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落(2/2)
这话说了等于没说。
殷雪怜当然听得出来他在回避。
但她没生气,反而觉得更有意思了。
以往在教中,谁要是敢这么跟她打太极,她早不耐烦了,轻则冷眼相对,重则直接让人拖出去教训,她最讨厌别人浪费她的时间。
可对着他,她偏偏生不起气来。
她甚至觉得,他这副回避的模样,有点……可爱。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殷雪怜自己都愣了一下。
可爱?
她居然会觉得一个瞎眼的、带着孩子的、来历不明的男子可爱?
真是中毒把脑子也毒坏了吧。
她扯了扯嘴角,压下心里那点荒谬感,然后继续在他掌心写字。
一个男子带孩子在此如何活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
“……总有办法。”
殷雪怜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那点说不清的感觉又涌了上来。
像是有细小的针在轻轻扎,不疼,但就是存在感强烈,让人无法忽略。
她其实能想象。
一个瞎眼的男子,带着一个嗷嗷待哺的婴儿,在这种荒无人烟的地方,能怎么活?
摘野菜?可冬天呢?野菜都没得摘的时候呢?
打猎?他眼睛看不见,怎么打?
换粮食?拿什么换?这破木屋里,除了那张床、那张桌子、那几个破碗,还有什么值钱的东西?
除非……
殷雪怜的眼神暗了暗。
除非用别的东西换。
用这具身体,用这张脸——哪怕蒙着眼,哪怕憔悴狼狈,也掩不住的美貌。
这个念头让她胸口发闷。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不舒服。
这不关她的事,她只是个过客,一个快要死的过客。他怎么样,他用什么方式活下去,跟她有什么关系?
可她还是不舒服。
她收回手,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然后她再次抬手,在他掌心写字,这次换了个问题:
你叫什么
裴清沉默了一会儿,才低声说:“……苏辞玉。”
苏辞玉。
殷雪怜在心里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很好听,也很配他。
清清冷冷的三个字,像是冬夜落在梅花上的雪。
然后她心里念头一转,写道:
我叫落。
写完后,她顿了顿,又补了一个字:
落花的落。
裴清几不可察地怔了一下。
落?
还落花的落?
他在心里嗤笑一声。
真是会编,连个假名都起得这么有“意境”。
他脸上却露出一丝茫然,轻声重复:“落姑娘?”
殷雪怜在他掌心轻轻点了点——是的。
然后她收回手,抱臂靠在床头,借着最后一点天光打量他。
他坐在那里,背挺得很直。
怀里的婴儿动了动,发出细微的嘤咛声,他立刻低下头,脸颊蹭着襁褓,轻声哄:“瞳瞳乖,睡吧……爹爹在这里……”
声音温柔得不像话。
殷雪怜看着这一幕,心里那点不舒服又涌了上来,这次还夹杂着别的东西。
她真的很想留下来了。
她这辈子大部分时间都在杀人、算计、争权夺利,很少有这样的时候,坐在一个破木屋里,对着一个瞎眼的陌生男子,想为他做点什么,却不知道能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