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蜂巢钢梁与“粪勺”算账(2/2)
陈野清了清嗓子,指着木板:“今日请诸位大人来,就一件事——报账。总局自成立至今,整六个月。咱们一笔笔算。”
他拿起根细木棍,点着第一张表:“先说收入。六个月,朝廷拨款总计三十万两——陛下内帑二十万两,户部十万两。此外,万阁老捐银五万两,云州工坊上缴利润三万两,合计三十八万两。”
钱有德点头:“数目对。”
陈野点向第二张表:“再说支出。分五大项:一,人员工钱及伙食。总局现有工匠、学徒、杂役等一千二百人,六个月总开支——四万八千两。”
周御史忍不住插话:“四万八千两?平均每人每月六两多?这……”
陈野咧嘴:“周大人别急,听我细说。这一千二百人中,有八百是熟练工匠,月钱五到八两;二百学徒,月钱二两;二百杂役,月钱一两半。加上食堂每日供三餐,工匠每人每日伙食标准三十文——肉菜米面全包。这笔账,我这儿有明细册,周大人要看吗?”
周御史讪讪闭嘴。
陈野继续:“第二项,原料采购。钢、铁、铜、煤、木料、帆布、油漆等,六个月总计——十八万两。”
这个数字让在场众人都吸了口气。工部尚书李彦皱眉:“陈公,这原料开支……是否过高?”
“高吗?”陈野点向第三张表,“那咱们看看产出。六个月,总局共造出‘狼群级’快船三艘,单艘造价三千两;‘虎群级’战船目前在建六艘,预计单艘造价七千五百两;此外,改造津门水师旧船八艘,加装蒸汽机及新炮,单艘改造费两千两。这些船若按市价算,总值多少?”
沈括适时递上一本册子。陈野翻开:“按工部军器监的造价标准,一艘‘狼群级’同等规格的战船,造价至少八千两;‘虎群级’至少一万五千两;改造旧船加装新式武器,至少五千两。也就是说,总局这六个月造出的船,若按工部标准造价,总值——三十一万五千两。”
凉棚里安静了。
陈野咧嘴:“咱们实际花了十八万两原料钱,造出了值三十一万五千两的船。省了十三万五千两。这笔账,诸位大人觉得是亏是赚?”
钱有德眼睛发亮:“赚!大赚!”
陈野又点向第四张表:“第三项,研发开支。包括新钢配方试验、蒸汽机改进、‘蜂巢钢梁’试制等,六个月总计——三万两千两。”
他顿了顿:“这笔钱花出去,换来了什么?‘平炉炼钢法’,让炼钢效率提十倍,成本降三成;蒸汽机改进,功率提两成,重量减一成;‘蜂巢钢梁’,让船体结构重量减四成七,强度不降反升。这些技术若推广至全国军工,每年能省多少军费?沈先生,你算过吗?”
沈括推了推眼镜:“按现有数据推算,若全国军工采用这些新技术,年节省军费……至少五十万两。”
这下连孙承宗都坐不住了:“五十万两?!”
陈野点头:“第四项,杂项开支。包括学堂办塾、工匠子弟识字班、伤病抚恤、试验损耗等,六个月总计——两万两。第五项,结余。三十八万两总收入,减去所有开支,目前总局账上还剩——十万两。”
他把木棍一扔:“六个月,花了二十八万两,造出一支能跟‘圣火之国’铁甲舰队周旋的新式水师雏形,还攒下十万两家底。这笔账,诸位大人还有什么疑问?”
凉棚里鸦雀无声。
那位弹劾陈野“奢靡”的周御史,脸涨得通红,嘴唇动了动,最终没说出话来。
太子李元照忽然站起身,走到木板前,仔细看着那些图表。他转头问陈野:“陈总办,这些图表……是你画的?”
“沈先生画的。”陈野说,“但想法是我的——账要算明白,就得让人一眼看懂。图表比文字直观。”
太子重重点头:“好!回宫后,我要跟父皇说,户部的奏章也该这么写!”
陈野笑了,看向三位御史:“周大人、王大人、刘大人,您三位还有什么要问的?账本在这儿,船在船台,工匠在工坊,随时可查。”
三位御史面面相觑,最后齐齐拱手:“陈公……账目清晰,我等……无话可说。”
陈野咧嘴:“无话可说就好。那接下来半年,总局还要花钱——‘虎群级’要造完,‘鬣狗级’要试制,北境海防炮台要加固。预计还需三十万两。诸位大人是打算继续弹劾我‘耗费国帑’,还是帮我去户部要钱?”
钱有德第一个站起来:“要!这钱该花!陈公,明日我就递折子,申请追加拨款!”
孙承宗也道:“兵部全力支持。”
李彦点头:“工部配合。”
三位御史低头喝茶,假装没听见。
等官员们走了,太子却没走。他拉着陈野走到船台,看着那条已具雏形的“虎群一号”,小声问:“陈总办,你刚才说的‘鬣狗级’……是什么船?”
陈野笑道:“更小、更快、更便宜的骚扰船,专打游击。等造出来,我带太子出海试试?”
太子眼睛亮了:“真的?”
“真的。”陈野拍拍他肩膀,“但太子得先学看海图、学算潮汐、学辨风向。这些,沈先生能教。”
太子重重点头:“我学!”
当天夜里,陈野蹲在食堂门口啃第三十五块饼——这是老孙为庆祝“报账大捷”特制的“凯旋饼”,肉馅里掺了虾仁和鸡蛋,香得路过的大黄直流口水——的时候,黑皮带过来一封信。
是杨继业的第三封战报。信很简短:
“陈老弟:三狼与敌周旋十日,敌十一舰疲态已显。今晨,‘海神号’放出最后一批运水小船后,烟囱黑烟转淡,疑燃煤将尽。‘混海蛟’在东海海峡截获敌补给船一条,正押返。料敌半月内必退。杨继业顿首,十一月十三。”
陈野看完信,把最后一口饼咽下。
他算的账,应验了。
“圣火之国”那支耗资八百万两的远征舰队,被他用不到三十万两的成本,拖到了补给耗尽的边缘。
这把“粪勺”,这次掏的不是坑,是金山——从敌人兜里往外掏钱,掏到他们肉疼,掏到他们不得不走。
他站起身,望向东北方向。海风带来深秋的凉意,但总局的炉火正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