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瞳瞳（1/2）
北面有山，南面临水，东面是绵延的桃林，西面的瀑布声终年不绝。
深秋时节，桃树上早已不见春日嫣红，取而代之的是沉甸甸的累累果实，熟透的桃子压弯了枝头，甜腻的果香混着林间草木的清气，在空气里慢悠悠地荡开。
一处荒废的小木屋静静立在这片山水之间，屋前有石桌石凳，屋顶覆着厚厚的青苔，仿佛已在此沉寂了许多年。
确实是个好地方。
裴清推开木屋的门，灰尘簌簌落下。
屋内陈设简单，一张木床，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墙角堆着些破旧的农具。
虽然满是灰尘，但结构还算完好。
他简单收拾了一下，将床铺清扫干净，又从屋外摘了几个熟透的桃子放在桌上。
做完这些，他在桌边坐下，闭上眼，意识沉入那片与系统相连的独特空间。
“宿主宿主！”系统的声音立刻响起，“我们到了！就是这里对不对？我们什么时候开始？这里风景真好！比在意识里看到的还要好！”
裴清在意识里轻笑：“急什么。”
“怎么能不急！”系统嚷嚷道，“我都憋了多久了！每次看着宿主你在外面，跟那些气运之子演对手戏，一句话、一个眼神就能把她们耍得团团转，让她们爱得死去活来、恨得咬牙切齿，收集到那么多精彩纷呈的情绪能量……我只能在你脑子里看着，点评几句，最多帮忙监控一下数据流。”
“我也好想亲自上场啊！”系统甚至模拟出搓手期待的表情包，“我也想试试亲手拨弄人心，看着那些高高在上的气运之子因为我的一句话、一个表情就情绪崩溃、信仰坍塌！那多有意思！桀桀桀……”
最后那笑声，它显然是从某个话本库里学来的反派标准款，试图营造阴险效果，奈何本质太雀跃，听起来倒像是小孩子偷穿大人衣服装凶狠，只让人觉得好笑。
裴清终于忍不住低笑出声。
“能量不是早够了么。还是说，你怕自己化形化得不好看？”
“怎么可能！”系统立刻反驳，声音里带着被小瞧的不满。
“哦？”裴清故意拖长了音调，“那你打算化成什么样子？”
系统沉默了一瞬，然后小声说：“其实……我还没完全想好。宿主，您有什么建议吗？”
裴清睁开眼睛，目光落在木屋窗外那片波光粼粼的水面上。
“既然要演戏，自然要选个合适的身份。”他慢条斯理地说，“我打算让这个‘孩子’，成为殷雪怜的血脉。”
系统的声音里透出惊讶：“魔教教主殷雪怜？那个中了奇毒闯进暗香阁，强迫您……的那个？”
“正是她。”裴清神色平静，“那夜之后，她应当还记得我。若突然出现一个与她容貌相似的孩子，说是那夜留下的血脉，你觉得她会如何反应？”
系统想了想：“她会怀疑，会调查，但……如果证据足够，她最终会相信。魔教教主多疑，但也自负。她对自己的记忆和判断有绝对的信心。而且，那夜她确实中了催情奇毒，神志不清，若说留下子嗣，并非不可能。”
“不错。”裴清赞许道，“所以，你可以按照自己的喜好来。若喜欢她的长相，可以变得与她相似些。若不喜，变成别的样子也无妨，我自有办法让她相信这就是她的孩子。”
系统又沉默了。
裴清也不催促，只是静静等着。
他能感觉到，系统正在调动庞大的数据流，在无数可能性中穿梭、比对、选择。
不知过了多久，系统的声音重新响起，带着一种奇异的认真：“其实……我还挺喜欢殷雪怜的长相的。”
“哦？”
“嗯。”系统像是在仔细描述一幅画，“她的五官轮廓很深刻，眉眼锐利，眼尾上挑，看人时总带着三分打量两分讥诮。还有她的气质，那种亦正亦邪、对世界既漠然又充满探究欲的感觉……很有意思。”
它顿了顿，声音里带上笑意：“而且，她身上有一股邪气。我喜欢。”
裴清轻轻笑了：“那就按你喜欢的来。”
“好！”
系统的声音重新雀跃起来。
裴清重新闭上眼。
他感觉到周围空气里开始出现微妙的变化，触及世界规则的扰动。
所有的能量，都在这一刻被调动、汇聚、编织，遵循着某种复杂而精妙的规则，从虚无中勾勒形体，赋予质感，点燃生命最初的星火。
这感觉很奇妙。
就像亲眼目睹造物的过程。
能量如丝如缕，从四面八方涌来，在木屋中央的空地上盘旋、凝聚。
起初只是模糊的光晕，渐渐有了轮廓——一个小小的，蜷缩的，婴儿的轮廓。
轮廓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具体。
裴清“看”到了细软的发丝在能量流中飘浮，看到了睫毛投下的淡淡阴影，看到了小小的手指微微蜷缩。
然后，是五官。
眉毛的弧度，眼睛的形状，鼻梁的线条，嘴唇的轮廓。
系统在认真塑造这张脸。
不是简单的复制，而是某种精妙的“创作”，它保留了殷雪怜五官的特征，但又做了微调。
眉梢的锐利柔和了些，琥珀色的瞳孔在成形过程中闪烁着变幻的光泽，像是蕴含了整个秋天森林的颜色。
最后，是气质。
那股亦正亦邪的神韵，那股野性未驯的光，那股对世界既漠然又好奇的打量——
成了。
能量波动逐渐平息。
木屋中央，一个小小的婴儿静静躺着。
它闭着眼，呼吸均匀，胸口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是个女婴。
裴清缓缓睁开眼睛。
他走到婴儿旁边，蹲下身，仔细端详。
确实很像殷雪怜。
“宿主……”系统的声音在他脑海里响起，带着前所未有的新奇感，“我……我好像真的有了身体。”
然后它的声音不再只是脑海中的响动，而是从婴儿的口中发出。
裴清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婴儿的脸颊。
温热的，柔软的，真实的。
“感觉如何？”他问。
婴儿睁开眼。
琥珀色的瞳孔在光线中微微收缩，然后聚焦在裴清脸上。
那双眼睛里没有新生儿该有的懵懂混沌，反而清澈透亮又显得狡黠兴奋。
“好奇妙。”系统开口，声音软糯，但语气成熟得诡异，“我能感觉到风吹在皮肤上，能闻到桃子的甜香，能听到瀑布的水声……还有，我能碰到您了。”
它伸出小手，努力想抓住裴清的手指。手指太短，试了几次才成功，然后紧紧握住。
“真好。”系统说，琥珀色的眼睛弯成月牙，“我终于不只是个旁观者了。”
裴清任由它握着自己的手指，眼底闪过一丝柔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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