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鹰嘴峡火攻与“粪勺”收网(2/2)
“谁?”
“刘文清。”
陈野挑了挑眉。都察院的刘言官?他不在云州查账,跑北境来了?
走进总兵府正堂,果然看见两个人。主位上坐着个面白无须的老太监,端着茶碗,慢条斯理地撇着浮沫。旁边站着刘文清,依旧是那副“我代表朝廷法度”的表情,但眼神有点飘忽。
“陈国公回来了?”老太监放下茶碗,声音尖细,“咱家黄锦,奉旨前来宣诏。国公,接旨吧。”
陈野单膝跪地。杨继业和屋里其他人也跟着跪下。
黄锦展开黄绫圣旨,尖声念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今有都察院御史刘文清奏报,云州镇国公陈野,私造军械,擅开海路,拥兵自重,更于北境战事期间,阻挠巡查,目无朝廷法度……着即解除陈野云州一切事务,押解回京候审!钦此!”
堂内一片死寂。
杨继业猛地抬头:“黄公公!这……这不可能!陈国公在前线浴血奋战,昨日才率七十勇士击溃匈奴三千轻骑!怎会……”
“杨总兵,”黄锦打断他,“军功是军功,法度是法度。陈野有没有罪,得由三法司会审。咱家只是奉旨办事。”
刘文清此时开口,声音不大但清晰:“陈国公,下官在云州巡查期间,发现工坊账目混乱,军械流向不明,更有多名工匠指证你私自改铸火炮规制,有僭越之嫌。此外,你未经朝廷许可,擅自与北境杨总兵约定共建军港,此乃擅权。种种行径,已触国法。还请国公……配合。”
陈野跪在那儿,低着头,没说话。
黄锦使了个眼色,两个禁军上前,就要拿人。
“等等。”陈野终于抬头,脸上居然带着笑,“黄公公,刘御史,你们说完了?那该我说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第一,云州工坊的账,每一笔都可查,而且已经由兵部孙尚书查过了,结论是‘账实相符,有功无过’。刘御史,你要翻孙尚书的案?”
刘文清脸色一变:“下官……下官并非此意……”
“第二,私造军械?”陈野从怀里掏出一卷纸,“这是陛下亲笔手谕,‘云州工坊所需一切原料、工匠、银钱,六部须无条件配合’。陛下的旨意,让我造军械保北境,我造了,错了?那是不是说,陛下也错了?”
黄锦的手抖了一下。
“第三,擅开海路、共建军港。”陈野走到地图前,“黄公公,刘御史,你们知道从江南运粮到北境,走陆路要多久?一个月!走海路呢?十天!黑山关现在有多少伤兵等着药?多少将士等着粮?我开海路,是为了让兄弟们少饿死几个,少病死几个!这也有罪?”
他转身,盯着刘文清:“刘御史,你在云州查账的时候,可曾去过伤兵营?可曾见过缺胳膊少腿的将士,因为没药活活疼死?可曾见过守城的兄弟,因为粮草不济,一天只能吃一顿稀粥?你没见过,因为你只会在账本里挑刺,只会在朝堂上弹劾!”
刘文清被说得脸色发白,强撑着:“下官……下官只是依律……”
“依个屁的律!”陈野猛地一拍桌子,“律法是让人活的,不是让人死的!北境将士在前线拼命,你们在后方捅刀子!这就是你们的‘律’?”
黄锦坐不住了,站起身:“陈国公!你……你竟敢藐视圣旨!”
“圣旨我接。”陈野看着他,“但我有个问题——这份圣旨,是陛下在什么情况下下的?是看了刘文清的一面之词,还是听了三法司的会审?黄公公,您从京城来,可曾听说兵部孙尚书、内阁王首辅,对此事有何看法?”
黄锦语塞。他出京前,孙承宗和王首辅确实激烈反对,但陛下……陛下是被几个言官连日弹劾搞得心烦,才下了这道旨。本来想着陈野在前线,应该会乖乖接旨回京,没想到……
陈野看他的表情,心里有数了。他走到刘文清面前,忽然笑了:“刘御史,你弹劾我‘阻挠巡查’。那我问你,你在云州巡查期间,可曾发现我贪墨一两银子?可曾发现我私藏一门火炮?可曾发现我勾结外敌?”
刘文清张了张嘴,没说出话。他确实没发现——云州的账太干净了,干净得让他无从下手。那些“罪证”,多半是揣测和夸大。
“没有,对吧?”陈野凑近,压低声音,“那你知不知道,你弹劾我的那些奏章,是谁在背后推动?是李崇文的余党?还是‘圣火之国’的暗桩?刘御史,你被人当枪使了,知道吗?”
刘文清浑身一颤。
陈野不再理他,转身对黄锦拱手:“黄公公,圣旨我接。但北境战事正急,匈奴主力还在城外。您能否宽限三日?等我把最后一批军械部署到位,把匈奴这波攻势打退,我亲自跟您回京,向陛下请罪。”
黄锦犹豫了。他来之前,万贵妃——李崇文的表妹,如今宫里最得宠的妃子——确实暗示过,要“严办陈野”。但眼下这情形……陈野在北境军民心中的威望太高,硬拿人,怕是会激起兵变。
正为难,外头突然传来喧哗。一个哨探连滚带爬冲进来:“杨帅!国公!匈奴……匈奴主力拔营了!”
杨继业猛地站起:“往哪个方向?”
“往北!全往北!看架势……是要撤兵!”
堂内所有人都愣住了。左贤王撤兵了?在这个时候?
陈野却笑了。他看向黄锦:“黄公公,您看,匈奴撤了。北境危局暂解。但我现在还不能走——左贤王突然撤兵,必有蹊跷。我得去弄清楚,他是不是要去阴山北麓的那个山谷,是不是要把‘圣火之国’给他的铁甲军械,全部转移。”
他顿了顿,声音诚恳:“等我办完这件事,把匈奴和‘圣火之国’勾结的实证拿到手,我保证,亲自去京城,向陛下请罪。到时候,要杀要剐,我陈野绝无怨言。但现在……北境的将士,大炎的边防,需要我把这件事做完。您,能信我一次吗?”
黄锦看着陈野,又看看外面那些群情激愤的守军将领,终于叹了口气。
“三日。”他伸出三根手指,“咱家给你三日时间。三日后,无论成与不成,你必须跟咱家回京。否则……咱家没法向陛下交代。”
“谢公公。”陈野躬身。
黄锦摆摆手,带着禁军走了。刘文清犹豫了一下,也跟了出去。
堂内只剩下陈野和杨继业。老将军盯着陈野,忽然道:“你真要回京?这一去,凶多吉少。”
“我知道。”陈野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阴山北麓那个山谷位置,“但临走前,我得给左贤王和‘圣火之国’,留份大礼。”
他转身,眼中闪着光:“老杨,敢不敢跟我干最后一票?咱们去把那五百套铁甲,端了。”
杨继业愣了愣,然后哈哈大笑,笑得伤口又渗血,但笑得痛快:“他娘的!老子这辈子,跟你干了!什么时候出发?”
“今晚。”陈野咧嘴,“趁左贤王刚撤兵,还没反应过来。咱们轻骑快马,直奔山谷。抢了铁甲,一把火烧了仓库,然后……”
他看向北方:“然后我回京,你守关。等下次再见,我请你喝最好的‘漠北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