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食堂风云与“粪勺”熬汤(1/2)
陈野蹲在兵部匠作司食堂门口啃第十一块干粮饼时,周明德端着一碗稀粥、两个硬馒头,愁眉苦脸地在他旁边坐下。
“陈侯,这饭......真没法吃了。”周明德把粥碗往地上一搁,粥汤洒出来一半,“您看看,说是粥,米粒数得清;馒头硬的能砸死人。工匠们每天干重活,就吃这玩意儿,哪有力气?”
陈野把最后一口饼咽下去,接过周明德的馒头,用手掰了掰——真没掰动。他拿起馒头在青砖地上敲了敲,“梆梆”响。
“好家伙,”陈野咧嘴,“这哪儿是馒头,这是暗器啊。老周,食堂谁管的?”
“后勤司。”周明德叹气,“兵部各司的伙食都归他们管。咱们匠作司是最底层,历来吃的都是最差的。以前也闹过,没用——后勤司主事是户部侍郎的小舅子,关系硬,克扣伙食费的事儿谁都知道,可没人敢管。”
陈野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饼渣:“走,看看去。”
食堂在后衙西侧,三间瓦房,门口挂着块掉漆的木牌,写着“膳堂”二字。正是午饭时间,几十个工匠端着碗排队打饭,个个脸上没笑模样。打饭的是个胖厨子,挥舞着大勺,舀一勺稀粥抖三抖,落到碗里就剩半勺。
“下一个!”胖厨子不耐烦地喊。
排到前头的是个年轻工匠,端着碗:“王师傅,多给点粥吧,实在不够吃......”
“不够吃?”胖厨子瞪眼,“朝廷定的份例就这些!嫌少别吃!”
年轻工匠还想说什么,被后面的人拉了一把,默默端着半碗粥走了。
陈野站在门口看了会儿,忽然咧嘴笑了。他转身对周明德说:“老周,去把沈括、莫雷、还有那三个老匠头都叫来。对了,刘文清也叫上——让他带上纸笔。”
周明德一愣:“陈侯,您这是......”
“不是要写条陈吗?”陈野搓搓手,“咱们写个《关于改善兵部匠作司伙食的可行性报告》。不过在这之前,得先收集点‘素材’。”
半炷香后,一群人聚在食堂门口。沈括推着眼镜,不明所以;莫雷抱着他的小本子,随时准备画图;老钱、老孙、老李三个匠头搓着手,有点紧张;刘文清拿着纸笔,一脸严肃。
陈野清了清嗓子:“诸位,今天咱们搞个‘食堂体验活动’。每人打一份饭,吃完了,写感受——饭量够不够,味道怎么样,吃完了有没有力气干活。沈先生,你负责记录数据;莫雷,你画个流程图,从排队到吃完要多久;刘御史,你写文字报告,重点写工匠们的‘用餐体验’。”
“这......”刘文清犹豫,“陈侯,这算不算......小题大做?”
“民以食为天,吃饭是天大的事。”陈野拍拍他肩膀,“刘御史,你写奏章的时候,不也说‘体察民情’吗?这就是最直接的民情。”
说完,他自己走到队伍末尾,排队。
食堂里的人看见陈野排队,都愣了。胖厨子也看见了,手一抖,粥勺掉锅里了。陈野是谁?现在兵部谁不知道——挂着侯爵衔,穿皮围裙,在匠作司搞什么蒸汽机的怪人。听说连孙尚书都让他三分。
队伍自动让开一条路,有人小声说:“陈侯,您先打......”
“不用。”陈野摆手,“排队,讲规矩。”
他规规矩矩排到窗口,递上碗。胖厨子手有点抖,想多舀点粥,被陈野制止:“按份例来,该多少是多少。”
一碗稀粥,一个硬馒头,一碟咸菜——这就是午饭。
陈野端着饭,走到工匠们吃饭的长条桌旁坐下,开始吃。粥确实稀,馒头确实硬,咸菜齁咸。他慢条斯理地吃完,连碗底的粥汤都舔干净了。
“记录。”他对沈括说,“陈野,男,三十岁,体重约一百四十斤,午餐饮用稀粥一碗、馒头一个、咸菜一碟。用餐时间一刻钟。饭后感受——饿。”
沈括认真记下。
其他人都学着陈野,打了饭,吃完,报数据。老钱吃完馒头,捂着腮帮子:“俺这牙......差点崩了。”老孙叹气:“这粥,跟水差不多,撒泡尿就没了。”老李更直接:“吃完这顿饭,俺下午干活的力气少三成。”
莫雷在小本子上画了个流程图:排队(半柱香)→打饭(二十息)→用餐(一刻钟)→饭后状态(萎靡)。
刘文清写完最后一个字,抬头看陈野:“陈侯,数据收集完了。然后呢?”
