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户部要钱与“粪勺”讲理(2/2)
钱有德一愣:“三个月?陈侯,这可不是儿戏。”
“我从不说儿戏话。”陈野伸出三根手指,“三个月。但您得答应我,经费一次性拨付,不能拖,不能扣。”
钱有德盯着陈野看了半晌,终于点头:“好。就依你。但我也有言在先——若不成,你不光要退回经费,匠作司的摊子,也得收。”
“成。”陈野咧嘴,“那咱们立个字据?”
“立!”
半个时辰后,陈野拿着钱有德亲笔签批的拨款文书,走出了户部正堂。文书上写着:拨付兵部匠作司专项经费一万两,用于新械研发及工匠扩招。条件:三月内呈报蒸汽机实用原型,两月内呈报铁甲仿制样品。
门外,沈括三人等得焦急,见陈野出来,连忙围上来。
“成了?”周明德问。
“成了。”陈野扬了扬文书,“一万两,三个月。”
刘文清松了口气,但随即皱眉:“陈侯,三个月造出能装船的蒸汽机......这时间太紧了。”
“紧才有动力。”陈野把文书塞给周明德,“老周,你去户部银库领钱,一半换成现银存钱庄,一半换成铜钱,明天开始招工——要手艺好的,肯吃苦的,拖家带口的优先。”
“拖家带口的优先?”周明德不解。
“有家室的人,干活踏实。”陈野拍拍他肩膀,“快去。”
周明德捧着文书,小跑着去了。
陈野又对沈括说:“沈先生,回去就开工。蒸汽机放大设计图今晚必须定稿,明天开始铸件。莫雷那边,铁甲仿制的进度要加快。有什么困难,现在说。”
沈括推了推眼镜:“最大的困难是......气缸铸造。放大之后,壁厚均匀性很难保证,容易有砂眼。还有传动系统,放大后受力情况完全不同,得重新计算。”
“砂眼的问题,找老钱,他有办法。”陈野说,“传动系统,你跟莫雷一起算,算不明白就试——造个小样机,试坏了再改。材料、人工,要多少给多少。”
沈括重重点头。
最后,陈野看向刘文清:“刘御史,你的任务最重。从今天起,匠作司所有项目,每天写进度报告,一式两份,一份给我,一份直接送兵部孙尚书那儿。重点写困难,写需求,写进展。要让朝廷那帮老爷们知道,咱们在干什么,干得怎么样。”
刘文清郑重道:“下官明白。”
回兵部的马车上,气氛轻松了不少。刘文清忽然问:“陈侯,您刚才在户部......是怎么说服钱侍郎的?”
陈野靠在车厢上,闭着眼:“没说服,是吓唬。”
“吓唬?”
“对。”陈野睁开眼,“我告诉他,边关的兄弟在流血,因为咱们的军械不如人。我告诉他,工匠在挨饿,因为有人克扣伙食费。我告诉他,史书会记下他今天的决定。这些事,他其实都知道,只是假装不知道。我只不过是把遮羞布扯了,让他不得不面对。”
刘文清沉默片刻,轻声道:“下官在都察院十年,弹劾过无数官员,可真正解决问题的......少之又少。有时候觉得,写再多的奏章,不如实实在在干成一件事。”
“现在有机会了。”陈野看着他,“刘御史,把咱们干的事,好好写出来。让天下人知道,大炎朝的官员,不全是尸位素餐的,也有真干实事的。”
马车驶入兵部,刚停下,老钱就冲过来:“陈侯!好消息!今天菜市有农户卖活鸡,便宜!俺买了二十只,今晚给工匠们加餐——炖鸡汤!”
陈野笑了:“好!告诉老孙,多放点姜,祛寒。再蒸点白面馒头,管够。”
傍晚,匠作司院子里支起三口大锅,炖着鸡汤,香气飘得满院子都是。工匠们端着碗,排着队,脸上都是笑。鸡汤浓白,鸡肉软烂,每人碗里都有一大块肉。白面馒头新蒸的,喧乎,就着鸡汤吃,美得很。
陈野也端了碗,蹲在台阶上吃。老孙特意给他盛了只鸡腿,他啃得满嘴油。旁边蹲着沈括和莫雷,两人一边吃一边在沙盘上画图,争论着传动齿轮的齿形。
刘文清坐在灯下写报告,写几行,抬头看看这热闹景象,嘴角不自觉上扬。
周明德端着碗过来,蹲在陈野身边,压低声音:“陈侯,钱领回来了,按您说的,一半存钱庄,一半换铜钱。明天招工的告示也写好了,贴哪儿?”
“贴食堂门口,再让人去城南劳工聚集的地方贴几张。”陈野说,“告示写明白:匠作司招工,管吃管住,月钱从优,有家室的优先。另外......再招几个识字的,帮着记账、管仓库。”
“哎!”周明德应声去了。
夜幕降临,院子里点起灯笼。工匠们吃完晚饭,没急着走,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有的讨论技术问题,有的闲聊家常。老钱带着几个年轻工匠清理炉渣,老孙和妇人们刷锅洗碗,老李在仓库盘点物料。
陈野看着这景象,忽然对黑皮说:“去云州送封信,告诉苏芽,京城这边摊子铺开了,让她再拨五千两银子过来备用。另外,让她把云州工坊那边‘雪花铬钢’的最新配方和工艺,派人送过来——要快。”
黑皮领命而去。
刘文清写完报告,走到陈野身边:“陈侯,今天的报告写好了。重点写了经费获批、招工计划、项目进度安排。您要不要看看?”
“不用,你直接送孙尚书那儿。”陈野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刘御史,早点休息。明天开始,有得忙了。”
“您也早点休息。”
陈野没回住处,而是去了工作室。油灯下,蒸汽机模型的图纸铺了满桌,沈括和莫雷还在争论。他拉了把椅子坐下,拿起一张图纸看。
“吵什么呢?”
沈括推了推眼镜:“陈侯,莫雷想改气缸的设计,把单缸改成双缸,说这样动力更平稳。可这样结构复杂,铸造难度更大,时间可能不够......”
莫雷在沙盘上快速画着双缸的结构图,又画了个对比图,指了指动力输出曲线——双缸确实更平顺。
陈野看了半晌,拍板:“改!就按莫雷说的,双缸。铸造难度大,就多试几次。老钱那边,我明天跟他说,让他调最好的铸铁匠人过来。时间紧,就更要把事情做对——不然造出来不好用,等于白干。”
沈括犹豫:“可是三个月......”
“三个月是紧,但也不是不可能。”陈野盯着图纸,“从明天起,匠作司所有项目,全部倒排工期。每天干什么,谁干,干到什么程度,都要明确。完不成,加班;还完不成,换人。咱们没时间浪费。”
莫雷点点头,眼神坚定。
夜深了,匠作司的灯火还亮着。陈野走出工作室,站在院子里。秋夜的风有点凉,但院子里还飘着鸡汤的余香。
他想起白天钱有德说的那些话——规矩,定例,难处。这世上有太多人用这些词当借口,守着旧摊子,混着旧日子。
而他这把“粪勺”,要掏的就是这些陈规旧习,要挖出一条新路。
三个月。一万两银子。三百个工匠。
他要让朝廷那帮老爷们看看,什么叫实干,什么叫效率,什么叫——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