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落(1/2)
天色渐渐暗了。
木窗缝隙里透进来的光,从昏黄变成了暗金,最后只剩下一点灰蒙蒙的余晖。
屋子里没有点灯,一切都沉在朦胧的阴影里,轮廓模糊。
殷雪怜坐在床沿,看着坐在对面木椅上的男子。
他微微侧着头,像是在倾听什么,又像是在出神。
怀里婴儿已经睡着了,小小一团蜷在他臂弯里,呼吸轻浅。
殷雪怜其实说不清,这个男子到底有什么特别。
当初在暗香阁那几天,他们之间其实没说过几句话。她中毒神志不清,他被迫承欢,两个人都身不由己。
清醒的时候,他也总是离她远远的,靠在墙角,安静得像是屋子里根本没有这个人。
要说特别……大概是他身上那种矛盾的气质。
明明处境卑微,明明身中蚀心之毒应该渴求欲望,可他对她却始终冷淡疏离。
明明自己饿得脸色发白,却会把送来的那点可怜饭菜推到她面前。”
那时候她觉得有趣。
一个自身难保的囚徒,居然还会想着照顾别人。
但也仅此而已。
她离开时留下哨子,更多是一种随手而为的习惯,她殷雪怜碰过的人,总不能让他死得太难看。
之后这一年,她忙于肃清教中叛乱,忙于应付体内日渐凶猛的毒,偶尔想起锦阳城,想起暗香阁,也只是模糊地闪过一个念头:不知道那个眼睛很冷的男子,后来怎么样了。
仅此而已。
直到今天,在这片荒僻的山谷里,她看见他跪在溪边的背影。
衣襟散乱,身形清瘦,蒙着眼,在泥土里摸索那些野草。
那一刻,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
然后她就晕过去了。
真是荒谬。
殷雪怜扯了扯嘴角,喉咙里发出一声无声的自嘲。
她为什么要问他那些她本不该问的问题?
她不是多管闲事的人。
在逍遥教那么多年,她见过太多悲惨,听过太多故事,早就练就了一副铁石心肠。
别人的苦难是别人的,她没兴趣打听,更没兴趣介入。
可对着他,她就是想知道。
想知道他眼睛怎么了,想知道他为什么一个人带着孩子躲在这种地方,想知道这一年他是怎么过的,想知道……他现在过得好不好。
哪怕答案显而易见,他过得一点也不好。
殷雪怜深吸一口气,肺部传来隐隐的刺痛。
她习惯了,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她挪了挪身子,靠近些,然后伸出手,轻轻碰了碰裴清放在膝上的手背。
裴清整个人颤了一下,像是受惊般猛地要缩回手,但又硬生生停住了。
他转过头,对着她的方向,声音很轻:“……姑娘?”
殷雪怜没等他问,直接用指尖在他掌心慢慢写字。
一笔,一划。
她的动作很慢,像是故意要让他清晰感觉到每一个笔画的走向。
指腹擦过他掌心的皮肤,触感温热,带着薄茧细微的粗糙感。
为何在此
四个字写完,她指尖在他掌心轻轻点了点,示意他“读”。
裴清沉默了。
殷雪怜能感觉到他在迟疑,在犹豫,在斟酌,或者说,在编织一个合适的谎言。
她也不急,就这么等着。
手指还停在他掌心,没收回。
终于,他轻轻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疲惫的沙哑,像是很久没说过这么多话:
“……姑娘问这个做什么?”
殷雪怜挑了挑眉。
她继续写,
好奇。
裴清又沉默了。
他低下头,摸了摸怀中的婴儿,看起来有种无助,像是要从这个小小的生命身上汲取一点支撑的力气。
然后他低声说:
“无处可去,便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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