“然后?”陈野站起身,“去找后勤司主事‘汇报工作’。”
后勤司在兵部前衙东侧,独门独院,比匠作司气派多了。主事姓赵,叫赵有财,四十出头,肥头大耳,正坐在屋里喝茶,桌上摆着四碟点心——桂花糕、绿豆饼、枣泥酥、芝麻糖,看着就精致。
见陈野带着一群人进来,赵有财眼皮都没抬:“陈侯啊,有事?”
“有点小事。”陈野拉把椅子坐下,把沈括的记录本、莫雷的流程图、刘文清的报告,一起拍在桌上,“赵主事,看看这个。”
赵有财扫了一眼,嗤笑:“陈侯,您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很简单。”陈野指着报告,“匠作司一百多号工匠,每天干的是重活累活,吃的却是稀粥硬馒头。长此以往,体力不支,影响军械制造进度。我算过了,按现在的伙食标准,一个工匠每天摄入热量不足,工作效率至少降低三成。兵部今年要造五千门炮、十万支箭,如果因为工匠吃不好而拖延工期......”
他顿了顿,看着赵有财:“这责任,谁担?”
赵有财脸色变了变,但很快又恢复:“陈侯,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匠作司的伙食标准,是兵部定下的,有规矩的。您要嫌不够,自己贴钱加餐啊。”
“哦?”陈野笑了,“规矩?什么规矩?规定工匠只能吃稀粥硬馒头的规矩?赵主事,要不咱们去孙尚书那儿,把规矩拿出来,一条一条对?”
赵有财不说话了。规矩?哪有什么明文规定,都是潜规则——后勤司克扣伙食费,从上到下层层扒皮,最后到工匠嘴里,就剩这点东西了。
“陈侯,”赵有财换了个语气,“您初来乍到,可能不了解情况。兵部经费紧张,各处都要用钱,伙食上......只能紧着点。要不这样,我给您匠作司的伙食标准提一提,每天多加一道菜,怎么样?”
“一道菜?”陈野摇头,“不够。”
“那两道?”
“不够。”
赵有财脸色沉下来:“陈侯,您别得寸进尺。后勤司有后勤司的难处,您体谅体谅。”
“我体谅你,谁体谅工匠?”陈野站起身,“赵主事,我也不为难你。从明天起,匠作司的食堂,我自己管。伙食费照常拨,但怎么花,我说了算。”
赵有财勐地拍桌子:“你放肆!后勤司是兵部正经衙门,岂容你胡来!”
“胡来?”陈野笑了,从怀里掏出永昌帝赐的“忠勤”玉佩,往桌上一放,“陛下让我在兵部‘协助整顿军械制造’,这‘制造’二字,包括工匠的吃喝拉撒。赵主事,要不咱们进宫,问问陛下,我管不管得着?”
玉佩在桌上泛着温润的光。赵有财看见玉佩,脸白了——御赐之物,见玉佩如见君。他可以不把陈野放在眼里,但不能不把皇帝放在眼里。
“你......你......”赵有财手指发抖。
“就这么定了。”陈野收起玉佩,“老周,从今天起,你兼管匠作司食堂。老钱、老孙、老李,你们三个负责采买。沈先生,你算账——每天的伙食费、采买成本、人工成本,一笔一笔记清楚。刘御史,你监督,每三天写一份‘食堂运行报告’,直接呈给孙尚书。”
说完,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对了赵主事,你那四碟点心挺精致的,哪儿买的?贵不贵?从哪儿报的账?我也学学。”
赵有财一屁股坐回椅子上,汗如雨下。
从后勤司出来,周明德还有点懵:“陈侯,咱们真自己管食堂?这......这不合规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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