沉默良久,忽然笑了:“好,好一个‘救命粮’。”
他站起身,走到御阶前,扫视众臣:“诸卿,你们整日在这殿里,奏的是规矩,争的是礼法。可曾想过,北境的将士饿着肚子守国门时,规矩能当饭吃吗?礼法能挡匈奴铁骑吗?”
他指着陈野:“此人,穿皮围裙上朝,蹲门槛啃饼,说话带市井气,做事常逾矩——是不合规矩。但他造的船能退敌,运的粮能救命,算的账能为朝廷省钱。你们说,是规矩重要,还是实干重要?”
殿里无人敢应。
永昌帝转身回座,沉声道:“传朕旨意:靖海将军陈野,此次运粮北境,功在社稷。虽有逾矩,然事急从权,情有可原。着赏黄金千两,锦缎百匹,加封‘太子太保’,仍兼总局总办。另,此次海运所涉款项,由户部核准后,从内帑拨付归还总局。”
他顿了顿,看向赵文正等人:“至于弹劾诸臣——念尔等恪尽职守,不予追究。但往后奏事,须先察实情,再论是非。退朝!”
“退朝——”黄锦拉长声音。
百官山呼万岁,陆续散去。陈野正要走,黄锦小跑过来:“陈公留步!陛下召您后殿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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